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神深深看著弗裡德希,他半跪在地上,親暱地靠著她的裙襬,握著她的手,仰著頭微笑著回視她。
他碧色的眼眸中漸漸暈開腥濃的紅,溫柔的笑意像一張假面具,覆蓋在他那張英俊硬挺的容顏上。
哼,小樣你還挺橫……
殷宸心想想玩破罐子破摔是吧,行,必須得讓你見識見識殷日天的厲害。
女神的聲音平靜:「你早早就信仰黑暗,你吞噬了黑暗神明的殘魂。」
弗裡德希笑了一下:「是的,我還藉由他的力量和西澤的信仰,凝成了新的神格。」
他抬起手,掌心晦澀繁複的紋路泛著冰冷的黑光:「我覺得很好看,您喜歡嗎?」
女神只看了一眼,表情更加冷凝。
她說:「自赫特帝都之戰之後,你一直在暗中追殺萊恩、昂諾他們,為了削弱光明教廷的力量。」
弗裡德希回答:「是。」
女神:「三年來,你肆意擴張西澤的疆域,你縱容黑暗信徒猖狂行事,一再侵佔光明信徒的權利,擅自抹殺任何不服從你統治的異心者。」
弗裡德希說:「是。」
女神:「當年被黑暗信徒行刺是你自己設計的一場陰謀,你裝作受傷、你裝作虛弱,都是為了得到我的信任。」
弗裡德希微笑著:「是。」
他平靜微笑的樣子這一刻在女神眼中是那麼面目可憎,漠然寬厚的光明女神從沒有見過如此虛偽、惡毒、卑劣的人,而他竟然絲毫不以為恥。
這幾乎讓她失去了與他繼續平靜對話的剋制。
她站起來,用前所未有的冰冷目光看著他,一字一句:「所以從一開始,這就是你的陰謀,弗裡德希,從一開始你就偽裝成信仰於我,為了博取我的信任、為了避開我的探查,你隱忍著壯大自己的力量,就是想有一日能實現你可怕的野心,成為人世的帝王,也讓神國向你俯首稱臣。」
弗裡德希只是靜靜看著她,眼神纏綿愛意,像是溢滿了人世所有的深情。
女神直接把那塊綠寶石摔在他臉上,被欺騙的怒火和恥辱讓她看起來像能燃燒盡一切的烈陽。
冰冷鋒利的寶石劃開他的臉頰,殷紅的血立刻冒出來,順著他臉部堅毅的輪廓蜿蜒流淌。
女神卻只是冷眼看著,她眼中有難以言說的恨意和悲痛。
「我信任過你,弗裡德希。」
她嘴唇在顫抖,明亮的眸子都彷彿染上一層霧氣:「光明女神信任過你,愛過你,我把我這千萬年以來唯一的偏愛和縱容給了你,但是你背叛了我,從一開始,你就背叛了我。」
弗裡德希看著她眼底的淚意,心臟彷彿被攥緊扭曲著,痛得他幾乎不能呼吸。
他以為自己足夠狠心,他以為他足夠冷酷。
但是不行,他那些醞釀了三年的黑暗的東西,卻在她那虛弱的眼淚面前瞬間分崩離析。
他其實根本見不得她的痛苦,哪怕是他想讓她品嚐的報復。
「我沒有。」
他毫不猶豫地否決,認真凝視她:「如果是別人,也許我會這麼做,但是對您,我從來沒有,我是真心的愛慕您、信仰您,我的算計不是為了權勢和野心,我只是為了成為您心愛的男人,我只是為了成為您的唯一。」
他低低說:「如果不是三年前,您捨棄了我,我可以永遠柔順地侍奉在您身邊。」
「難道你要我為了你留下,而放任那一城的人死去嗎?」
女神幾乎要被氣笑了,她冷叱著:「弗裡德希,我以為你從一開始就很清楚,我既然是光明女神,就擔負著神國與人世的責任,沒有人或者感情可以凌駕在這之上。」
「是的,我知道。」
弗裡德希竟然笑了起來,雖然他泛紅的眼角看著更像是要落淚:「但是我能怎麼辦呢?我的殿下,您心懷萬物,可是我只有您,我註定沒有您那樣博大寬厚的胸懷,我只想獨佔您,我不想再看著您為了任何人或事再選擇放棄我,但是我又不能讓您痛苦,那我又有什麼選擇呢?」
卑劣者愛上高貴者,他又有什麼選擇呢?
