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宸。」
他緩緩開口,才聽見自己的嗓音那麼沙啞,輕顫,像刀鋒摩擦出的火花,彷彿再用力就會有什麼折斷。
殷宸眨了眨眼睛:「嗯,怎麼了?」
「阿宸,阿宸。」
他一聲一聲喚著她的名字,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四目相對,他一字一句:「阿宸,別忘了我,也別放棄,我等著你,我會一直等著你,哪怕我忘了所有的記憶,我的心會記得,我等著你帶我走出來,我等著我們的將來,我們真正的天長地久。」
殷宸愣住,猝不及防的表白,小臉微微泛紅扭捏推他:「你在說什麼呀,你——」
轟然一道驚雷墜下,如一道刀鋒割破脆弱的布帛,諾大的天空撕裂開來,整個世界一陣扭曲,華美的亭臺樓閣、萬里山河驟然扭曲成斑駁的光影。
絢爛的桃花碾碎成塵埃,素淨的小樓坍塌成流光,少女嬌嗔的手停在他胸口,纖軟的指尖微微碰到他的領口,她燦爛的笑容還停留在臉上,那雙星子般熠熠生輝的眸子卻一點點闔上。
白祁抱著懷裡的姑娘,一寸寸感知著她的氣息在懷中消失。
拳頭被緩緩握緊,青筋暴起,他閉上眼,再睜開時,已經重新回到九重天上。
小仙境,這座他昔年開闢的小世界,一望無際的荒蕪之上,是默默俯首跪拜的三界大能。
「師尊。」
嵐風跪在最前面,輕聲說:「魂夢珠傳來訊息,那位……已經醒來了。」
君刑怔怔看著他,大夢一場,春秋幾度,竟比他這萬萬年的時光更悠久、更難忘。
良久,孤高畫質冷的開天之主垂下眉目,任何人也看不出他的喜怒。
嵐風窺不出他心境,只能讓天機老祖上前來,天機老祖恭聲說:「夢獸歷此一劫,又由尊者千年仙氣滋養,再有魂夢珠相助,自可幻化三千幻境,正與天劫相和,我等願為尊者護法,破命劫,開天道,待天劫過後,尊者便可徹底超脫天道之外,我三界將自此再無隕落之憂。」
眾人紛紛垂首,面上難說是激動亦或者憂愁。
一片沉凝的死寂中,君刑卻微微抬手。
「天機。」
天機老祖連忙上前:「尊者有何吩咐?」
「我與她入命劫,她便記不得我了,是嗎?」
天機老祖不敢隱瞞:「非也,只是魂夢珠幻境已經崩塌,身在天劫中,她便只會記得九重天上的記憶。」
君刑聞言,卻淡淡笑了。
「她便只能記得我舉劍欲殺她,對否?」
天機老祖聽出他言語中的涼意,額角隱隱冒汗,卻無法反駁,只能低下頭去。
君刑緩緩閉上眼,眾人偷看他神色,訥訥不敢言語。
最後還是嵐風上前,硬著頭皮說:「師尊,時辰差不多了,弟子是否該啟程………」
君刑沒有說話,他沉默了很久,才長長的嘆息一聲。
「你去吧。」
嵐風拱手,轉身剛走幾步,又聽一聲:「嵐風。」
嵐風回身:「師尊還有何吩咐?」
君刑睜開眼,玉色的容顏上,唇色淺淡,一雙漆黑的眸子,沉靜如海。
「讓她平安。」他輕輕說:「無論如何,讓她平安。」
——前傳(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