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像在做夢。
秦深像是感受到她的注視,慢慢側過頭來。
「離開這兒。」他的聲音輕緩:「一會兒我會去找你。」
鳳凰搖搖頭,眼睛漸漸溼潤。
騙子。
根本不會有「一會兒」。
秦深像是嘆息了一聲。
「那就留在那兒,別動彈。」
他漆黑的眼睛直直盯著金烏逃走的方向,唇角慢慢勾起涼薄鋒冷的笑意。
「我會為你報仇……」低低的呢喃融化在他嗓子裡,沒有叫任何人聽見:「誰也不能欺負你……」
大地突然開始震盪,紫色的雷光迅速蔓延在土色的地表,改變的磁場匯聚著無數廢墟揚上天空,如一張厚重的巨網將金烏圍了起來。
金烏大驚,它用力揮舞翅膀,試圖控制這些廢墟,但覆蓋在廢墟上的雷光將它的異能擋下,它瘋狂的左右撞擊,一陣陣轟鳴聲伴隨著尖銳的鳴叫。
風水輪流轉,之前是它困住別人,現在被困得掙脫不得的成了它自己。
看著這一幕,秦深面無表情的抬起手。
「轟——」
天幕撕開一道裂口,紫色天雷自雲層之中如擎天之劍緩緩浮現,對準金烏的方向,轟然墜下!
翻湧的塵土與能量波鋪天蓋地,猛烈的閃光遮擋住所有視野,金烏淒厲的慘叫幾要刺破耳膜。
鳳凰眯著眼睛看那邊,只看見黯淡虛弱的金光一閃,伴隨著某種扭曲的碎裂聲,等塵埃落盡,一道焦黑的身影踉踉蹌蹌掙扎出來。
它氣息虛弱幾近於無,直接朝著遠方奔逃,連頭都不敢回一下。
鳳凰看了看懸在它頭頂的那僅剩的小半顆黯淡晶核,漠然無聲。
秦深在輕輕的咳嗽。
他用手背擦了擦唇角,對她微微一笑:「去追它,幫我殺掉它。」
鳳凰置若罔聞,只是倔強盯著他。
秦深無奈。
一擊之後,天雷並未就此消失,蒼穹扭曲著雷光,驟然一道道劈下來。
「你走啊。」他低低道:「我不想你看著我……」
鳳凰不顧砸下來的雷火,展翅飛來,巨大的翅膀交疊,緊緊包裹住他。
雷火劈在她身上,她華麗的羽翼焦黑掉落,她豐潤的血肉被撕裂,她卻緊緊咬著牙,在一道雷光氣勢洶洶衝她的頭顱而來時,她突然仰天嘶鳴一聲,火紅的晶核自頭骨中冉冉升起,被雷光擊碎,又轉瞬凝聚爆發出更耀眼的光芒。
焦黑的血肉被重新覆蓋,再生的尾羽更加修長華麗,高高豎起的翎羽泛著豔美的流光,盛紅的光澤澎湃,生生把漫天紫色雷光的氣勢都壓下。
彰顯著這片大陸上,又一位五級強者誕生。
滾燙的岩漿從破碎的地底鑽出,宛如噴泉交織成半弧的屏障,劈下來的雷光被岩漿阻擋。
這一小方空間驟然寂靜下來。
秦深慢慢滑坐在地上,一手搭在屈起的膝蓋上,唇角殷紅的血痕流下,一滴一滴,蜿蜒著墜到地上。
鳳凰慢慢低下頭顱,一雙豔麗的眸子滿是悲慼和哀傷。
秦深咳嗽了兩聲,血沫夾雜著內臟的碎片從嘴角溢位來。
他身上盡是隱約的雷線在蜿蜒閃爍,露出的皮膚都是觸目驚心的黑斑,霸道的天雷在摧毀他的敵人的同時,也在摧毀他脆弱的肉身,從皮膚,到肌理,到骨肉。
鳳凰心痛到幾乎窒息。
她彎下脖頸,輕輕碰著他的臉,哽咽道:「如果我再強大一點就好了,如果我能早點成熟就好了,是我沒有保護好你……」
「不要這麼說。」
秦深低低笑著,有些吃力的抬起手,鳳凰立刻溫順的去貼上他的手,他溫柔的撫著她柔軟的羽毛。
