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皇上鬆了手,星煙長舒了一口氣。

桌上的那杯茶贏紹還是喝了,星煙乖巧地站在他身旁,又給他滿上。

這空檔,屋外肖安又走了進來,就太后壽辰那日穿的新衣料子,底下的人剛呈上來讓皇上過目。

往年是皇上篩選好了,再派人送去福壽宮,讓太后自個兒挑,挑完還得送去繡房,一個月的時間,一點也不寬裕。

幾張布料放在御案上,皇上瞧了一眼,突然就盯著身旁的星煙。

星煙被他盯的心慌。

「你來。」贏紹仰了一下頭,讓肖安將布料給了星煙。

星煙怔住,眼神躲避,想擺手,手上的動作還沒跟上,肖安人已經到了跟前,「勞煩娘娘了。」

這是大事,星煙不敢,萬一挑出來的不合太后心意,那怪罪下來,她該如何。

「臣妾……」

「替朕分憂,不是你當做的嗎?」贏紹指了那張曾給她留下心理陰影的榻,「坐那去。」

這事容不得她再反駁,星煙只得照做。

花花綠綠的布料堆在眼前,星煙初時,眼睛都瞧花,後來看進去了,倒也上了心。

有一樣她佔了優勢,她愛美,什麼樣的緞料做什麼樣的衣裳,穿在誰身上會好看,又該配什麼顏色,她只需瞧一眼那人,心裡大致就有了印象。

星煙挑的仔細,太后壽辰的衣裳,從裡到外,件數不少。

「皇上,太后壽宴的擺花……」肖安又問。

「芍藥。」贏紹頭也沒抬說道。

肖安犯了難,芍藥不難,可品種太多,不知選哪個顏色。

「桃花紅。」還未等肖安問出來,贏紹抬頭掃了他一眼。

肖安這回滿意了,彎腰領了命出去,去給底下的人回話。

星煙聽的無心,並沒有抬頭,專心地挑著布料。

屋子裡異常的安靜,贏紹看了幾張奏摺,意識到屋裡還有那麼一個人在,側過頭,往那榻上看去。

星煙正託著半邊粉腮,瞧的認真,薰香在她身旁,似有云霧繚繞,倒像是九霄之上的哪家仙子。

贏紹出了神。

「皇上,魏將軍遞了摺子。」肖安再次進來。

贏紹收回了視線,接過肖安手裡的摺子,掃了一眼,眼裡的寒光和暴躁顯露無遺,那摺子,直接被扔在了地上。

肖安一抖,撿都不敢撿。

「他人呢?」贏紹問,聲音沉的可怕。

肖安趕緊起身,「奴才這就去將魏將軍請進來。」人剛走應該還追的上。

星煙不知發生了什麼,被動靜驚到,忙地繃直了身子,再看到那地上被贏紹扔的摺子,臉色同肖安一個樣,也嚇的不輕。

她不知道說的是誰。

知道一炷香之後,魏敦進來,才知,能讓贏紹生氣的,恐怕也就只有魏將軍了。

星煙埋著頭,就差將耳朵也一併堵上,什麼都不想看,什麼都不想聽。

星煙一共也沒來幾次太武殿,但命中率卻極高,幾乎回回都能遇上魏敦。

「臣參見皇上。」魏敦似乎消沉了很多。

但星煙並不關心。

「魏將軍要遷移至姑孰」贏紹問他。

星煙鬼使神差地抬了頭,遷移姑孰,也就是要脫離皇上的管控,之後如何,誰又能說的準。

說不定再見,便是戰場。

誰知剛抬起眼,便同時被兩雙眼睛盯上了。

星煙恨不得將自己戳瞎。

不關她事,星煙默唸了一句,垂目不敢再看。

「臣向皇上請願。」魏敦自上次之後,腰間已取下了佩劍,如此一站著,倒有幾分君臣之分。

魏敦早就看到了地上自己的那本摺子,眼裡無波,他與贏紹總該有個了斷。

「魏將軍的喜事何時辦。」贏紹岔開了話題,突然問了一句不相干的話。

魏敦的餘光裡映著那道人影。

她又在。

幾乎每次來,她都在,看來很受寵。

魏敦吞嚥了一下喉嚨,「立夏之後。」苦澀從嘴裡一直滿眼到心頭,他說的有些吃力。

「冬季走。」

還有大半年的時間。

「行,朕準了。」贏紹站起來,看著魏敦,臉上掛著一道笑,與當年他與魏敦決鬥前的笑容一模一樣。

魏敦的眼睛血紅。

「多謝皇上。」魏敦咬著牙,退出去之前,當著贏紹的面,好生看了一眼星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