削薄的唇角輕輕牽動。
君刑靠坐在壁旁,華麗而纖塵不染的袍角隨意搭在地上,他攤開手掌,掌心一點淡淡的熒光閃爍,沉浸在睡夢中的毛團子粉嫩嫩的鼻子突然動了動,下一刻突然扒拉著小爪子就往前爬。
她連眼睛都還沒睜開,就異常嫻熟地循著靈氣的香味蹭到男人旁邊,小爪子踩著男人的腿,又掛上男人的手臂,千辛萬苦才跑到男人懷裡,扒著他的手掌,把毛絨絨的小臉湊過去蹭啊蹭,恨不得把自己整個一坨都窩進他手心,才心滿意足地停下,翻個身攤平,蹬了蹬白軟軟的後爪爪,才終於快樂地陷入更香甜的夢想。
君刑就一直靜靜看著它的動作,他漆黑的瞳仁裡反射著毛團子小小的身影,直到這時候,才終於伸出另一隻手,慢條斯理輕輕摸著小獸軟軟的小腦袋。
「乖孩子。」
男人慢慢低下頭,淡色的薄唇在她肉嘟嘟的臉上擦過,低柔輕緩的嗓音,輕得像是在哄孩子入睡,所有的冰冷威嚴都盡數被斂進漫不經心的寵愛裡。
毛團子哼哼唧唧,被他揉得睡不安生,不高興地抬起爪子想把他推走,但是卻反而被男人握進手心,緩而輕地揉。
於是她哼的更不高興了,小爪子一蹬一蹬,在他懷裡忽悠來忽悠去,卻怎麼也醒不過來。
君刑像是無聲地嘆了口氣,滿含著靈氣的指尖在她小小的嘴邊碰了碰,毛團子瞬間不管被拉住的爪爪了,另一隻爪子連忙抱住他的手指,急不可耐地往自己嘴裡塞,軟軟的牙齒一咬一咬,活像是小嬰兒在吸奶嘴。
比果汁還美味的靈氣在溢滿了嘴巴,毛團子開心地眯起眼睛,從喉嚨裡溢位又甜又軟的小奶音,哼哼唧唧的,能把鐵人的心都泡軟。
指尖傳來潤澤柔軟的觸感,君刑垂眼看著美的冒泡的毛團子,幽邃的目光深淺莫測。
他用另一隻手環著她蓬鬆的尾巴,把它小小一隻完整的圈在自己懷裡,銀白的長髮披散,遮住他刀鋒般深刻冷峻的眉眼。
「你怕我做什麼。」
男人緩緩壓住指腹,那連天雷都劈不開半分傷痕的指肚卻在毛團子軟白的牙齒上劃出一道細縫,殷紅的血珠融進她的口腔,滑進她細弱的喉嚨,無聲無息滋潤她幼小的軀體。
「我只會疼你的。」他輕輕吻一下她的額頭,嗓音輕柔愛憐:「乖孩子,你睜開眼來看一看我,我便把天上的太陽摘下來送給你,好不好?」
回答他的,只有軟綿綿的小呼嚕聲。
君刑默然片刻,牽著唇角輕輕地笑起來。
「罷了。」
他用帶著薄繭的指腹擦過她闔起的眼尾:「我便再等一等……」
殷宸一覺醒來,天已經大亮。
她眯著眼睛,美滋滋翻了兩下,昨晚做夢夢見啃了一大根雞腿,還是靈氣味的,肉香四溢,美的她把肉絲舐乾淨不說,連骨頭茬子都是舐的乾乾淨淨,唉,如果今晚還能做這種美夢就好了,那她要換一種,換成啃大棒骨,聽說還有濃稠噴香的骨髓吃,美味非常!
殷宸回味了好一會兒,才砸吧著嘴爬起來,伸了個懶腰溜達兩圈活動活動筋骨,再把自己的寶貝和果子都收好,整裝待發,繼續雄赳赳氣昂昂往她的蠻荒之境跑。
殷宸本來聽說這百川中隱藏著好多厲害的大家夥兒,還怕自己這麼一隻兇獸跑動會被發現,但是她這一路上都安全的很,最多也只有什麼不成器的老虎精獅子精出來,被她輕輕鬆就給收拾了。
沒有想象中的大打出手,殷宸心裡終於鬆一口氣,又暗自得意自己果然是天選兇獸,不僅運氣好,跑路技術也高,相信只要自己能離開這鬼地方,一定有的是好日子在後面等她。
殷宸就這麼一路「千辛萬苦」地跋涉,也不知過了多久,當她穿過一個巨大的碑界,探頭探腦邁進一重波紋似的屏障的時候,看著眼前滿是奇花異草的瑰麗山谷,不禁瞪大了眼睛:「哇——」
這哪裡是什麼蠻荒之境,這簡直是仙境啊!
