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他摸了摸臉頰,抹開指腹上的血痕,慢慢轉過頭來,面無表情盯著殷宸。

殷宸冷冷地回視,毫不畏懼、也無一絲愧疚。

「你覺得自己很委屈,嗯?」

她突然揮開他禁錮她的手臂,一把抓住他的領口,狠狠甩在對面的牆壁上,強大的力道震得牆壁上掛著的油畫都墜了下來。

她的指尖劃過,厚重的皮大衣如被刀割開的豆腐撕裂成碎片,她扯開他的軍禮服外套,上面滿滿掛著的勳章劈里啪啦掉了一地,武裝帶被扯下來,彆著的槍支武器被隨手扔開,各種或輕或重的聲響她置若罔聞,毫不猶豫地把挺括的白襯衫從月要帶裡抽出來,然後生生撕開。

雪白的扣子亂七八糟崩到地上,半敞的襯衫露出大片古銅色的肌肉,飽滿健壯的肌理線條隨著他的呼吸起伏。

殷宸定定看了一會兒,抬起手,柔軟的指尖微微泛涼。

秦深的呼吸驟然滯住。

「你怎麼敢那麼輕易的說死,你知道我為了救你付出了什麼代價嗎?你以為你的命還只是你自己的嗎?」

她的手指慢慢下滑,他的呼吸隨著她的動作起伏不定,那指尖最後點在他心口,用力一按,殷紅的血珠順著圓潤的指甲蜿蜒而下。

劇痛夾雜著說不出的痠麻異樣,秦深整個人都是一顫,他下意識揚起脖頸,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鼻息沉重。

「你以為你那顆孱弱的、人類的心臟是怎麼重新起跳的?是我,是我生生割了自己小半的晶核為你續命,讓你能再變異重生,為此我在荒僻的南疆沉睡了兩年之久,無數次在睡夢中險些死去,甦醒之後得一刻不停的尋找獵物,天南海北的遊獵,才能滿足我進化的需要。」

她突然拉下他的頭,額頭相抵,他能清晰看見烈焰一般的光彩在她瞳孔裡燃燒。

「你說我不愛你,我如果不愛你,我會犧牲自己救你的命?我會為你護著車隊,護著你的基地,在你們人類最孱弱的時候、壓制著族群的肆意妄為、護著你們能保留下生存的火種?」

她鋒利的指甲一道道劃開他皮膚,從脖頸到心口,濃郁的血腥味瀰漫開,暴怒的鳳凰毫不留情的讓他體會著她的怒火和報復:

