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密密麻麻的的黑色螞蟻如同黑色的浪潮自甬道兩側的細縫中湧出來,在青銅門外保持門重力的五個人中,最靠外的兩個人幾乎是瞬間就被吞沒,剩下的三個人連忙驚慌地往青銅門裡的方向跑,跑在後面的兩個人沒一會兒也被蟲潮吞沒,而僅剩的那個人眼看著即將衝進墓室,巨大的青銅門轟然墜下,直接將他攔腰砸斷。

他臉上死裡逃生的狂喜表情還沒褪去,噴濺的血肉和白骨茬子就濺了好幾米遠,鮮血小溪一般流淌,沒一會兒就匯成一汪。

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死死盯著合攏的青銅門。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了,他們甚至還來不及反應,就已經結束了。

好半天,眾人心裡提起來的那口氣才緩緩鬆懈下來。

但是殷宸卻眨了眨眼。

「我好像聽見,有金屬被啃食的聲音。」想了想,她湊到霍風耳邊小聲說:「那個,這個螞蟻……吃得動金屬嗎?」

霍風神情驟然一肅。

他闔眼側耳細聽片刻,轉身對周宗成肯定說:「這是噬金蟻,我們得儘快離開。」

這話一齣,場面瞬間大亂!

「噬金蟻!怎麼可能!」有人驚駭失聲:「這種螞蟻不是絕跡了嗎!」

「不可能,這只是個傳說而已。假的,你一定是聽錯了。」

但是也有接受現實的人,只是他們更加恐懼:「這墓室就那一道門,我們從哪裡跑?!我們怎麼跑?!」

「不——我不要死在這兒——」

老油條子除了經驗豐富,更意味著他們明白他們面對的是什麼,也更是怕死自私,現在一聽說死境將至,所有人都失了方寸,心思各異,整支隊伍瞬間混亂起來。

霍風要的就是亂起來。

隊伍一亂,周宗成就必須拿出他的底牌,否則他只會被瘋狂的人們拉著一起陪葬。

果然,周宗成陰冷看了霍風一眼,猛地朝天開了一槍,大吼:「都閉嘴!誰再敢鬧,我就斃了誰!」

槍聲刺耳,墓室驟然一寂,所有人盯著周宗成和他身後僱傭兵們握著的槍,眼神閃了閃,沒有再吭聲的。

「我們不會死的。」周宗成見控制住了局面,知道之後還需要用這些擋箭牌,緩和了語氣安撫著:「我們的人來過這裡,我知道該如何出去,只要大家照著我說的做,我們都會安全出去。」

「看見那座棺材了嗎。」

周宗成指著墓主人那座高高豎立的厚重木棺:「這是一座奇陣,那裡是陣眼,這下面是一條冰封的暗河,當那座主棺被開啟,下面的暗河就會瞬間被融化,從下面直直衝上來,而只要我們躲在棺材裡,就可以順著暗河飄出去。」

眾人眼前一亮。

青銅門被啃食的聲音已經大到讓普通人都能清晰聽見,很顯然噬金蟻已經快咬破青銅門破門而入了,當下就有人大吼:「那快啊!周當家咱們就照您說的做,快進棺材吧!」

周宗成卻說:「但是還需要一個人開主棺、破陣眼。」

他的眼睛直直盯著霍風,臉上的惡意幾乎快凝成實質:「霍主,咱們這裡身手最好的就是您,也唯有您能在破棺之後還有時間鑽進棺材裡逃生,所以還得勞煩您做這個破陣者,這麼多條人命搭在您身上,您總不能看著大家一起死吧?」

所有人都沉默了,閃爍的眼神定在霍風的背影上。

他們都知道情況根本不會像周宗成說的那麼輕鬆,冰河融化衝上來的那一瞬間速度遠不是普通人能反應過來的,即使是霍風也會被大水沖走,而在這幽邃的地方,被冰冷的河水浸泡,在崎嶇不平的甬道中碰撞……這幾乎可以說是十死無生。

但是對於他們來說,自己的命和別人的命,這個不用想都知道該選哪個。

反正是周家對霍風的威逼,即使霍主僥倖存活下來要報復,也得報復周家,難道還能報復他們這麼多家不成?

