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坐了一天的火車,當他們抵達西都時,已經是後半夜時分。

林家的夥計們過來接人,林嶽給霍風指了輛車:「今兒大家夥兒都累了,你們先回去休息,等我把手頭上的東西安排好了再去找你。」

霍風環著還昏昏欲睡的小姑娘,任她的小腦袋軟趴趴搭在自己胸口,溫暖的棉絨大衣擋住了所有深秋的凜冽,他的手臂環著她的肩膀,另一隻手指了指林嶽。

林嶽嘴角抽搐一下,揮揮手:「記得了記得了,不出五天就給你送過去。」

霍風這才點點頭,抱著殷宸坐進車裡,司機一轉方向盤,黑色的汽車緩緩駛進大街往來的車流裡。

上了車,殷宸反而慢慢清醒過來,大街小巷五光十色的彩燈透過車窗玻璃打成絢爛的光斑,殷宸扒著窗戶,看著汽車開出主城區,高樓大廈和熱鬧繁華的街市漸漸消失,黑夜籠罩下遠處一座恢弘的古宮廷建築遺蹟像一頭龐大的巨獸盤踞在那裡,靜靜的沉睡著。

「那是大明宮遺址,唐鼎盛時建造的宮殿。」霍風從後面靠過來,男人溫熱的氣息環抱住她,她放鬆地窩進他懷裡,聽他用低沉平緩的聲音說:「西都是十三朝古都,歷經七十四位帝王,幾千年的時間裡,政令與統治都是在這裡為中心輻射中原,所以這裡的帝氣很適合你生活。」

殷宸深吸一口氣,感覺的確不錯。

她問他:「你一直住在這裡嗎?」

「我大多時間在各地跑,但是每年都會來住幾個月。」他摸一摸她的頭髮:「我們這次可以在這裡停留一個月,一個月後我們要去隴南。」

殷宸眨了眨眼:「一個月……可以隨便玩嗎?」

霍風頓了頓,他敏銳地察覺到些許異樣,但終於在她亮晶晶的注視中點了點頭。

然後殷宸就笑的特別開心,直到下了車、上了樓進了屋子,她意味深長的眼神還一直黏在他身上。

他已經有幾個月沒回來,但是林嶽一直安排人時不時來收拾一下,所以屋子並沒有積很多灰,只是空空蕩蕩的顯得很清冷,已經很晚了,他只簡單收拾了一下,讓殷宸去洗漱,等小姑娘洗完澡,帶著一身水氣踩著拖鞋吧嗒吧嗒走出來的時候,霍風剛端著一杯熱牛奶走出廚房:「喝完牛奶去睡……」

剩下的話都被她都吞進嘴裡。

柔軟的小小的身體撲進懷裡,她貼著他的嘴唇,像含著果凍一樣咬咬含含,他聞到她身上清甜的香氣,被滾燙的水汽蒸發的更馥郁悠長,彷彿一張甜蜜的大網慢慢的把他包裹,讓他掙脫不得。

他僵硬的站在那裡,承受著她越來越肆意大膽的親吻,他手上甚至還端著那杯牛奶,液體表面一圈圈泛著漣漪,被晃在透明的杯壁上又落下。

他的手越來越緊,像一把繃到極致的弓,再加一點輕微的力道就可以讓所有的隱忍剋制轟然炸開。

她細細的啄吻他的嘴唇,又慢慢移開,親他的臉頰和腮肉,小巧精緻的鼻尖蹭了蹭他的鬢角,突然往下咬住他的耳垂,感受著他驟然的一顫,她笑嘻嘻的,用膩乎乎的嗓音低聲說:「不是說可以隨便玩嗎,那你陪我玩好不好。」

