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低不可察的一聲輕笑飄散在夜風中,男人穩穩站在那兒,寬大飄逸的長袍被吹的高高揚起,被掀得翻飛的兜帽下露出一角削薄淡色的薄唇。

他淡淡看著狂暴肆虐而來的大口,只是手腕微微往上一抬,那一團衝擊到身前不過兩三米的妖力旋轟然炸開,綠色的光波炸開成一團團絢麗的妖火,伴隨著墮妖撕心裂肺的咆哮,它那碩大的腦袋就像被捏爆的西瓜四分五裂,腥濃的血漿噴湧而出,濺到地面和四周的樹木腐蝕出大大小小的坑,然後慢慢的蒸發出白霧。

「嘭。」

失去頭顱的墮妖龐大的身形晃了晃,轟然倒在地上,在濺起的濤濤煙塵中,它渾身的暗綠的妖氣漸漸消散,猙獰駭人的身形徐徐虛化消失。

貓妖微不可察的輕輕吸了口氣,盯著男人的眼神漸漸銳利警惕。

這個男人實力很強啊,更可怕的是他出手異常冷斷狠絕,從頭到尾身上的氣息沒有絲毫波動,若不是她親眼看著他除掉了這麼一隻強大的墮妖,大街小巷千萬人中路過,她一定會以為他只是一個普通的人類。

這傢伙兒到底什麼來頭?怪不得小弟說人間已經改天換地,剛下山隨便走走就遇上這麼一個厲害角色。

閃爍的明光漸漸暗淡泯滅,凝固的氣壓重新流淌成空氣,男人懶散的收回手,像是漫不經心的往她的方向投來一瞥。

貓妖一身軟毛炸起,金色的豎瞳冷冷盯著他,無聲無息的呲了呲牙。

以為殺了只墮妖就可以橫著走了,當她怕你哦,識相的就相安無事,要是敢對你老祖宗起壞心思,分分鐘憑死你信不信。

男人靜靜看了她一會兒,他那兜帽下有一層黑霧般的屏障籠著,任憑她再銳利的視線也看不清他的臉,只能看見那半個飽滿俊秀的下巴輪廓,陰影中的唇角微微勾著,像是還在笑著。

笑笑笑,笑個屁!

就在貓妖的耐心耗盡,要破林而出去和他比試比試的時候,男人輕笑著搖了搖頭,慢慢轉過身離開。

他的背影筆挺頎長,肩膀很寬,衣架子一樣把軟趴趴的黑袍穿的風度翩翩,袍角在夜風中拂動,露出一雙黑底纏紋軟履,微微凌空踏地無聲,似仙人足尖不染塵毫,雅緻又飄逸至極。

貓妖看著他的身影消失,才漸漸放鬆下來,舔了舔自己的白爪子,砸吧兩下嘴:「這個人還挺能裝相,不過身材挺好看,我估計臉也長得不差。」

可惜黑袍遮得嚴嚴實實,啥也沒看見,嘖,有點小遺憾。

不過她可不是被美色迷惑的花心妖,她搖了搖頭:「找不到小弟就算了,我先去男朋友家借宿吧,你快把我男朋友的地址給我。」

規則把這個位面男主家的定位發給她,邊跟她分析道:

「這個位面君刑的身份是個影帝,演戲的那種知道吧?設定上寫的性格溫文爾雅、為人端正平和,還是個普通人,所以你要對人家好一點,別跟上個位面似的動不動就欺負——」

「那妥了!」

貓妖拍著爪子興奮的打斷它。

規則被卡了一下,遲疑著:「怎麼個………妥了?」

貓妖認真說:「脾氣溫和、性情儒雅,普通人類、身嬌體弱,這意味著什麼?」

規則心中有一種不好的預感,艱難道:「什麼?」

「當然是好欺負了。」貓妖踮著軟嫩嫩的小肉墊,理所當然道:

