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斜眼瞥著漸漸安靜下來的殷宸,像一頭獵食成功的狼王在繞著自己的戰利品慢悠悠地巡視,慢條斯理俯下身,在她臉上咬了一下:「還想殺我,嗯?」
殷宸掙扎著扭過頭去,力道卻遠不如剛才兇悍,看著更像是撒嬌。
他很輕易地就制住她,輕輕摸著她的長髮,表情喜怒不辨。
「我有些生氣。」他輕嘆了口氣:「你說我該拿你怎麼辦好?」
殷宸眨著眼睛看他,似乎在發呆,但沒一會兒又突然哼哼起來。
「我不舒服。」她又一次掙扎著要脫開他的手,力道很重,粗暴得顯得有些急躁。
秦深看著她緊緊蹙著的眉毛,意識到她是真的不舒服:「哪裡?」
「後面,後面難受……」
秦深按住她的手,另一隻手伸到她後脊,順著脊樑的線條輕輕劃過,沒一會兒就在兩塊肩胛骨處摸到了詭異的弧度——外皮柔軟、裡面的輪廓卻無比堅硬,像是被包裹在一層牛皮中的、凸出的骨骼。
殷宸更加用力的掙扎起來,她甚至開始不斷蹭著冰冷的地面,像是想把那硌人的骨頭磨出來,聲音隱隱帶著哭腔:「我好難受,好難受。」
「沒事兒,沒事兒,我幫你,不難受。」
他安撫地親一親小姑娘的臉頰,手扶著她的肩膀,突然一個反身,兩個人位置翻轉,把她的臉壓在自己心口,環抱著她。
他一手扶著她的手臂,另一隻手慢慢摸到她後脊,一遍遍安撫著親她的額角:「忍一下,忍一下……」
他摸到那突起的骨骼處,狠狠心,指尖如鋒利的匕首一瞬間刺破薄薄的皮膚,柔軟虛弱的舊皮下,淡色的液體流淌出來。
殷宸驟然爆發出一聲尖銳的慘叫,劇痛讓她下意識咬住嘴邊的東西,秦深悶哼一聲,咬牙忍著心口的痛苦,手指順著那截骨骼的輪廓摩挲,為它清理乾淨束縛的阻礙,讓它一點點舒展。
「好了,好了……不疼了,沒事了……」
脆弱的骨骼接觸到空氣,奇妙的鉅變產生在分毫之間,那骨骼一寸寸舒展、堅硬,像春天從地裡鑽出來的小小幼苗,積蓄了一冬的力量一瞬間爆發,轉瞬之間就成長成龐然大物。
火焰順著冷白的骨翼攀升,為它紋刻上絢麗繁複的花紋,生命基因用世間最不可思議的力量,迅猛地延續著它的長度、拓展著它的寬度,豐厚的羽翼化為長長的流尾,伴隨著一聲清戾的長鳴,足有十米長的一雙骨翼驟然在纖弱的女人身後鋪展開,升騰的火焰照亮了整座大殿,岩漿在流動,岩石在崩裂,驚天動地的巨響吸引了方圓千里所有人的注視。
「那是什麼?」
榮光戰隊裡,蘇凝怔怔盯著那個爆發出耀眼紅光的地方:「那是……什麼巨獸出世嗎?」
蘇尋也不知道,但是他知道現在該怎麼做,他毫不猶豫地下令,並第一個往那邊衝去:「走!」
無數人,包括地底神秘的變異獸們都被那異象吸引,迅速聚攏而去。
大殿內,骨翼灼眼的火光持續了很久,才慢慢黯淡下來。
終於進入成熟期、徹底邁入成年的鳳皇殿下得意洋洋斂起自己的骨翼,居高臨下睨著男人,剔透的紅眸如凝固的血色。
秦深放下手,一隻手上戴著的戰術皮手套已經在高溫中燒焦,他把碎屑從掌心剝落,淡淡道:「起來。」
殷宸卻不動彈,歪著頭看他:「你生氣了?」
秦深抬眼看她,勾著唇角似笑非笑:「我不應該嗎?」
「我相信你在來的路上,應該見過那些死狀悽慘的屍體。」
他近乎刻薄地冷笑:「我不知道是什麼給了你勇氣,讓你想去當它們中的一員。」
