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他抬起手腕的通訊器,冷靜對外面的接應部隊下命令:「從玫瑰別苑離開了一個女人,實力很強,你們儘量在不觸怒她的前提下跟上她、看一看她打算去哪兒,如果她有攻擊的趨向,你們立刻撤退、不要逗留,她非常危險,重複,她非常危險。」

殷宸自然感受到後面暗暗跟著她的人馬。

這些人非常警惕,活像把她當洪水野獸,她稍微一個停頓他們都小心的後退。

她回頭看了看,規則說:「不能殺,聯盟的少將雷歐、也就是當年實驗室裡讓你放走的人,他是個重要線索,儘量和他打好關係。」

殷宸嘖了一聲。

不殺就不殺吧,但是家裡還有倆小孩兒呢,總不能讓這些人跟到家門口去。

殷宸腳尖一點,再次提速,後面人無論怎麼努力也跟不上了。

聯盟士兵苦笑看著已經消失不見的身影,對雷歐回覆:「將軍,我們跟丟了…等一等。」

他突然看見前方地面上有什麼亮閃閃的東西,在月色下熠熠生輝,他忙跑過去,看見一張幽藍色的薄片靜靜躺在地上。

他彎腰撿起來,對著月光發現薄片上有凹陷的痕跡,是一行小字:

「十日之後,下午三點,中街咖啡館。」士兵照著念出來,那邊的雷歐沉默片刻,應了一聲,又吩咐了幾句便結束通話了通訊。

他還有十天時間,去收集她可能需要的資料,以換取她手中的秘密。

……

殷宸回到小公寓裡,天已經大亮了。

阿諾阿丫已經醒過來,正坐在客廳等著她,屋裡迴響著電視屏的聲音。

殷宸換了鞋,繞過清潔機器人走進去,兩小孩兒撲過來:「姐姐,您的事情做完了。」

「嗯,已經解決了。」殷宸摸了摸兩人的頭,看向螢幕,上面正在播放著皇家玫瑰別苑的畫面,真槍核彈全場戒嚴的聲勢讓人暗暗咂舌,右上角切出來一個小畫面,皇家發言人一臉嚴肅的概括事情經過,表示會嚴密追查,並暗暗將矛頭指向聯盟。

雖然事實也的確是聯盟下的手。

殷宸摩挲著指尖,可是聯盟鬧出這麼大動靜是為的什麼呢?

他們不可能真的就在別苑裡謀殺皇室或帝國政要,畢竟那樣就真的意味著兩方陣營的徹底開戰,而事實上昨天那場襲擊也並沒有造成多大的傷亡,聯盟的刺襲更像是一種挑釁或…試探?

他們想試探誰呢?

試探帝國的容忍度?還是…某個人?

她的眸色微深,旁邊阿諾突然想起來什麼:「姐姐,剛才於離哥哥來通訊了,說今天阿丫要去複查,問要不要順便晚上一起吃個飯。」

「可以啊。」殷宸馬上被轉移了注意:「正好你進複賽了還沒有慶祝,今兒一起,再去商場給你買個新的作戰全息倉。」

中午她們隨便吃了點東西,下午就趕去療養院。

於離剛送走上一個病人,坐在辦公桌前看資料屏,一看見她就笑了:「最近有什麼好事兒,氣色這麼好。」

殷宸摸了摸自己白嫩嫩紅潤潤的臉,她能說自己採陽補陰去了麼。

「休息的好吧。」她笑嘻嘻說:「於大醫生如果能睡個好覺,也會容光煥發的。」

「我也想呢,但不行啊,我們這一行就得起早貪黑。」

於離調侃說了一句,拉著阿丫去隔壁治療。

等阿丫在平和的能量波安撫下睡著了,於離走出來和殷宸說:「她已經恢復的差不多了,只要好好休養不受刺激,以後都可以維持穩定,可以考慮讓她與同齡人一起上學了。」

殷宸託著下巴想了想,和他商量:「你也知道她的情況,身體素質比同齡人還是弱一些,但是精神力潛質很強,性子也平和,我問過她意見了,她倒是不想走藝術,想報機械建模、武器製備之類的軍務後勤專業,你看怎麼樣?」

星際時代,帝國與聯盟全民尚武,任何與軍事科技有關的專業都是最吃香和受尊敬的,比藝術、娛樂之類的專業前途更廣闊。

於離沉吟片刻,點點頭:「這很適合她,我記得這方面是帝國中央初等學院最有建樹,出色的學生會直接保送進帝國軍校。我正好有朋友在中央學校,我去打聽打聽,雖然今年的招生時間已經過了,但是按照阿丫的潛力,操作一下做成特招並不是問題。」

殷宸感動的無以復加:「真是太謝謝你了,我們一來帝都星就遇見你,簡直不能更幸運。」

於離笑著搖頭:「沒關係,別和我見外。」

那可不行。

殷宸覺得雖然是朋友,但也不能老讓人家吃虧,但直接給錢給東西人家肯定不收,她得想想送個真正有用的東西。」

今天她們是於離最後一個客人,等阿丫醒過來於離也就能下班了。

於離有車,載著她們直接去中央街區的大商場,殷宸帶著倆小孩兒氣勢洶洶的血拼,於離幫著拿包,忍不住笑:「果然,無論什麼樣的女孩子逛起街來都很可怕。」

殷宸正在試戴帽子,笑嘻嘻:「你也就敢對我吐槽,等你將來有了女朋友,你也這麼對她說試試,會被揍死的。」

她隨口一說就轉過身去,沒看見在她身後,於離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

逛完街她們就在樓下一家風評很好的餐廳吃飯。

殷宸特別喜歡和於離聊天,因為他見多識廣又風趣幽默,讓人聽他說話就覺得身心舒暢。

「阿丫恢復的非常好了。」說著說著便聊起自己的職業,於離頗為感慨道:「她是很幸運的,我所見過的大部分患者,除了強大的精神力壓迫帶來的生理傷害之外,更難以忍受的卻是因此而產生的心理壓抑。」