「只要稍微努力一下,就可以輕鬆讓他拜倒在我的美貌和強大之下,從此以後踩在他腦袋上讓他往東不敢往西,說南不敢指北,他就是任勞任怨伺候我的忠心鏟屎官,我想幹嘛就幹嘛,嘖嘖,想想就美滋滋。」

規則眼前一黑。

完了,她果然是被上個位面帶壞了。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規則捂心控訴:「你以前只想著甜甜蜜蜜談戀愛的,現在怎麼都變成怎麼欺負壓榨男朋友了。」

貓妖擺擺爪子,一臉淡定:「新世界的大門開啟過了,我當然已經不是原來傻白甜的我了,現在的我,霸道超兇冷傲貓妖老祖宗,懂?」

規則沉重的開啟人設板,看著資訊板上貓妖的爆嬌傻白甜人設,又看了看搖著尾巴顛顛跑的貓妖,心中一動,那已經沉到谷底的心又慢慢升上來。

咦,好像也沒有很崩人設啊,透過皮囊看本質,還是那副又傻又好騙的樣子。

可以,這很可以。

……

公寓的大門被慢慢擰開,開門時發出一聲輕響,在沙發上等著等著都睡著了的郭昊猛的驚醒,蹭的彈起來,抹了一把嘴邊確定沒流口水,立馬哎呦哎呦衝著慢悠悠走進來的男人衝過去:

「我的宋老師啊,您老人家這又是哪兒去了,你不知道導演給我打電話說你直接從片場沒了人影兒的時候我有多著急,這戲服都沒換下呢有什麼急事兒非得去辦啊,這要是被狗仔拍著了……」

宋景修不理後面絮絮叨叨的經紀人,慢條斯理把身上的黑袍脫下來搭在沙發背上,走進臥室反手就關上門,把緊跟著就要進去的郭昊堵個正著,他驚魂未定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然後習以為常的拍著門唸叨:

「宋老師啊,您怎麼也得跟我說一聲啊,我這還得給導演那邊打招呼呢,是誰讓您不痛快了?還是吳坤那小子又來挑事兒了?您跟我說說,我明天就找他們算賬去,小年輕的靠著一張好臉皮子才演了幾場戲就不知天高地厚了,宋老師還是您脾氣太好了,要我說巴拉巴拉……」

宋景修推門出來,繞過喋喋不休的郭昊走到吧檯前,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端著玻璃杯喝了兩口,忽然一聲輕笑。

郭昊聒噪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驚疑不定看著宋景修,小心翼翼湊過來:「宋老師,您怎麼了?有什麼事兒可得說出來,氣壞了自己不值當啊。」

「郭昊。」宋景修不接他的話茬兒,懶散的轉著水杯,低緩的嗓音帶著笑意,慢悠悠說:「今兒晚上,我遇見了一個挺可愛的小東西。」

郭昊更加懷疑宋景修被氣瘋了。

天可憐見的,我們面熱心冷的宋老師什麼時候說過可愛這兩個字兒?還笑的那麼認真?

不行,這真是越想越讓人毛骨悚然。

他遲疑著問:「您說的小東西,是什麼呀?」

宋景修笑而不語,水杯抵在唇邊,微微潤澤的淡色唇瓣微微翹起,似天生含笑。

就在這是,大門傳來一聲聲急促的門鈴,叮咚叮咚打破了一室安靜。

郭昊被嚇了一跳,反應過來心裡莫名。

宋景修的身份特殊,這套精挑細選的公寓買的極為隱蔽,宋景修也沒什麼親戚朋友,平日裡頂多是他來,宋景修也從沒有訂外賣的習慣,這大半夜的是誰來按門鈴啊?

郭昊懷疑是狗仔尾隨著來了,猶豫的看向宋景修,卻見他不知何時抬起頭,定定看著大門,似乎預料到了什麼,眉眼慢慢彎起淺淺的笑紋。

「去開門吧。」

他放下水杯,屈指扣了扣明淨的琉璃吧檯面,聲音頗為愉悅:「既然是緣分,誰能攔得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