殷宸眨了眨眼睛,剛想說話,秦深已經抬起手,用一種說不出是倦怠還是冷漠的語氣說:
「我現在不想和你爭論這個,這裡的動靜太大了,很快就會有人趕來,我們得立刻離開。」
除了重逢那一次,他在她面前一直都是伏低做小、溫柔小意,現在竟然撕破皮,展現出自己骨子裡的強勢和冷酷。
看來是真生氣了~
殷宸有點遺憾地想著,卻很真誠道:「謝謝你救了我。」
秦深諷刺地揚了揚眉。
「我不想讓你生氣,所以我願意給你解釋。」
女人甜甜笑著,突然拉著他的手臂起來,雙手環著他的勁腰,親暱地蹭了蹭他的胸口,骨翼一揮,兩個人直接騰空而起,挾著勁風吹過大殿,所過之處岩石碾做塵埃,大地被劃出深深的溝壑,遍地煙塵四起。
秦深皺了皺眉:「你要帶我去哪兒?」
「你也看到了,我才剛進化成功,不太穩定,翅膀也收得不太好。」
她輕鬆說:「所以我得找個地方歇一歇,好好適應一下我的新能力,你當然也得陪著我。」
秦深就像被野獸擄走的美人,感受著凜冽的冷風從臉龐刮過,他皺著眉動了一下,被一直警惕怕他跑走的殷宸趕忙抱緊,隨即一隻手拍了拍他的腰,不滿道:「安分一點,男人,不要惹火。」
秦深:「……」
他剛才就應該冷眼看這個女人發瘋。
殷宸足足飛了好幾個小時,鬼魅般飛過重重石牆,避開無數圍攏而來的人類戰隊,中間還幹掉了幾支不識趣的變異蟲族隊伍,才終於到了目的地。
她慢慢下降,把秦深放在地上。
秦深環顧四周,這也是一個殿堂,但是比之前他們那個小了很多,看著也簡陋了很多。
此時這個大殿也盡是被肆虐過的痕跡,到處是被砸出來的凹痕,四壁和穹頂都被撕裂,尤其是穹頂上,一個碩大的洞口宛如巨獸張開的大嘴,猙獰兇惡。
殷宸打量周圍,冷笑一聲:「這都是金烏那個傢伙兒造的,也算他命大,碰到的那一顆輻射源還未成年,力量弱小,才讓他能活著出去。」
秦深雙手插兜,神色平靜:「輻射源是有生命的,這是我們都沒有想到的。」
「與其說是輻射,不如說是蠱惑、寄生。」
殷宸斂起骨翼,隨口道:「可以把它們理解成一種外星人,它們在挑選合適的寄生者,通過基因的傳遞和影響,醞釀更強大的力量,從而以另一種方式活下去。」
提起金烏那個賤人殷宸就生氣。
他故意在那個大殿留下痕跡,估計就是想引誘她受到輻射的影響,從而真正和他成為同道,徹底無法分割。
她實在不知道他哪兒來這麼強的執念,這天下又不是隻有她一頭鳥兒,非指著她一個人坑。
「他變異成功了,但是應該受傷很嚴重,等出去之後,我會及時找到他,好好教訓他,不會讓他造成麻煩。」殷宸親暱地在他臉上親一口,眼睛閃閃發亮:「所以你不要生氣了好不好?」
秦深卻冷冷看著她,忽而彎了彎唇,聲音卻泛著涼意:「原來你冒著風險來這兒,是為了他啊。」
殷宸咬了咬唇:「你在吃醋嗎?」
秦深壓了壓帽簷,沉默半響,平靜道:「你留在這裡恢復,我得先回去控制局面。」
「你果然在吃醋……」
殷宸就像是沒聽見一樣,哀愁地嘆了口氣:「這真是太不好了,我真的不想逼迫你的……」
秦深表情微微一凜:「你是什麼意思?」
「就是你一直想的那個意思啊。」
她笑眯了眼睛,骨翼一寸寸張開,慢條斯理將兩個人包裹起來,眼中詭豔得紅光愈盛:「我告訴你啊,秦深,在我們獸族,伴侶和結合的權利,是強者說了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