殷宸吸一口濃郁的靈氣,顛顛就往前跑,她得趕快打探一下情況,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圈做地盤,然後再找一群漂漂亮亮的花妖孔雀妖什麼的給她做小弟,圍著她天天給她拍馬屁唱小曲,那才是真正的神仙日子。
但是殷宸剛跑沒幾步,突然腳下一空,她懵逼地扒拉一下爪子,低下頭看見一個黑漆漆的黑洞,下一瞬,她整個人在慘叫聲中倏然墜落:「什麼鬼——」
在墜落的過程中,數不清的藤蔓纏住她,又一根根繃斷,殷宸就像一個無情的翻滾毛團子,咣咣咣往下墜,眼看著墜了足有好幾百米,才終於被兩個粗壯的藤蔓纏著到了底。
殷宸提著的那口氣剛放下一點,又驟然拔得老高。
因為她正對上一雙巨大的獸瞳。
人間說眼睛大,頂多說銅鈴般大的眼睛,但是殷宸眼前這一雙,都得有一百個她那麼大。
毛團子驚呆在原地,呆呆看著那雙冰冷猩紅的獸瞳,眼看著那長得奇醜無比的怪獸一聲咆哮,深淵般張開的大嘴裡滾出陣陣勁風,瞬間把小毛團子吹出幾十米遠去。
殷宸生無可戀地飄在風中,一頭蓬鬆的白毛亂飛,變成了一張漂亮的白毛餅。
後面的君刑微微皺眉,他一手伸出要把毛團子抱下來,眼睛卻盯著那隻張牙舞爪的橫龍,殺意如潮湧蔓延外洩。
橫龍囂張的怒吼驟然凝固,它眼中的嗜殺惡劣瞬間化為恐懼,它慌亂轉頭向四周看去,卻怎麼也沒找到那個可怕的人影。
「呀!」
突然一聲驚叫,一條豔紅色的蛇尾纏在毛團子尾巴上,把它從勁風中拽下來,君刑的手頓在原地,看著平安落地的毛團子,終於還是收回手。
殷宸終於腳踏實地,舒了口氣,身上已經徹底炸毛成糰子,她也就破罐子破摔了,抬起頭,看見一條紅豔豔的小蛇游過來,張開嘴口吐人言:「你可真是膽大,居然離橫龍那麼近,它一張嘴就能吞了十個你的。」
殷宸心說要不是一腳踩空了,她指定離這醜八怪能有多遠有多遠,卻搖搖頭:「謝謝你救了我。」
「我可算不得救你,這頭橫龍是被陣法壓在這兒的,本來就傷不得你。」紅蛇嘻嘻地笑,繞著她轉了一圈,突然湊近了聞聞,驚訝說:「我老遠就聞到香味了,還以為是什麼仙花結果了,原來就是你自己。」
殷宸愣住,在自己身上聞了聞:「有香味嗎?是我吃果子的留下的甜味嗎?」
「才不是,是靈氣太過濃郁凝成的香氣。」紅蛇怪異看著她:「你都沒有感覺嗎?你在我們眼中就和美味的仙果一個味,你就這麼到處溜達,也不遮一遮,就沒人說你?」
殷宸認真想了想:「我都沒怎麼和別人說話的,而且還好啊,我已經在路上走過好幾個月了,也沒人察覺我的異樣。」
紅蛇看著毛團子一臉認真思索的小模樣,表情更加怪異。
「我算是見識到什麼是真正的傻白甜了。」
紅蛇搖搖頭,甩尾巴就走:「算了,你先跟我走吧,再留在這裡那些大佬們就該聞著味過來了,到時候我可護不住你。」
殷宸一個人走了那麼久,早就寂寞了,現在驟然遇見能說話的小夥伴,喜不自勝,巴顛巴顛就跟上:「你等等我,我叫殷宸,你叫什麼呀?我叫你紅蛇嗎?你尾巴真好看,我能摸摸嗎巴拉巴拉——」
君刑看著毛團子顛顛跟在紅蛇後面與她湊話,眸色漸漸暗沉,他邁步剛要跟上,半空中卻有一道異樣的靈光。
他頓住腳,抬起手,掌心緩緩凝成一道輕緩恭敬的男聲:「師尊,徒兒有要事請見,不得不擾師尊清靜,恭請師尊恕罪。」
「我在蓬萊谷,來吧。」
君刑只淡淡說了一句,隨手捏碎那道音波,拂袖緊跟毛團子離開的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