第三十七章

還得學會說話。

星煙抖了抖,望著從竹林中投下的縷縷光線,並沒有感受到陽光帶來的希望,光線太過於耀眼,她只覺得未來一片渺茫。

「這兒真美。」星煙硬著頭皮說。

贏紹沒答,拿著她繼續往前走。

走了一段,直到星煙看到了兩個石墩子,和清暉園他們曾經躲藏的地兒一摸一樣時,星煙的心陡然一涼,變了臉色。

她從來都猜不透他的心思。

清暉園的那段日子,是他最艱難,最窩囊的日子,而這些當年她都親眼目睹了,有人拍魏敦的馬屁,曾對魏敦說,「太子不過就是會投胎,實則是個窩囊廢。」

說話的人在屋裡,她和他站在屋外。

她記得他的臉色很蒼白,可他並沒有去撞開那扇門,星煙在他臉上也沒看到勇氣,看到的只是挫敗。

後來她躲進了竹林,他也躲了進來,她便知他是在躲魏敦,躲眾人的言論。

而如今,他早已不是當初的太子。

他是殺戮果斷的帝王,這些過去便成為了他的負擔,是他最想忘記的不堪。

她是唯一見證他落魄的人,星煙後悔了,她不該承認她都記得。

沒人願意讓人惦記著自己不堪的過去,尤其是帝王。

「熟悉嗎?」贏紹回頭問她。

星煙僵硬地點了點頭,接著又說,「臣妾記得皇上一箭能射穿好幾根竹子。」

她很想只記得他曾經的威風。

「記性挺好,能知道朕過去的,也就只有你了。」

星煙的手心瞬間冰涼。

贏紹瞧見了她臉色不好,當是月信的原因。

「回去吧。」

走了那麼長的路,就為了給她看個石墩,是在提醒她嗎。

星煙雙腿勁兒都沒了。

她想她該表明自己的態度。

贏紹剛回頭遞出手,準備拉她跨過跟前的渠溝,就見星煙後退幾步,突然跪在了他面前,就跪在那片竹林前。

星煙將頭磕在了地上,聲音滿是惶恐,「當年的事,臣妾很多都忘記了。」

贏紹腳步頓在那裡,回頭看著她,猜測了一番,她到底為何會這樣。

不難想,她自來惜命,她在怕他。

贏紹眸子裡突然燒起了一把火,整個人煩躁不安。

膽兒就跟老鼠一個樣。

贏紹彎腰一把將她從地上撈起來,捏著她的臉問,「朕有那麼可怕嗎,會吃了你?」

星煙眼睛裡有水霧,如受驚的小鹿,彷彿贏紹一鬆手,她就能逃地遠遠的,不見蹤影。

「朕說過,不會要你命。」

贏紹忍住了一腔怒氣,怕自己又嚇到了她。

他就不該問肖安那個閹人,如何討女人歡心。

他懂個屁!

什麼兩人一起回憶過去,無論是現在還是過去,她壓根兒就沒有對他動過情,她愛的只是她的命。

贏紹領悟到了,萬事只能靠自己。

星煙被他一身隱忍的怒氣,嚇到大氣都不敢出,臉埋進他懷裡,他不放她下來,她也不敢開口讓他放。

這般被抱出了竹林,穿過御花園時,正好就遇上了正忙的不可開交的周貴妃。

太后喜歡花,壽辰定要用鮮花布置。

周貴妃讓人選了好幾種花,牡丹,月季,玉蘭拿給了太后過目,誰知太后都不滿意。

問太后可是心裡有喜歡的?太后說好看就行。

周貴妃得了訊息,親自出來站在太陽底下挑,好看?哪個不好看,這都好看啊。

她這不是成心給她使絆子嗎。

「再挑。」周貴妃氣的一頭汗水,晴姑姑遞了絹帕給她,她剛轉了個身擦汗,抬頭就看到了御花園裡的皇上。

皇上懷裡抱著個人。不是庚淑妃,又是誰?

周貴妃差點就被這一幕閃瞎了眼睛,氣血一衝上來,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

「賤人!」周貴妃嘴唇都抖上了,「本宮在這裡忙死忙活的,烈日地下曬,她倒好,去勾搭了皇上不說,還讓皇上抱著她。她是走不動路還是瘸了?自己長了一雙腳,不會走,居然還讓皇上抱!」

周貴妃被晴姑姑扶起來,這一激動,額頭上的汗水愈發多,髮絲黏在一起,讓她全身上下每一處舒心。

「真是個不要臉的賤人。」周貴妃恨不得找了天底下所有適合狐狸精的話,來罵星煙。

「她就是趁著本宮這段日子騰不出手來,使個勁兒的作!」周貴妃上氣不接下氣,「等本宮辦完這壽宴,拿了六宮的主權,看本宮怎麼收拾那狐狸精。」

周貴妃一口氣還沒有喘過來,那頭繡房的人又來彙報,說替太后縫製的新衣裳,拿給了太后看,太后說不喜歡。

「她到底想怎麼樣?!」周貴妃差點氣背過去了氣。

那緞面料子都是上好的,顏色也是適合太后這個年紀的,她特意囑咐了,要繡房最好的繡娘繡的是富貴吉祥花樣,眼看著就要完工了,突然說不喜歡,她又該上哪兒重新給她趕去?

周貴妃氣的原地打轉。

「都這個時候了,娘娘還是當面去問問太后吧,這可是娘娘頭一回在大夥兒面前展身手,萬萬不可出錯,讓人挑出毛病來。」晴姑姑勸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