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鬆了手,星煙長舒了一口氣。
桌上的那杯茶贏紹還是喝了,星煙乖巧地站在他身旁,又給他滿上。
這空檔,屋外肖安又走了進來,就太后壽辰那日穿的新衣料子,底下的人剛呈上來讓皇上過目。
往年是皇上篩選好了,再派人送去福壽宮,讓太后自個兒挑,挑完還得送去繡房,一個月的時間,一點也不寬裕。
幾張布料放在御案上,皇上瞧了一眼,突然就盯著身旁的星煙。
星煙被他盯的心慌。
「你來。」贏紹仰了一下頭,讓肖安將布料給了星煙。
星煙怔住,眼神躲避,想擺手,手上的動作還沒跟上,肖安人已經到了跟前,「勞煩娘娘了。」
這是大事,星煙不敢,萬一挑出來的不合太后心意,那怪罪下來,她該如何。
「臣妾……」
「替朕分憂,不是你當做的嗎?」贏紹指了那張曾給她留下心理陰影的榻,「坐那去。」
這事容不得她再反駁,星煙只得照做。
花花綠綠的布料堆在眼前,星煙初時,眼睛都瞧花,後來看進去了,倒也上了心。
有一樣她佔了優勢,她愛美,什麼樣的緞料做什麼樣的衣裳,穿在誰身上會好看,又該配什麼顏色,她只需瞧一眼那人,心裡大致就有了印象。
星煙挑的仔細,太后壽辰的衣裳,從裡到外,件數不少。
「皇上,太后壽宴的擺花……」肖安又問。
「芍藥。」贏紹頭也沒抬說道。
肖安犯了難,芍藥不難,可品種太多,不知選哪個顏色。
「桃花紅。」還未等肖安問出來,贏紹抬頭掃了他一眼。
肖安這回滿意了,彎腰領了命出去,去給底下的人回話。
星煙聽的無心,並沒有抬頭,專心地挑著布料。
屋子裡異常的安靜,贏紹看了幾張奏摺,意識到屋裡還有那麼一個人在,側過頭,往那榻上看去。
星煙正託著半邊粉腮,瞧的認真,薰香在她身旁,似有云霧繚繞,倒像是九霄之上的哪家仙子。
贏紹出了神。
「皇上,魏將軍遞了摺子。」肖安再次進來。
贏紹收回了視線,接過肖安手裡的摺子,掃了一眼,眼裡的寒光和暴躁顯露無遺,那摺子,直接被扔在了地上。
肖安一抖,撿都不敢撿。
「他人呢?」贏紹問,聲音沉的可怕。
肖安趕緊起身,「奴才這就去將魏將軍請進來。」人剛走應該還追的上。
星煙不知發生了什麼,被動靜驚到,忙地繃直了身子,再看到那地上被贏紹扔的摺子,臉色同肖安一個樣,也嚇的不輕。
她不知道說的是誰。
知道一炷香之後,魏敦進來,才知,能讓贏紹生氣的,恐怕也就只有魏將軍了。
星煙埋著頭,就差將耳朵也一併堵上,什麼都不想看,什麼都不想聽。
星煙一共也沒來幾次太武殿,但命中率卻極高,幾乎回回都能遇上魏敦。
「臣參見皇上。」魏敦似乎消沉了很多。
但星煙並不關心。
「魏將軍要遷移至姑孰」贏紹問他。
星煙鬼使神差地抬了頭,遷移姑孰,也就是要脫離皇上的管控,之後如何,誰又能說的準。
說不定再見,便是戰場。
誰知剛抬起眼,便同時被兩雙眼睛盯上了。
星煙恨不得將自己戳瞎。
不關她事,星煙默唸了一句,垂目不敢再看。
「臣向皇上請願。」魏敦自上次之後,腰間已取下了佩劍,如此一站著,倒有幾分君臣之分。
魏敦早就看到了地上自己的那本摺子,眼裡無波,他與贏紹總該有個了斷。
「魏將軍的喜事何時辦。」贏紹岔開了話題,突然問了一句不相干的話。
魏敦的餘光裡映著那道人影。
她又在。
幾乎每次來,她都在,看來很受寵。
魏敦吞嚥了一下喉嚨,「立夏之後。」苦澀從嘴裡一直滿眼到心頭,他說的有些吃力。
「冬季走。」
還有大半年的時間。
「行,朕準了。」贏紹站起來,看著魏敦,臉上掛著一道笑,與當年他與魏敦決鬥前的笑容一模一樣。
魏敦的眼睛血紅。
「多謝皇上。」魏敦咬著牙,退出去之前,當著贏紹的面,好生看了一眼星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