「我費盡心血讓你活下來,你卻在這裡軟弱的自怨自艾,在這裡怨恨我的無情,誰給你的資格?誰給你的權利?」

蓬勃的火焰自她身上燃燒,灼燙的空氣讓他喘不上來氣,他死死盯著她,在她高傲的眼睛裡看見一個無比狼狽的自己。

他突然掙開她的束縛,撲過來狠狠捧著她的臉吻了上去。

烈焰冷厲地灼燒著流血的傷口,那些殘忍的痛苦一瞬間卻彷彿無數電流躥過身體,讓他興奮得渾身發麻。

他懷抱著最美麗的寶石,上天把她拿走,在他絕望到怨恨的時候,又把她放回他懷裡,告訴他這顆寶石只願意屬於他。

他無法想象世上還有比這更美妙的事情。

殷宸猝不及防,兩個人的重力直接傾斜,重重跌倒在地上,好在地板上鋪著厚實的毛毯。

還不等殷宸呲牙咧嘴一下,男人的吻已經鋪天蓋地襲來,他緊緊壓著她,全身都在輕輕顫抖,喘著親過她的臉、她的脖頸。

殷宸皺著眉頭,心想這傢伙真是死不悔改,正琢磨著是不是得給點更沉重的教訓,就聽他在她耳邊呼吸不穩的一遍遍呢喃:「對不起,對不起,阿宸,但是我愛你,我愛你啊。」

他顫抖著握住她的手,愛不釋手的親吻,把它放在自己臉頰上,順著他的輪廓勾勒、摩挲。

「都是我的錯,是我混賬,是我不對,是我被迷了心智。」

「但是你不知道我有多愛你,愛得幾乎瘋了魔,我思念你,我渴求你,我無時無刻不想擁抱你、得到你,想成為你的唯一,想讓你永遠離不開我。」

殷宸看著他泛紅的眸子,有點心軟,嘴上卻冷冰冰說:「有病。」

秦深低低笑起來。

「對,我有病。」他的聲音輕柔,握著她的手慢慢下滑,嗓音愈發沙啞:「請你救救我,阿宸,你救了我一次,就得對我負責。」

掌心異樣的觸感讓殷宸頭皮一緊,她下意識要掙扎,秦深卻猛地握緊她的手、不允許她掙脫,黑暗中那一雙幽邃的眸子閃爍著異光。

「對我好一點,阿宸,對我好一點。」他輕喘著,開始還是溫柔小意的哀求,等最後變調的嗓音裡才終於顯露出猙獰的強勢和決絕:「無論如何,這一輩子你都別想再離開我。」

……

隱約的光亮從天邊升起,透過大開的窗戶打進來,寒涼的風吹進來,燒焦了大半個走廊的火焰漸漸燃盡,吹散滿屋嗆人的焦味。

殷宸一手枕在腦後,面無表情對著昏暗的晨光打量自己的手,最後得出來一個結論:

這男人果然病得不清。

那麼大一個男人,說心智大變就心智大變,該說是人類基因太垃圾呢,還是變異藥劑太兇殘呢

——反正跟她是沒什麼關係。

男人環著她的肩膀,下巴摩挲著她的鬢角,指尖在她手臂上摸摸碰碰,像得了皮膚飢渴症一樣一刻不得安生。

「天還早。」

他輕輕在她耳邊說:「咱們回屋吧。」

殷宸心裡翻了個巨大的白眼。

裝得再怎麼溫柔小意,她也不會忘記昨晚上那個野獸般瘋魔的變態。

他撐起身體坐起來,剛要去抱她,她一腳踹過去,踹得他的腿嘎嘣一聲,眼看著形狀就有點扭曲。

秦深眉頭都不皺一下,只專注看著她,已經恢復漆黑的眸子沉穩溫和。

「我說原諒你了嗎?」

女人懶洋洋說了一聲,揉了揉散亂的長髮,慢悠悠站起來,跨過一地亂七八糟的軍裝布料碎片,還惡劣在他腳上狠狠踩了一下。

「我要去補覺,你愛去哪兒去哪兒,只別在我眼前晃悠。」

她打了個哈欠兒:「今天我要去找蘇凝小樂她們,還要在基地逛一逛,你最好別說我不愛聽的話或者做我不愛看的事兒,否則我要你好看,明白嗎?」

她白軟的小腳在他的軍靴上踩出兩個小小的凹陷,重若千斤的力度他只當不存在,定定凝視著她小腿上幾個紅印,眸色漸漸幽沉。

「問你話呢。」

他的沉默讓殷宸很不滿意,又用力踩了踩,巨力晃得地板都震了震,秦深才微微垂下眼,低低嗯了一聲。

殷宸冷哼一聲。

小樣兒,還敢給她整黑化,這種臭毛病絕對不能慣,昨晚上是怕他憋出毛病來才給他嚐點甜頭,稍微舒緩舒緩,但以後沒說的,冷戰先走起,暴力做調劑,一定給他整治得服服帖帖。

殷鳳皇殿下宸如是想著。

見秦深乖乖服軟,殷宸矜持的頷首,轉身直接進了自己的房門,啪的一聲就把門甩上。

聽見甩門聲,秦深才慢慢抬起頭,看著緊閉的房門,他往後靠著牆壁,面無表情把腿上扭曲的筋脈壓回去,強大的修復能力很快就把傷勢恢復。

他抬起手臂,看著小臂上斑駁的傷痕,昨天被她的火焰惡意燙過,現在雖然結了疤,但疤痕顯然還得再留些日子。

他低低一笑,手臂搭在屈起的膝蓋上,隔著一層牆壁,能隱約聽見裡面女人的動靜。

他仰起頭,緩緩闔上雙眼,繃了三年的神經終於舒緩下來,久違的平靜和喜悅讓他的心臟在微微發燙。

真好。

三年了,他終於重新體會到,自己是真實活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