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種態度,可不是她想要的。
她捧著他的臉,直視著他的雙眼不允許他避開,認真道:「我是喜歡你才跟你說這些的,我願意包容你所有的黑暗,也願意向你袒露所有我的陰暗面。你是獨一無二享有這種待遇的人。」
教授冷笑:「我不覺得有任何榮幸。」
「你得到我不就是最大的榮幸了麼。」人魚那樣理所當然的驕傲著,又柔媚的笑起來:「當然,我得到你,也是最大的幸運。」
她的眸色剔透澄澈,彷彿整個天空蔚藍的光芒都凝成了那一對寶石。
很難想象,這樣狡詐冷血的生物,會有這麼美麗乾淨的眼睛。
他沉默的看著她,半響低低道:「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又究竟想做什麼。」
人魚笑了:「我想讓人類的帝國向我俯首,想讓海洋稱霸星球,想成為獨一無二的深海女王,當然,最重要的是……」
她勾起他的下巴,氣息拂在他鋒冷的唇角:「……我要拉著你墜入深海。」
做她的愛人,做她的臣子,做她的禁臠。
也許在世人看來,他們的愛情太過畸形奇怪,比起甜蜜,更像是不死不休的搏殺,明明是最親密的情人,卻一定要不擇手段分個上下。
但這就是他們的執念。
愛是真的,要贏也是真的。
勝者為王,敗者俯首,將自己的一切,連同尊嚴和驕傲一起徹徹底底向勝者奉上。
這就是他們的愛情。
弗雷德看著她,慢慢抿住唇。
他道:「你比我想象的更執著。」
「是的。」她歪著頭笑:「相信我,如果你是我,你只會比我更倔強。」
不會的。
他淡淡想。
如果是他,大概已經沉溺於她的溫柔陷阱裡。
他的野心沒有她想象的那麼強,但是她的野心,顯然超出他的預料。
「公開布誠的講一講,你是不是覺得好一點?」她揉著他的耳朵:「是不是覺得沒那麼生氣了?」
她是玩弄人心的高手,輕鬆把節奏掌握在她手中。
先狠狠把他推向地獄,再溫柔的拉上來,奉上一個甜蜜的吻。
這些他教給她的東西,她不僅徹底掌握,還更勝於藍,通通施加在他身上。
弗雷德閉了閉眼。
甜蜜和悲哀,愛意與怨恨在他心口織成無比複雜的情緒,他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既然你這麼說,那是不是意味著,我也可以對你再不留情?」好半響他睜開眼,靜靜看著她:「如果我再一次抓到你,你就會徹底臣服於我。」
人魚歪了歪頭:「再造一個鳥籠子?」
弗雷德輕輕笑了一下。
那怎麼夠啊。
放出禁瓶的魔鬼會做出什麼事來,誰能知道呢?
「你還有十分鐘時間。」他抬了抬下巴:「十分鐘後,我會掙脫這條鎖鏈,打斷你的四肢,廢掉你的精神力場。」
人魚愣了一下,旋即吃吃笑起來。
「你學的也太快了吧……」
他平靜打斷她:「九分鐘。」
暗冷澎湃的能量在他身上湧動,像在籠子裡左衝右撞的瘋獸,並不堅固的籠子在輕輕顫抖。
人魚不得不站起來。
她看上的禁臠顯然比她以為的更堅強,短時間內已經接受了現實,並蠢蠢欲動要徹底將她整成一個廢人傻子。
行吧,霸氣的宣言剛說完,自己裝的逼怎麼也得裝完。
她看了看眉目冷淡肅殺的教授,快步走到門口,突然頓住,想了想也跑回來,用力他唇瓣上咬了一口。
「這一走,又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再睡你了。」她笑嘻嘻道:「我再過兩把癮。」
弗雷德喉結滾動了一下。
殷宸含了含他唇角滲出的血,見他垂眸盯著自己,眨眨眼睛:「我這樣浪費的時間,可不可以加到追捕時間裡去?」
他的表情紋絲未變,在她放開他喘息的時候緩緩吐出:「八分鐘。」
嘖。
人魚笑彎了眼睛。
「狠心的男人。」她說:「那麼,這一次就真的再見嘍。」
她柔軟的舌尖輕輕一動,將一個小小的東西塞進他唇齒,然後用指尖抵著他嘴唇,不給他任何拒絕的機會,揚唇笑了一笑,身形瞬息消失。
