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進來了一人,剛好就卡在她手裡枇杷掉落的當口。
星煙的心涼了半截。
抬起頭看到來人是魏敦之後,心徹底涼了個透。
她知道,今日在劫難逃。
星煙就差將自己的頭埋進那一盤枇杷內,誰也不見。
魏敦,她最近見的次數好像不少,這是第三次。
「微臣參見皇上。」魏敦的聲音幹練。
「魏將軍免禮。」
說是免禮,實則魏敦也沒按面見皇上的禮數來。
先皇親口應允,魏家將軍上殿可佩劍著履。
魏敦的餘光掃向了榻上,有幾分心不在焉,「陛下找微臣,不知為何事?」
「朕想向魏將軍討一人。」贏紹直截了當。
魏敦回頭看著他,不明他要何人需要這番親自召見他,「能被陛下看中是他的榮幸,不知陛下看上了哪位?」
「侯府三公子庚景。」贏紹起身,蕩了下袖口,看向了星煙。
星菸屁股移了又移,更是坐不住了。
庚景是她親哥哥。
如今同侯府世子庚穆,共同效力於魏敦手下。
不然,蘇氏也不會死拽著魏家這門親事不放。
庚家侯爺是文官,在皇上跟前走動,他的兩個兒子好武,跟了魏將軍,一切都合理。
如今皇上親口向魏敦要人。
為的是什麼?
星煙想不明白,魏敦也不明白。
贏紹給了個解釋,「朕缺個侍衛。」
缺侍衛那也不是皇上該考慮的事。
贏紹又給了個回覆,正正當當,容不得人反駁,「愛妃思念兄長,朕想討愛妃歡心。」
星煙雙眼閉上,不敢看不敢聽。
魏敦終於正眼看向了她,這回沒能與她對上視線,她閉著眼,只能瞧見兩排卷長的睫毛。
魏敦喉嚨口滾動,隱藏了眼底的漣漪,半晌才道,「臣明日將其接回。」
「有勞魏將軍。」
贏紹的行事作風不同於先皇。
在位兩年。
第一年就下了狠勁,免了百姓一年賦稅。
第二年整頓朝綱,明裡暗裡開始對魏家下手。
魏敦都知道,
贏紹也不怕他知道。
魏敦的長相與贏紹都屬於英俊瀟灑,風流倜儻,同樣都有一股深沉在內,但遇上贏紹時,魏敦的臉上便莫名多了浮躁。
贏紹的臉上並沒有多大的變化,盯著魏敦的眸子分明沒含任何情緒,卻有一種讓人卑微的貴氣,是那種與生俱來,旁人如何努力都擁有不了的清冷高貴。
魏敦就因為他的這份高貴清冷,才開始浮躁。
他想起了七年前,有人說過的話。
「你是太子,與生俱來的高貴,豈是旁人能比的?誰說你窩囊,那都是在嫉妒你,在我眼裡,你就是最厲害的。」
魏敦又看了一眼那個雙眼緊閉,半垂著頭的人兒。
眼裡情緒複雜,但終究還是轉身出了大殿。
腳步聲消失了好久,周圍再沒了任何動靜,星煙才睜開眼睛,一睜眼,就看到了贏紹那雙黑沉沉的眼睛。
「滿意嗎?」贏紹傾身湊在她跟前。
星煙慌忙起身,對他屈膝,「臣妾謝皇上。」
「這麼說,你那英勇地一跳,也是為了你哥哥?」贏紹沒讓她起來,繼續說,「以救命之恩,讓太后出面,幫助你哥哥脫離魏敦?脫離侯府世子,想要單獨立門戶?」
星煙什麼都不能說,又跪下了。
「還好,不管你初心如何,這結果,朕喜歡。」
星煙跪著,心肝子都抖上了。
今兒出門什麼都算好了,唯獨漏算了皇上。
他一來,註定自己什麼都瞞不住。
「當初為何選朕,沒選魏將軍?」
星煙無奈,又是魏將軍!
星煙愈發不喜魏敦。
姨娘說這世上找誰都不如找皇上,所以她才選了他。
可她不敢這麼說。
她心中唯有預設,她喜歡他,所以才選了他。
「臣妾喜歡皇上。」星煙終於抬起了頭。
眼裡的水光如點點星辰,深情地看著贏紹。
見贏紹依舊無動於衷,星煙的膝蓋往前移了兩步,抓住了他的衣襬。
「臣妾知道皇上疼愛臣妾……」
微微一笑百媚生,就如當下星煙的笑容。
贏紹第一次見她笑。
梨渦勾唇,勾人心魂。
星煙臉上的笑容還未消退,又大膽地將她的頭枕在他的腿上。
姨娘說,制服男人最好的辦法,就是撒嬌。
也不知道她這算不算。
大抵還是火候不到位,撒嬌換來的不是被憐惜,而是被虐,星煙被贏紹直接拎起來,摁在了老位置。
一盤子枇杷全數落地。
大門又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