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宸心裡一咯噔:「搜什麼人?」
「說是一個女人,天藍色的頭髮和眼睛,說是哪裡的逃犯……」阿諾隨意說著,突然一卡,呆呆的看向殷宸。
為了避人耳目,殷宸自降落到這裡便是黑髮黑眸見人,但是昨天深夜他分明看見她的眼睛變成天藍色,是獸類的兇瞳……
他嚥了咽口水。
「大人,他們要找的是您麼?」他說:「您是得罪了誰麼?他們為什麼要抓您。」
殷宸能說什麼,她能說是因為我把人睡完就跑渣完就走,把人搞得暴怒黑化了?!
她咳了兩聲:「原因很複雜,總之我不能被他們找到。」
阿諾皺起眉頭:「距離下一次運輸艦降落還有小半個月的時間,好在沙城人多聚集地很亂,城主府的人是從那頭搜查的,在搜查到咱們這邊之前咱們就可以找準時機走了。」
殷宸摸摸下巴。
看弗雷德這架勢就不會放她跑,而且在他穿越蟲洞之前還特意給帝國軍部留下了座標資訊,帝國的救援艦隊肯定也會很快抵達,在那之前她就得跑。
劫運輸艦也好,想其他法子也好,估計最後也免不了與他一戰。
所以還是得儘快升級啊。
殷宸回想著狗男人那張寡淡傲慢的臉,頓時覺得肉湯喝不下去了、覺也不想睡了。
不行,再這樣下去被醬醬釀釀的就是她了。
殷宸推開碗站起來:「好好休息,我走了。」
阿諾說:「大人小心點。」
「嗯。」殷宸想了想,用精神力凝成一個小小的結晶塞進他手裡:「你最近多注意一下城主府的動靜,如果有意外立刻捏碎它,我會第一時間趕回來。」
阿諾握緊結晶,鄭重的點頭。
……
「人還沒有找到嗎?」
低沉輕緩的嗓音聽不出半點怒意,卻成功讓亞伯膝蓋一軟,直挺挺的跪在地上。
「大人,我們已經在盡力找了。」他滿頭冷汗:「但是沙城的人太多太亂了,您說的女人又應該做了偽裝,我們已經在一戶一戶篩查,應該很快就能有所發現。」
寬敞華美的城主府裡,男人站在高高的塔頂負手俯瞰而下,眉目冰冷平靜。
他臉上冷銀色的金屬層在漸漸褪去,只留下右眼角的那一塊,像一塊冷峻華麗的面具,半遮住那張俊美英挺到完美的面容。
聽了亞伯的話,他微微垂眼。
她很出色,將她曾經在他這裡學到東西都物盡其用,但是他絲毫都無法因此而驕傲。
這種狡詐、冷血而滿身謊言的生物,就該被最沉重堅固的鐵鏈和籠子囚禁起來,不給她任何蠱惑人心的機會。
他緩緩抬起手,手心袒露的金屬紋路已經逐漸被人皮覆蓋,再過幾天就可以徹底恢復。
再過幾天,他就可以親自出手,將她抓回來。
但是即使是幾天,對於他來說也太過漫長了。
只要想到她現在就站在這個星球的哪個角落,肆無忌憚的、毫無愧疚之心的笑著,享受著自由的美妙,他就覺得無法忍受。
無法忍受,更不可原諒!
他緩緩握緊手,陰鷙而壓抑的能量場不受控的逸散而出,亞伯幾乎能聽見自己全身骨骼發出被碾壓的、讓人牙酸的嘎吱嘎吱聲。
他大口大口的喘氣,泛紅的眼珠都快被擠出來,就在他忍不住要哀嚎求饒的時候,外面傳來韋爾驚喜的聲音:「大人,有人說發現了那個女人的蹤跡。」
駭人的威壓一瞬間消失。
亞伯發出劫後餘生的嘆息,低垂的視野中看見男人寬大的袍角轉過,繞過他毫不猶豫往外走。
教授順著迴旋的樓梯下到大廳,沙城城主韋爾正在審問一個跪著的年輕男人,年輕男人恭敬的答著話,興奮的眼神一直在往旁邊堆積的高等能量石堆瞟。
這顆星球根本沒有能量石礦,所有的能量石全部從外星進口,只有城主府的大人物們能享用。
對於他們這些沙城人來說,擁有了這麼大筆的能量石,不僅意味著精神力的升級,更可以換來一張通往別的星球的黑票,徹底逃離這個荒僻危險的鬼地方。
韋爾問:「你確定你說的是真的?欺騙大人們的代價絕不是你能想象的。」
「我非常肯定,大人。」他毫不猶豫道:「那個女人就是阿諾最近帶回來的,他說是她的姐姐,哦這簡直太可笑了,誰不知道他只有一個病秧子妹妹;那個女人一直裹得很嚴實,但是我曾偷偷看見過她露出來的手,非常的白城主,比牛奶更白,我從沒見過那麼美的手,她一定不是沙城人,她是上次阿諾他們出去蒐集黑石帶回來的,一定就是那時候她降落在星球上,她正是你們要找的人。」