「我們都知道,宇宙間的能量是守恆的,而作用於人體的能量其實也是如此。」於離用手勢比劃著:

「擁有更強大潛能和力量的人,對於肉體和精神的壓迫更重,更可怕的是,這種強大力量的爆發也需要更猛烈的壓力,而這些壓力往往是負面的、陰暗的,像是怨恨、恐懼、仇恨或者其他什麼的,才會讓他們在極端絕境下爆發出無與倫比的力量。」

殷宸拿著刀叉的手漸漸放下來。

「我曾有一個患者,一個異常神秘而強大的患者,他掌握的是那種…怎麼形容呢,星海一般的、非人類所能想象的力量。」

殷宸輕輕摩挲著刀柄,試探問:「他很暴戾?很痛苦?」

「不,恰恰相反,他非常冷靜,他把自己所有的情緒和行為都壓抑在一個精心設計的殼子裡,就像一個給自己設定了特定程式的高智慧機械人,我這麼說你能明白麼?他很完美、完美到無可挑剔。」

殷宸很明白,因為下意識的她就想到了那個人。

她心裡有一種莫名的不好的預感,她忍不住追問:「然後呢?」

於離遲疑了一下。

病人的隱私不敢過多置喙,更何況教授本身更是個禁忌,他本來無意多說,但看著女人期待的眼神,他還是心軟了,嘆了口氣繼續道:「但在平靜的表象之下,他的內心卻是無比荒蕪和…死寂,對,就是死寂。」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他經歷過什麼,但是我能感受到,以前的他本身並沒有任何慾望,無論是金錢和權利、威望和地位這些人類所渴望的精神和物質,甚至是生存的本欲,他都沒有,他缺乏人類的情感,他自己也意識到了,也一直試圖尋找能激起他興趣的東西,而這種東西很顯然寥寥。」

殷宸的手一緊,冷不丁道:「他現在找到了?」

於離有些訝然的看著她,隨即一笑:「是的,你很敏銳,他找到了,事實上他找到我就是因為他愛上了一個姑娘,他和他愛人的關係有點……古怪?所以他試圖通過情感戒斷解決問題,然而他失敗了,他根本無法放棄那種感情,所以他最後一次來的時候,他跟我說,他放棄掙扎了。」

殷宸忍不住笑出來。

她已經確定那個男人就是弗雷德了。

這世上不會再有第二個男人像他這樣了,傲慢、強勢、口是心非,但又因此而特別的可愛。

於離是享譽帝國的頂級精神力治療師,她也是因此才選擇他,弗雷德會選擇他也不奇怪。

她還說呢,上一次在海邊,他發現她來了帝都星時態度卻異常的平和,只是冷言冷語幾句,也沒有氣急敗壞的要抓住她把她拉去小黑屋,原來是已經認命了。

「那看來他會慢慢好起來的。」她唇角帶笑,壓抑著得意輕咳兩聲,用慵懶的語氣道:「你知道的,愛情擁有最偉大的魔力,它可以徹底改變一個人,他會慢慢變好的。」

於離苦笑一聲:「希望如此……」

殷宸看他神色有恙,心裡一沉:「你不這麼覺得?」

於離沉默了片刻,像是不想說,但最終又是一聲嘆息:「我與他相處的那段時間,察覺到他有非常嚴重的厭世傾向……倒不是執著的想毀滅世界的那種,而更傾向於……自我毀滅。」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沒有看見對面女人的瞳孔一點點收縮。

……

「謝謝你送我們回家。」

回到公寓裡,她接過於離手上的大包小包,歪著頭笑:「坐沙發上歇一會兒吧,我給你倒杯水喝。」

於離看了看面露乏色的阿諾阿丫,搖搖頭:「時候不早了,你們好好休息吧,我走了。」

「那我送你。」

殷宸送於離走出家門,順手把門關上,似不經意問:「那個患者沒有再找過你麼?」

於離愣了一下,沒想到她對那個案例那麼感興趣,笑著搖頭:「沒有,他說是最後一次,就是最後一次。」

殷宸微微垂眼:「哦。」

於離往電梯走著,步伐漸漸慢下來,最後頓住。

殷宸心不在焉,猝不及防之下險些撞在他後背。

於離慢慢轉過身,靜靜看著她,清俊的眉眼顯出點點複雜猶豫的意味。

「佳佳……」

殷宸疑惑的歪了歪頭:「怎麼了?」

微微昏暗的燈光下,女人的容貌越美的驚心動魄,於離看著,突然下定了決心。

機會總是要爭取的,這麼好的姑娘,一個猶豫就可能成為別人家的了。

「我有句話想對你說。」

他深吸一口氣,一直在兜裡握著手鍊盒子的手終於伸出來,遞到她面前,殷宸的目光順著移下去,看見那漂亮的天藍色絨布盒子愣了一下,但就在那一瞬間,突然旁邊傳出一聲響聲,隔壁的門被用力推開。

兩個人下意識看去,漆黑的房間裡慢慢走出一道修長的人影兒,走廊的燈光照亮男人冷淡又英俊的面容,他鋒冷的目光劃過兩人錯愕的臉,慢慢下移,最終定在被於離握著的首飾盒子上

——殷宸突然覺得特別冷,要被凍死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