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我不能把妹妹留在家裡的原因。」他低聲說:「在這裡,沒有依仗的孩子和老人是活不下去的,我勉強有些精神力天賦才能帶著妹妹活到現在,但是更多的就不行了。」
周圍的目光漸漸往他身邊匯聚,尤其是打量殷宸的視線,少年加快腳步又快速說:「大人,我是新搬來這裡的,他們對我不熟悉,我就說您是我朋友的姐姐,請您別怪罪。」
在一條小巷轉過彎,他徑自走到第三扇門前開啟,旁邊有人笑嘻嘻的探出頭來:「阿諾回來了。」
少年含糊應了一聲,那人一扭頭又看見殷宸,眼前一亮。
沙城的女人少,年輕女人更少,殷宸雖然全身包的嚴嚴實實的,但是那高挑曼妙的身形一看便與眾不同。
「這是誰啊?」那人用越來越放肆的眼神打量殷宸:「也沒見過啊。」
人魚沒說話,唇角卻意味深長的翹起。
阿諾手一頓,突然狠狠瞪過去,精神力化為長刺直衝而去,那人慌忙躲開瞪大眼睛:「阿諾!你瘋了!」
「這只是警告。」阿諾冷冷道:「這是我姐姐,我的家人,如果你敢有不該有的心思,我拼了命也會殺了你!」
阿諾年紀雖小,但精神力實力在這兒卻也值得一提,那人不想與他為敵,惡狠狠瞪他幾眼冷笑:「算你狠,我倒要看看你能護到什麼時候。」
人魚微微挑了挑眉。
阿諾開啟門,看見門口沙礫被踩亂的痕跡,咬了咬牙,側過身讓殷宸進來。
屋子很小,一進去就是臥室,被各種各樣的金屬垃圾堆積的滿滿當當。
「家裡亂。」阿諾不好意思的說,收拾了一下床:「您先坐這兒,您餓了麼,我給您拿點吃的。」
他把妹妹的小熊給她抱進懷裡,讓她坐在地上,殷宸說:「坐這兒吧。」
阿諾一愣。
這位大人一看便出身尊貴,更是他的救命恩人、態度又一直寡言冷淡,他怕她嫌棄、一直恭敬的保持距離,沒想到她會這麼說。
他把身後怯怯的妹妹拉出來,剛要說話,殷宸卻伸出手:「把手給我。」
「大人。」阿諾更驚訝了。
「我能感受到她身上隱隱的精神波動。」殷宸平靜道:「她要覺醒了。」
阿諾瞪大眼睛,忙把妹妹推過去:「謝謝大人,請大人幫她好好看看。」
殷宸握著女孩兒細瘦的手腕,能量順著她的經脈流走一圈,隨著一聲爆破般的輕響,小女孩兒渾身顫了顫,眼一閉就倒了下去。
阿諾忙抱住她,摸了摸她的額頭,微微發燙,和那年他覺醒時一樣。
「她太瘦弱了,需要進補大量的能量。」殷宸看著小女孩兒面黃肌瘦的模樣:「她還太小、又先天不足,無法抵抗這裡的輻射,再待在這裡她甚至活不過兩年。」
阿諾沉默著把妹妹放到床上,半響低低道:「我想離開這裡,想給她治病、讓她像其他星球的孩子一樣長大,但是太難了……我試過我能想到的所有辦法了……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殷宸靜靜看著他,眼底微微一閃。
「也許我可以幫你。」她輕柔說:「阿諾,你想去帝都星麼?」
……
「檢測生命跡象失敗。」
「距離前方目標三千米。」
「成像掃描失敗,檢測到不明能量波動。」
距離沙城幾萬公里之外,伴隨著冰冷的電子音,一艘艘戰艦自天邊飛馳匯聚而來,明亮的大燈交錯,將幽深的黑夜照的恍若白晝。
戰艦降下滑梯,高大的機甲和戰甲車群紛紛降落而下,他們迅速往前跑,卻驟然止步。
他們面前,是一個直徑足有幾十公里長深的、生生將地表都劈開的深坑,自上而下望去,深不見底,彷彿一隻太空巨獸猙獰的大口,冰冷的寒風吹上來,讓人不禁一顫。
奉命駐紮星球的最高負責人、星海海盜團副團長亞伯看見這一幕,心裡一沉,身形踉蹌了一下,幾乎要昏過去。
星海大費周章佔領這顆星球,就是看重它偏遠特殊的座標位置,五十年前由星海海盜團牽頭主持建造了這個地下基地,專為諸多太空海盜團、境內外隱秘勢力中轉走私帝國聯盟限制的軍備、材料與生物物資。
大到太空母艦、小到奇珍生物,客戶和渠道輻射了帝國和聯盟大半的星域,利益鏈縱橫交錯了半個宇宙,某種程度上說,這甚至是星海能發展成如今這龐大規模的依仗。
但現在,這個經營了半個世紀的、投入了以兆計數的龐大人力物力的地下基地,就這麼毀了!就這麼毀了!