林嶽冷笑著上前:「周宗成,你想的倒美,讓我兄弟給你們拼命,你也配,我告訴你,大不了大家就在這兒耗著鬧個魚死網破——」

霍風抬手攔住激動的林嶽,他環視一圈周圍人,那目光幽沉而平靜,所有對上的人都不禁頭皮一麻,下意識地低下頭避讓開。

霍風最後才轉向周宗成,定定地凝視半響,在周宗成被看的不自在隱約想開口的時候,才緩緩頷首:「可以。」

林嶽林城猛地看他:「霍風!」「霍大哥!」

霍風卻勾了勾唇,露出一個說不出什麼意味的淡笑。

「周當家都不怕我動手腳,讓所有人都死在這兒。」他看著周宗成驟然變色的臉,輕笑一聲:「我當然恭敬不如從命。」

「你——」

周宗成被氣得要罵,霍風已經繞開他大步往主棺那裡走去。

周宗成也真怕他不給他們反應的時機就開棺,連忙帶人掀開周圍的棺材就往裡鑽,其他人見狀也趕忙找看起來更結實點的棺材躺,為此還發生了爭執。

殷宸輕快地跟著霍風的步伐,露出林嶽林城時不動聲色指了一個方向的棺材,林嶽比了個ok的手勢,裝作怒氣未消的模樣罵罵咧咧往那個方向走。

殷宸這才小跑幾步,顛顛跟上霍風,一把握住他的手。

霍風笑了笑,摟住她的腰。

殷宸扒著他的耳朵小聲說:「咱們不會真的要出去吧?」

「周宗成在騙人,他需要安撫他們。」霍風也輕聲回她:「這才是去真正的帝陵。」

兩個人站在那裡,冷眼看著後面一群人吵吵嚷嚷好半天才鑽進棺材裡。

其實他們不知道,這裡的棺材安全不安全,並不取決於棺材有多厚重,而是裡面有沒有藏著一些要人命的玩意兒。

「那裡真的有龍嗎?」

殷宸突然輕輕問:「始皇帝……還活著嗎?」

霍風沉默了一會兒,摸了摸她的頭:「我也不知道。」

這個答案,只有當親眼看見的時候,才能知道。

他握住劍,紋著黑色紋路的冷白長劍直指棺材頂部:「準備好了嗎?」

劍靈翻了個白眼:「早準備好了。」

霍風低低一笑,猛地將劍鋒前指,長劍如同破開細薄的紙張那樣直直洞穿厚重的重重棺槨,霍風只感覺劍尖破開一個異常堅硬的所在,隨即一直平靜的棺槨中竟然爆出一聲尖嘯。

霍風用力往後一甩,外層棺蓋直接被甩飛,一個身著寬大月白漢服的身影從棺槨中倒出來,他額頭是一個被劍鋒貫穿的裂口,冰藍色的液體順著傷口流淌在他白皙清俊的面容上,他猛地睜開眼,眼中竟是一片藍瞳。

幾乎是在同一刻,腳下堅硬的石板轟然坍塌,含著冰茬的暗河水瞬間噴湧而出,霍風一劍劈斷漢服人影的脖子,抱著殷宸反身撞進棺槨裡,他一踢棺蓋,棺蓋橫飛而來,嚴絲合縫擋住,下一瞬洪水撞擊的轟鳴就遮擋住所有的聲音,殷宸只覺得天旋地轉,顯然棺材正在隨著翻湧的暗河水奔湧。

殷宸窩在霍風懷裡,臉頰貼著他的頸窩,突然覺得哪裡不對。

「你的體溫好像又升高了?」她探著手要去摸他腦門:「你是發燒了嗎?」

霍風握住她的手,低頭親了親她。

「沒事。」他說:「我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