韋爾低聲吩咐一下,很快就有人把阿諾兄妹倆的資料送過來。
弗雷德靜靜的翻閱著,沒有說話。
韋爾恭聲問:「大人,需要我們現在就出發把她抓過來嗎?」
弗雷德看著資料上少年那張堅毅又正直的小臉,微微勾了勾唇,寒意冰冷。
「難道你喜歡這種的麼,嗯?」他像是在自言自語,嘲弄的意味十足:「善良,堅韌,陽光,頑強……」
真是太可笑了。
作為兇獰、殘忍和強悍代言詞的人魚,一個曾經愚弄了他的存在,放棄了向作為更強者的他俯首臣服,轉而卻選擇庇佑這種螻蟻般孱弱可憐的生物。
這個女人,生生把他的尊嚴和臉面扔在地上踩,還在那裡猖狂得意的大笑。
一種說不出的、比被她愚弄了更狂暴而不可忍受的怒火充斥著他的心口,他冷冷道:「立刻,馬上,召集你們所有的武裝,把她抓到我的面前。」
眾人低頭:「是。」
……
鐵黑色的龐大巨獸在瘋狂的掙扎,捲起遮天蔽日的黃沙,尖銳的淒厲的聲波震盪四方,瞬間平了百里內所有沙丘的起伏。
在它的對面,體態修長的女人被能量托起,高高懸在半空中,幽藍色的能量宛如天海傾瀉,浩浩蕩蕩的阻擋住所有的攻擊,又氣勢洶洶衝著母蟲圍剿而去。
磅礴的能量衝擊爆炸,轟開一片璀璨絢爛的光火。
沙地中無數低等蟲族翻湧成黑色的海洋,飛蛾撲火般向女人撕咬而來,縱使一批批被鋒利的能量場碾碎也毫無畏懼,儼然是要將她生生耗死。
「日……」殷宸看著遠處耀武揚威的母蟲,恨得牙癢癢:「我還就不信了,今天就弄不死你了?」
她閉上眼,奔湧的能量匯聚壓縮在掌心,黑色的長髮一寸寸被天藍取代,幻動的藍波能量旋轉著纏繞她白皙的雙腿,人魚修長的魚尾虛影若隱若現。
她睜開眼,天藍的眸色一片肅殺殘忍。
她的雙手猛地高抬,黃沙被席捲上天,大地被生生撕裂,地核深藏了千萬年的岩漿驟然噴湧而出,瞬間覆蓋了潮水般的蟲族,灼燙的氣溫將空間都燒的扭曲,伴隨著蟲族垂死的慘叫,她俯衝而下,雙手狠狠捅入母蟲的腹部,兇瞳寒光一閃,她用力咬牙雙手猛力一撕,竟生生將母蟲的半身甲殼撕裂。
腥臭的內臟噴湧,母蟲尖銳的嘶鳴震得她雙耳冒血,但她只是緊緊盯著母蟲心臟旁那一塊黑漆漆的圓球,毫不猶豫握住扯出來,同時敏捷的後退正避開母蟲垂死甩來的刺尾。
往後退到安全地帶,看一眼那邊母蟲垂死掙扎的浩大聲勢,殷宸看著掌心的小圓球,終於鬆一口氣:「總算拿到了。」
誰也不會想到,這座廢棄的邊隅星球上竟然還有母蟲和高等蟲族的存在,它們甚至繁衍出了一個龐大的族群,一直默默的隱藏在黃沙之下,而人類所看見的,不過是它們偽裝的冰山一角。
而母蟲駐紮在這裡的原因,就是這塊奇石,也就是弗雷德一次次喂她吃的東西。
「所以說奇石是可以促進生物變異進化…」殷宸若有所思。
然而她看著這被母蟲粘液沾的噁心巴拉的奇石,實在沒有勇氣把它塞嘴裡咬:「算了回去洗洗再吃吧。」
就在這時,她突然心裡一悸,猛的看向沙城的方向。
「我的能量結晶被捏碎了。」她說:「阿諾出事了?」
規則涼涼說:「是的啊,你男朋友生氣了,大張旗鼓來抓你了。」
殷宸鼓鼓腮幫子,嘆一口氣。
「他真是太小心眼了,不就是逗了逗他麼。」她邊衝著沙城奔去,邊吐槽道:「他這樣不行啊,一點都沒有男人該有的博大胸懷。」
「…」規則:「道理我都懂,但是你能這麼理所當然的胡說八道,也是很棒棒的哦。」
千里化為一線,她衝進沙城聚集區,這裡已經大變了模樣——漫天的戰艦、滿地的高大機甲戰車和全副武裝的部隊,如同天羅地網將那片幽暗的小區圍住。
但是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殷宸抬起頭,看見對面高高的尖塔上,靜靜立著一道修長的身影。
寬大的白袍迎風飄揚,雪白的面具遮住他的臉,但那異常熟悉的、冰冷死寂的目光卻隔著重重空間,無比清晰的投射在她身上。
冷靜的、寡淡的、慢條斯理的,卻讓人本能的升起被嗜血怪物所凝視的毛骨悚然。
殷宸一身雞皮疙瘩都炸起來。
麻爪了,她怎麼感覺,他比她想象的還要更生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