靜謐的暗室裡,教授倚在牆角,感受著盡頭房間驟然消失的兩道呼吸,無形的磅礴的能量場迅速擴散覆蓋住整個城主府,防護罩和能量射線紛紛熄火,衛兵們猝不及防的昏迷倒地,整座城主府瞬息化為一座死宅。
他微垂著眼睫,耐心的用能量沖刷著被堵塞被經脈,強大的力量隨著呼吸的吞吐恢復,等待著徹底爆發的那一刻。
八分鐘能有多快。
殷宸拽著兩個小孩兒踩上飛行器的時候,倒計時還剩下六分鐘。
上次與弗雷德穿越蟲洞時,她就有意識的學著他啟動飛行器的方法,現在可是派上了用場。
操作盤亮起來,功能運轉條迅速流過,她設定了一個倒計時,然後按著兩個小孩兒綁上安全帶。
阿諾阿丫還處在愣神中,上午還說過幾天才帶他們走的大人突然出現在房間中,直接震暈了路上所有的衛兵帶他們進飛行器,這是要跑啊。
殷宸坐在主駕駛上,飛快下達程式碼指令,掃一眼鮮紅刺目的倒計時邊說:「原因有點複雜,反正就是鬧翻了,咱們現在就快逃,如果被他追上了我大概會死的很慘。」
飛行器後尾爆出幽藍的能量流,無形的空間波紋扭曲著往外擴張,伴隨著一聲輕響,飛行器迅速升空。
殷宸忍不住一下一下往後看。
「怎麼辦,我好慌。」她慫慫的對規則說:「我想啃手手。」
規則冷酷阻止她:「人魚女王不能啃手手,只能啃人,連骨頭帶皮的那種。」
殷宸嗚嗚了兩聲。
飛行器直衝雲霄,後面的建築漸漸變小,殷宸看著還剩兩分鐘左右的倒計時,微微鬆了口氣。
「老天保佑,留我一條狗命。」想著,她又咂了砸嘴,頗有些回味的意思:「早知道我再多親一分鐘了,狗男人的嘴唇可軟了,還香香的。」
規則已經快被她逼瘋了:「你現在怎麼跟個變態似的,原來你不是這樣的。」
殷宸哼哼兩聲,反正她都跑了,可著勁兒浪唄,說什麼他也都啊——
她猛的扭過頭,死死盯著下方遙遠的城主府上那個小小的身影:「我看錯了吧,那不是他吧?」
規則無情的告訴她:「那就是。」
「日!他驢我!」殷宸悲憤的關掉了還剩下一分多鐘的倒計時,強烈的譴責著:「他太壞了,他怎麼能騙人呢。」
「……」規則:「你怎麼有臉罵別人?」
殷宸沒心思和它鬥嘴,心驚膽戰:「都飛的這麼高了,應該打不下來了吧。」
弗雷德慢慢抬起頭。
他的襯衫褶皺、長袍被撕裂,蒼白的臉色上覆著詭異的金屬流光,看著頗為狼狽。
但是當對上他的雙眼的時候,就沒有人敢這樣想了。
他遙望著遠空飛行器小小的影子,緩緩平抬起雙手。
狂暴能量化作的颶風捲集著無邊沙海而起,漫天黃沙遮蓋了大半顆星球,化為開天的浪潮,翻滾奔湧著向它衝去。
阿諾阿丫從透明的後屏看見這一幕,驚駭到幾近失語,都是止不住的顫抖。
他們從未見過如此可怕的景象。
這真的是人類能掌握的力量麼?
殷宸也被嚇了一跳。
「要不要這麼拼,帝國艦隊就要到了,他難道要頂著一臉金屬花紋回帝都星麼。」
她咔哧咔哧咬碎最後一口母蟲能量晶核,眼中幽藍色的光暈流轉,飛行器周圍一圈驟然爆出耀眼的藍光,衝撞而來的黃沙旋風被直直切割成兩部分順著飛行器擦過,殷宸咬牙直接用精神力擰碎飛行器裡的能量石,磅礴的能量炸出來,飛行器再次提速,驟然衝出沙海衝破大氣層,消失在深邃的太空中。
狂亂的旋風漸漸平息,漫天揚沙重新墜入大地,震動了大半顆星球的黃沙風暴終於散去,露出破洞般的天空和坑坑窪窪的地表。
弗雷德慢慢走下已經被能量反作用擠壓成廢墟的城主府,平靜的收回手。
黃沙紛紛揚揚自他身邊墜落,像一場無情的大雨,洗滌過一切痕跡。
他攤開掌心,那裡躺著一塊冰藍色的能量結晶,像一塊漂亮的寶石,閃爍著和他眼睛同色的光澤。
「這是未來海王的信物。」最後的時刻,她咬著他的唇瓣輕輕的呢喃:「等合適的時候,我會來找你,收回它。」
他靜靜看著它,掌心緩緩合攏、握緊,輕而易舉就可以把它碾碎成湮粉。
但最後,他只是慢慢鬆開手,掌心劃過它微微刺人的稜角,尚帶著女人柔軟的溫度。
他收起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