亞伯雙目猩紅,淒厲的咆哮一聲,毫不猶豫的就往下跳!
不管那是什麼從太空墜下來的怪物,他都要把它抽筋扒皮碾成肉醬!
機械的喧囂聲吵醒了黑夜,黝黑的深坑被明燈照亮,亞伯帶著機甲氣勢洶洶的往前走,沒一會兒就走到了深坑中央,等看見那裡的景象,所有人都僵住。
大樓坍塌的灰燼堆積成小丘,小丘之上,不是他們想象的龐大猙獰的怪物,而是靜靜坐著一個人影。
那是一個體態修長的男人,穿著一身冷寒的銀甲,一條長腿支起,胳膊半搭在上面,眉目低垂看不清神色。
「亞伯。」沙城城主韋爾的聲音從光腦傳過來:「下面被能量屏障遮蔽了,你們看見什麼了?」
亞伯驟然回過神,臉上漸漸升起猙獰之色。
「看見一個死人。」被暴怒衝昏了頭腦的他根本來不及思考,直接開啟機甲的光子炮,隨著他一聲令下,周圍的機甲戰車同時開火:「一個即將被碾成塵埃的死人!」
無數能量光束交織成網,鋪天蓋地衝著那個男人衝去,但就在要碰到他爆炸的那一瞬間,驟然靜止。
是的,靜止在半空中。
男人緩緩抬起頭,亞伯呼吸滯住,眼底升起濃濃的驚駭。
那是怎樣一張臉,半張是冷峻高貴、線條完美的男人容貌,而另外半張,卻是紋路複雜縱橫的冷銀色機械,一雙寶石般冰藍色的眸子,無機質般的冷漠與平靜。
那一身銀色,根本不是他披著的甲冑,而是從他的肌理直接覆蓋住皮膚的不知名金屬。
機械人?生化人?
「這是……」他喃喃著:「什麼怪物?!」
男人漫不經心的看他們一眼,凝在半空中的炮彈突然緩緩轉向,下一瞬,便攜著更可怕的能量衝擊而來。
璀璨的光暈照亮整座深坑,亞伯的視野一片模糊,只能從通訊裡聽見自己部下一聲聲戛然而止的慘叫,幾息之後,一切都陷入死寂。
刺眼的異光漸漸消失,亞伯睜開已經滲出血的眼睛,朦朧的看見那個男人還坐在那裡,慢慢抬起手。
伴隨著堅硬的金屬扭曲破碎的聲音,他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拉扯著他的身體,在他淒厲的慘叫聲中,他被生生從駕駛艙中拽了出來,身後是轟然被碾碎的機甲。
他被拽到那男人面前。
他劇烈的喘息著,瞳孔因為恐懼而放大,被碾碎的四肢無力的癱在地上,只有腦袋被精神力拉扯起來,讓他必須直視男人的臉。
他清晰的看見男人半張臉交界的地方,人類白皙的膚色與冷銀金屬層就像是兩種力量在對峙抗衡,詭異又駭人。
男人沒有看他,而是一直看著對面的虛無,眉目冷沉而寡淡。
「我要你去做一件事。」就在亞伯覺得自己快要窒息的時候,他聽見一道冰冷死寂的男聲。
他嚥了咽口水,遵循著星際海盜的傳統,毫不猶豫低下頭臣服:「是的大人,願意為您效勞。」
「我要你去找一個女人。」男人淡淡道:「天藍色長髮和眼睛,這幾天自太空而來,正降落在星球的某個角落。」
亞伯啞了一下,試探問:「您是要我們…殺了她?」
男人沒有說話,就在亞伯以為他預設的時候,卻見他勾了勾唇角。
是讓人毛骨悚然的、極致冰冷又狠絕的意味。
「不。」他說:「把她帶過來,帶到我面前。」
僅僅是死,不足以抵消她對他的忤逆和欺騙。
他要讓她真正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