「咔嚓。」

霍風心緒不穩,力道一重,竟然生生把玻璃杯捏碎,綿白的液體潑灑出來,合著玻璃碎茬劃開他手流出的鮮血一起,滴答滴答墜在地上。

殷宸驚呆了。

她僵硬地咬著他的耳垂,還保持著這個隨時準備來一發的妖媚姿勢,呆呆看著他鮮血淋漓的手。

這他媽……和她想象的劇情發展不一樣。

與她相比,霍風倒是淡定,疼痛反而讓他恢復了冷靜,他把掌心破碎的玻璃茬子扔在地上,這一聲輕響終於喚醒了殷宸的神智,她忙放開他:「你別動,我給你拿藥,還有繃帶。」

「沒事,別慌。」他用完好的手拍了拍她,在旁邊的沙發上坐下:「主臥櫃子旁邊有醫療箱,幫我拿過來。」

殷宸趕快跑過去拿,拎著醫療箱過來,霍風拿出鑷子,輕描淡寫就開始挑肉裡的碎茬子,殷宸在旁邊反而看得心驚膽戰,整張小臉皺在一起,讓霍風看得想笑。

這傷只是看著嚴重,其實不過是小傷,只是手上毛細血管豐富,處理起來比較疼。

霍風把玻璃茬子挑乾淨,讓殷宸拿出裡面配好的雙氧水和生理鹽水清洗,然後再用繃帶包紮上,小姑娘好像知道自己闖禍了,全程耷拉著腦袋,以贖罪的心態幹活,動作輕柔又細緻,時不時小心翼翼地偷瞄他,像是在觀察他有沒有疼哭。

霍風又想笑,但是他忍住了。

得讓她長點教訓,她孩子心性,想一齣是一齣,總是無所顧忌撩撥他,但是他其實並沒有那麼好的忍耐。

霍風等著她包紮完,用完好的手揉了揉她的頭髮:「還鬧不鬧了。」

殷宸扁著嘴,委委屈屈搖了搖頭。

沒有比她更慘的了,想要吃一口肉怎麼這麼難。

霍風彎著唇,俯身在她額頭親了一下:「走了,去睡覺。」

經歷了那麼一遭,即使霍風終於躺在她身邊,殷宸滿腦子的帶顏色思想也被擦了個乾淨,霍風看著離他幾米遠、乖巧平躺的小姑娘,忍不住的笑,另一隻手臂把她環過來:「真的沒事兒,我體質好,後天傷口就癒合了。」

殷宸「哦」了一聲,這才慢慢放鬆窩在他懷裡,精神放鬆下來,就懶洋洋打了個哈欠兒。

「睡吧」霍風給她順了順頭髮,又親了一下:「等睡醒了,帶你出去玩。」

殷宸軟軟嗯了一聲:「還得去打針。」

霍風咬著嘴角笑:「不用打。」

「得打。」

「好吧,打。」霍風不想因為討論這個問題給她弄醒了,哄孩子似的輕拍她後背:「睡了睡了。」

殷宸聽他終於妥協,心滿意足,被他拍著拍著,沒一會兒就著了。

霍風靜靜看著她的睡顏,屈起指節颳了刮她細嫩的臉頰,無聲的彎彎唇,也闔眼睡去。

針到底沒打成,讓體質特殊的霍家族長因為手被刮傷而去打針那真是成了笑話,霍風如約帶著小姑娘在西都裡玩了好幾天,像大明宮,乾陵這種著名景點都玩了一通,到最後去兵馬俑的時候,殷宸興致最高。

「他們都說始皇帝的陵墓在對面的那座山裡。」殷宸抱著霍風的手臂,遙遙的往那座被一片青綠色覆蓋的山堆上指:「你說是嗎?」

霍風往那裡望了望,他眼中情緒複雜,他說:「始皇帝的陵墓在那裡,但是嬴政的墓卻不是。」

殷宸一愣:「這是什麼意思,始皇帝不就是嬴政嗎,你說那裡是個假的?」

霍風微笑著搖了搖頭。

「你知道,霍家的詛咒、代代尋找的解藥都與始皇帝有關,霍家先祖曾與秦公子嬴政有生死之交,卻被一統九州的始皇帝召集天下能臣術士施以詛咒,對於這段晦澀隱秘的平生,家族殘留下來的典籍中記載寥寥,但是一些關鍵資訊還是流傳下來的。」

霍風看著她,溫柔說:「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不用擔心。解藥不在這座陵墓裡,我確信它就靜靜藏在哪一座陵墓裡,等著我去取走它,只是現在還不到時間,等到了那個時候,命運自然會引領我去找到它。」

霍風的篤定和平靜出乎殷宸的意料,她不解地看著他:「你怎麼這麼自信?你就不怕……就不怕……」

霍家人的壽數就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劍,一直讓殷宸心裡發虛,但是霍風這個當事人竟然比她還冷靜,冷靜的不像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