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傻白甜的林小少爺看著他尊敬的霍大哥,眼神不禁就有一點埋怨了,霍大哥也真是的,人家小姑娘都捨生忘死陪著他來這兒了,他還惹人家生氣,連他這個沒談過戀愛的都知道這樣是不對的。

林城的譴責簡直再明顯不過,林嶽已經被這個傻弟弟整的絕望了,他一個屈肘懟著林城的肩膀,林城哀嚎一聲險些摔倒,不滿地叫道:「大哥!你幹嘛推我!」

推你個傻子還需要理由嘛,人家小情侶倆的事情他瞎摻和個什麼。

霍風淡淡看了他們一眼,側過身不動聲色把殷宸擋在身後,哪怕身後的小姑娘一直恨恨地使勁掐他的肉,他也只是低低說了一句:「我肉硬,你掐著只會手疼。」

殷宸一窒,不敢置信地盯著他的背影,旋即更使勁地掐,那力道兇狠的讓他甚至懷疑她會撲上來一口咬掉他的耳朵。

但是他還是沒有動,他的小姑娘惱羞成怒的模樣,只能給他看見。

當終於緩過勁兒來的眾人環視四方才發現,他們周圍根本不是陽光和雪山。

他們周圍仍然是冰冷幽暗的墓道,甚至比原來更漆黑,更冰冷。

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這座墓的兇險是他們生平僅見,他們的背包裡也已經裝了足夠的珍寶,現在他們最想的就是趕快出去,把那些寶貝換成錢,這一趟平安回去,下半輩子都不需要再碰這些玩命的買賣,可以盡情享受榮華富貴。

但是現在看見的一切都把他們的希望打破了。

沒有人是傻子,黑吃黑這種招數,他們都見過太多了。

「周當家!」有人尖銳地大喊,表情猙獰地要過來拽住周宗成的領子:「你騙我們!你把我們帶哪兒來了!你個該死的——」

「嘭!」

周宗成毫不猶豫掏出槍,一言不發衝著來人的心口就開了一槍。

他心狠老辣,深知道這種時候必須掌握主動權。

果然,槍聲鎮壓了所有非議和怒吼,眾人還沒有徹底爆發的怒意就像被兜頭一盆涼水潑下,瞬間凝固無聲。

「諸位,我們也是沒有辦法。」

周宗成環視四周,用看似和煦誠懇的語氣說:「不瞞大家,其實我們一開始的目的地就是這裡,上面的陵墓不過是個幌子,這裡才是真正的大墓,這是帝陵,這是始皇帝的帝陵,是世上最有價值的也最不可思議的墓葬,裡面藏著數不勝數的奇珍異寶,甚至是長生的秘密。」

當聽到奇珍異寶的時候,眾人還沒有什麼特殊的反應,但是當聽見「長生」兩個字時,場面頓時微微騷動。

始皇帝追求長生,甚至派過三千童男童女去往海上尋仙山仙境尋找長生不老藥,這早已是歷史上耳熟能詳的典故。

但是從來沒有人認為這是真的。

「這是真的!」

周宗成以絕對肯定的口吻,瞬間在所有人心裡翻起驚濤駭浪,他看著眾人眼中漸漸升起的猜疑和貪婪,微不可察的滿意頷首,遙遙指著墓道的深處,用激烈而蠱惑性的聲音:「那裡,就在那裡,始皇帝在沉睡著,只要我們拿到長生藥,我們也可以像他一樣,永生享受無盡的財富!」

有人按捺不住開口:「萬一你是騙我們的,你怎麼證明你說的是真的?」

眾人紛紛附和:「就是,你怎麼知道的?」

「我不需要證明。」周宗成舉了舉槍,又指著自己身後真槍賀彈的僱傭兵們:「你們已經沒有選擇了,你們只能選擇相信我,前面是財富和長生,後面是槍口和死亡,該怎麼做,我相信你們都知道。」

軟硬兼施,威逼利誘,眾人果然被他震住,他們面面相覷,竊竊私語著商量,在僱傭兵們冷冰冰的注視下,終於硬著頭皮服軟:「周當家,我們聽您,但您可不能再坑我們。」

周宗成微笑著說:「這怎麼會,大家通力合作才能從這裡活著出去。」

他不需要管這些人心裡真正在想什麼,恨他也好,想跑也好,貪圖長生藥也好,無所謂,他們只需要屈服著跟著乖乖往前走,完成祭品的使命,為他們開啟帝陵墓室的大門,就足夠了。

一番都各懷鬼胎的和談之後,隊伍重新恢復融洽,但是顯然壓抑的氣氛與之前截然不同了。

霍風看著有些人身上被枝杈劃傷的痕跡,那些棺材中的一部分按照陣法的規律被放入寄生樹的枝杈,這些在毫無防備之下躺在枝杈旁邊、又因為棺材在暗河中的翻滾而顛簸挪動從而被枝杈劃傷……

這一切都被算計的很準,甚至連周宗成放縱隱瞞的態度都在加速這個隊伍陷入混亂和死亡的過程。

霍風垂下眼,牽著殷宸的手跟上隊伍,緩緩遠離暗河向墓道中走去。

總有人猜測,坐擁四海一統九州的千古帝王,他的陵墓該是用黃金和玉石鋪地,用寶石繪製壁畫,堆砌滿世間的奇珍異寶。

就像史記中記載的,以水銀為百川江河大海,上具天文,下具地理,人魚燭膏千年不滅。

西都的始皇陵是怎樣的,他們不知道,但是這裡不是的。

他們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是簡單的、樸素的,冷色的磚石,青色的青銅,只有上面偶爾看見的,那黑色的造型霸烈的裝飾和花紋,那絕無僅有的規格讓他們意識到,他們真真正正是走在通往那位偉大帝王陵墓的路上。

他們走了很久,在幽邃的甬道里幾乎模糊了時間,當眾人都露出極致不耐的神情,當隊伍裡再三發生激烈的爭執的時候,面前的墓道終於抵達了盡頭,隱約的光從洞口透進來。

最前面的人眼睛一亮,快跑著衝出去,卻驟然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用力甩著手臂想站穩身體:「懸崖!這裡怎麼有懸崖!」

後面急躁往前的人來不及停步,擁擠著叫罵著。

「停!不能再往前了。」

「後退!後退!」

「別再推我——不——救我!救我!」

終於在擁擠中,最前面站在邊緣的人無法保持平衡,生生跌落下去,淒厲的慘叫拉長了幾乎撕裂人的耳膜,刺耳的迴音伴隨著沉悶的重物墜地聲,才緩緩消散。

驚魂未定的眾人卻來不及多看那個掉下去的倒霉蛋的身影。

他們呆滯地望著下面,場面一片死寂,好半響才有人顫顫開口:「這……這是什麼?」

殷宸和霍風也走出墓道,他們沿著邊沿往側面走,站在懸崖旁邊,面前豁然開朗,終於看見了這裡的全貌。

殷宸怔怔望著眼前的景象。

見過西都兵馬俑嗎?

這是一片,比那裡更大、更壯闊、更幽深的深坑,裡面靜靜站著無數黑漆漆的人影。

他們,不,是它們,還保持著生前的姿態,挺拔的脊樑,高大的身形,披著鎧甲握著重劍,旁邊是一頭頭高昂的戰馬。

他們靜靜地站在那裡,在這連風都死寂的地方,以凜冽又威嚴的軍姿,沉睡著,守護著,一望望不到邊際。

「這是……」她喃喃著:「真正的,兵馬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