「你晉級的太快了,透支了根基,離開這裡之後立刻找個地方沉睡修養,那頭金烏被我重傷,不是你的對手,你去殺了它,吃掉它的晶核,穩固你的實力。」
胸腔腹腔都在劇烈的疼痛,膿血溢滿了口腔,他輕輕呼吸了一下,沙啞道:
「人類有無數強大的武器,別去招惹基地,也別在大型城市駐紮,去尋一個偏遠的地方,與人類劃隔而治,只要你不表露出惡意,他們再忌憚你,也不會願意費大功夫對付你……」
大顆大顆血紅的眼淚墜下,鳳凰哽咽著:「我不想聽,我要你陪著我。」
秦深又咳嗽兩聲,卻是在笑。
「我第一次見你,就在想,這個小姑娘可真漂亮,像一隻驕傲的小鳳凰。」
他的聲音越來越柔和飄渺:「原來真是一隻小鳳凰。」
「阿宸……一定要……好好活著……」
他慢慢闔上眼,唇角卻微微翹著:「我對你,是一見鍾情呢……」
染著血的手無力的滑落,鳳凰瞳孔一縮,它急忙握住他的手,渾身都在顫抖。
「秦深,秦深——」
「你睜開眼,你看看我!」
「你別睡!我不許你睡!」
「規則規則——」她突然淒厲大吼:「我該怎麼做,你救他啊——」
「冷靜,冷靜下來。」規則鎮定的聲音終於響起來:「等他心臟停了才能救他,他不會死的,你相信我。」
天上的雷雲漸漸散去,紅光一閃,巨大的火鳳化為修長的女人,殷宸抱著秦深,牙關都在輕輕打顫。
「把林樂凱的血取出來,再把你的晶核取出來,磨出一點倒進血裡。」
殷宸毫不猶豫地照做。
磨碎晶核的痛苦比生生撕裂自己的肢體更痛,殷宸卻眼也不眨,直接割下自己一大塊晶核,規則看得心裡一抽,但是看著她冰冷的臉色啥也不敢說。
「林樂凱的血就是變異藥劑的藥引,再加上你的晶核,才能在天雷之下經歷浴火重生,只有這樣才能讓他變異再生。」
規則小心的解釋著:「根據後面的劇情,他必須得經歷這一遭,要不然人類的基因限制太大,不是我不想提醒你,實在是規則限制不能說……」
殷宸面無表情,只把藥劑小心的餵給秦深,然後捂在他心口,緊張的感受著他的心跳。
不知過了多久,他冰冷的手漸漸回溫,心口重新有了起伏。
她終於鬆了口氣,虛脫般放鬆下來,用力環著他,流乾了眼淚的眼睛酸澀疼痛。
她閉了閉眼,嗅著他身上濃郁的血腥味和硝煙味,卻覺得無比安心。
規則看了看天色,咳了兩聲:「已經一天了,天城基地快派人來了,你得趕快撤,不能讓他們發現。」
殷宸閉著眼睛:「我要帶著他一起走。」
「唉,我知道你難受,冷靜一點,他在基地還有劇情的,你也得好好沉睡恢復,否則你這狀態,怎麼走之後的劇情。」
規則安慰道:「不破不立,他很快就會恢復的,你不想趕快強大,然後去找那隻金烏報仇?現在的分離是為的將來的長久團聚,忍一忍,忍一忍就過去了。」
殷宸沒有說話,好半響才在規則的催促聲中慢慢抬起頭。
她留戀的摸了摸秦深的臉,輕柔地把他嘴角的血跡擦乾淨,然後輕輕吻上他的唇。
「等著我回來。」她喃喃著:「我很快就會來找你的。」
說完,她緩緩站起來,最後深深看他一眼,一咬牙,終於大步離開。
背過身的她沒有看見,男人垂落的指尖,輕輕動了動。
「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