陰鬱磅礴的黑氣在他身上瀰漫,他深深凝望著她,冰冷的暗紋攀上他的眼角,他咧嘴笑著:
「所以我已經為您做好了選擇,您看,當我成為與這個世界對立的存在的時候,當我一念之差就可能毀滅億萬萬生靈的時候,為了神國與人世,為了您的責任,您是不是就該永遠留在我身邊,成為一條鎖鏈或者封印,鎮壓著我的惡念與不馴。」
殷宸簡直目瞪口呆。
「人才啊,這麼有想法。」
她摸著下巴對規則說:「雖然是變態,但是對我這麼情深意重的,我還真不太好拒絕,內心還有一點點小感動。」
「……」規則悄悄離她遠了一點,它覺得旁邊這隻也被變態傳染得差不多了,可以想見等天劫歷完她重新回九重天的時候她得是個什麼狗德行。
哦,幸好那時候也不是他接班了,就讓蛇精病與蛇精病相親相愛去吧。
殷宸心裡覺得弗裡德希能想出這種招還真是怪努力的,完全可以獎勵一朵小紅花,但是很顯然光明女神不能這麼想。
她只能冷下臉:「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只是希望您能留在我身邊。」他柔情萬分:「至於其他的,無論什麼人、什麼事,都不需要您操心,您只需要看著我就夠了。」
這是要把她囚禁在這裡的節奏啊。
「妄想。」女神冷喝一聲,她抬起手,淡金色的光輝在她掌心醞釀,但是她的臉色卻突然一白。
弗裡德希握住她的手,那脆弱的光明之力接觸到他身上的黑暗力量,發出腐蝕般的聲響。
女神不敢置信地看著他,弗裡德希低低的笑,撫著她精巧的下巴輕輕吻了上去。
「您怎麼會以為我會再給您離開的力量呢。」炙熱的空氣在他呼吸間流淌,她憤恨地扭開臉他也不在意,眯著眼纏綿地親吻她耳頰:「這具身體是我為您塑造的,您是無法抗拒我的,殿下。」
女神怒喝:「卑劣!」
「是的,我卑劣。」弗裡德希從善如流:「您可以用所有惡毒的字眼辱罵我,只要您能痛快的話。」
女神氣得渾身發抖,弗裡德希卻只抱著她,他一遍遍親吻她,無論她露出怎樣厭惡的拒絕他都視而不見,就像纏人的貓兒,柔軟無害,不知道的人誰能想到,他才是瀆神的罪魁禍首呢?
弗裡德希以為女神會暴怒,他甚至做好了任由她發洩的準備,但是她沒有,她很快就冷靜下來。
「我累了,我要休息了。」
弗裡德希停住動作,他探究地盯著她冷漠平靜的側臉。
他輕聲問:「您不想殺了我嗎?」
女神沒有看他,她只淡淡說:「不要得寸進尺,弗裡德希。」
弗裡德希微微一僵,表情有一瞬的扭曲。
但是他知道今天已經足夠了,他不是肆意妄為,他是有分寸的激怒她,他不敢再繼續,他怕她會做出什麼事來。
所以他只能在女神冷漠的注視下舉起手,以一個投降的姿勢慢慢後退。
「一切都是我的罪孽,您可以盡情怨恨我。」他柔聲說:「天色已晚,祝您有個好夢。」
他慢慢往門邊走,在這過程中他一直凝視著她,但是她卻側過臉,沒有看他一眼。
在推開門的那一刻,他終於忍不住,用半是勸誡半是威脅的輕柔語氣:「希望您能好好考慮我的提議,我認為這是對所有人都最好的選擇。」
女神只輕輕「呵」了一聲。
弗裡德希額角青筋跳了跳,他離開了。
殷宸一屁股坐在床邊,伸手去摳胳膊上的金釧。
就是這玩意兒封禁了她的力量。
「這尼瑪是長在肉裡的嘛。」殷宸摳了半天只摳得自己生疼,呲牙咧嘴:「快快,給我開掛,我大光明女神的面子不能掉。」
「開是可以開,但是得慢慢解封,對了,劇情也可以跟你說一下。」
規則想了想說:「克羅特已經降世成功,但是弗裡德希用黑暗魔咒把這一片地方給封禁了,克羅特找不到你,他只能去找萊恩昂諾他們,他會引導陪伴那些少年們戰勝邪惡,哦,這個邪惡現在指的就是指弗裡德希。」
殷宸嘖嘖兩聲:「果然,我就猜是他。」
「按照這個位面最新的命運線,救世少年們會在聖神的指引下衝破重重阻礙點燃西澤五塊隱秘之地的聖火,匯聚人世巔峰的力量消滅邪惡,重新還人世一片光明和平。」
「等……等一下。」殷宸呆住:「戰勝也就算了,消滅是不是就過了。」
昂諾他們這是要殺她男朋友啊,那……那她不是和昂諾他們是敵人?
可是昂諾是正派,作為他的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