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好酸啊…」

殷宸還沒睜開眼睛,先下意識翻了兩個滾兒,不滿的咕噥著:「誰打我了…是不是都打腫了…好酸啊嗚嗚…」

規則能清晰聽見自己額角跳起來的聲音。

它涼颼颼道:「你起來,自己看一看不就知道了麼?」

殷宸勉強的睜開一隻眼睛,被光晃了下眼睛,立刻翻了個身:「不要,天還亮著呢,我要繼續睡。」

「…」規則:「起來—」

殷宸哼哼唧唧爬起來,迷濛的揉了揉眼睛,然後,驚呆了。

「這是哪兒?!」

她看著空曠密閉的房間,鋪滿華美波斯地毯的地上堆著各式各樣的珍珠寶石,天上掛著好幾顆碩大的夜明珠,泛著盈盈的光暈,照亮了漆著黃金的樑柱。

殷宸愣愣低下頭,扒開厚厚的柔軟的床墊,下面露出玉石翠綠瑩潤的光華,像是流淌的綠色泉水,看久了都讓人頭暈眼花。

殷宸就覺得頭暈眼花。

「你已經睡了兩天了。」規則涼涼道:「現在,是你破壞天機圖那天之後的第三天,白天。」

「我覺得我在做夢…」殷宸喃喃著,站起來剛往前走幾步,身後就傳來一陣陣鎖鏈晃盪的聲音,一股子力氣拉扯著她的腳踝,讓她走到床邊就不能前進一步。

殷宸僵硬的回過頭,看著那足有男人手臂粗的玄鐵鎖鏈,又順著一寸寸,把目光定格在圈著自己腳踝的玄色腳環上。

「為什麼還不接受現實呢。」規則滄桑點菸,語氣裡卻藏著近乎囂張的幸災樂禍:「你被小黑屋了啊,小傻子。」

殷宸哽咽一聲。

「不,我不信!」她跪坐下來,使勁兒摳著腳環,但她那能把山石砸出來個坑的力道,卻竟然沒能在上面劃出一道劃痕。

殷宸摳了老半天,屁用沒有,終於鬆開手。

這時,昨晚她昏昏沉沉時、那些光怪陸離的記憶終於從腦海中甦醒,男人低沉沙啞的耳語,強烈到讓人毛骨悚然的佔有慾……

殷宸呆呆坐著,好半響才哀嚎一聲,崩潰的趴在床上翻滾:「魏元衡怎麼變成這樣了!他怎麼就變態了啊!」

「這個問題,你自己心裡沒點b數嗎?」規則呵呵:「你不能因為初印象他是小綿羊,就一直把他當小綿羊,一而再再而三的渣人家,人家好歹是個大帝啊…嘖嘖,你瞧瞧,這不就被逼瘋了吧。」

「那是我想渣麼,都是這垃圾天劫逼的我,我也捨不得和我男朋友分開呢。」殷宸委屈的不行,她一個三觀端正好凶獸憑什麼就得背上「渣女」的黑鍋:「不行,我一會兒得和他要個說法!他不能這樣欺負我!」

殷宸話音剛落,對面的牆壁傳來機括運動的輕響,兩面牆壁緩緩向兩邊大開,一身玄色長袍的男人慢條斯理走進來。

殷宸下意識回頭看他。

堆砌著金銀珠寶的暗室內,側坐在玉石上的女人側首看來,眸色清澈如水,偏眼尾透出淺淺的霞紅,顯得眉眼近乎勾魂的風流妖氣,那一頭比雪更潔白無瑕的長髮及腰,微微翹起髮尾與絨白的長尾搭在一起,只露出白皙腳踝上那一圈玄色,像是在雪中染了一點墨色,刺目的晃眼。

魏元衡看著她,眸色一寸寸幽深晦澀。

他覺得,這大概是他見過最美的景象。

因為這樣的她,讓他清晰的意識到,這是屬於他的女人。

這一點,讓他無比安心。

殷宸看見魏元衡之前,已經想好了要怎麼發難,讓他意識到這樣束縛她的自由是多麼的不合理,但是,看著男人慢條斯理的走來,對上他那高深莫測的眼神,殷宸又不知不覺虛了起來。

「咳。」她的聲音比剛才小了八個度數:「阿衡,你這樣綁著我,不好吧…」

規則暗地裡翻了個白眼。

你還能更慫一點麼?!

「哦,哪裡不好?」男人慢慢走過來,坐在床邊,攬著她進懷裡,下巴輕輕摩挲她發頂,薄唇勾起的弧度意味深長:「我覺得,很好啊。」

「綁著你,你就不會跑了。」他愛暱的親了一下她臉頰,似無比柔情:「你說是不是?」

殷宸悄悄嚥了口唾沫。

確定無疑了,這絕對是變態了。

不,她不能和變態死槓,她要懷柔、她要講究計策。

她當機立斷摟著他的脖子,蹭著他的臉:「阿衡,我知道你生氣,但是我可以解釋的。」

殷宸衝規則說:「你現在得讓我解釋吧,我跟你港我要是再不解釋我指定就涼在這兒了。」

規則勉強點點頭。

殷宸立刻道:「我那天其實是感受到盛安城裡異樣的靈氣波動,我怕出亂子,就趕快出了城,然後發現張簡豐他在郊外一個靈眼裡擺了個天機圖,天機圖你不知道,是個很邪門的失傳陣法,可以逆轉人的氣運從而改變人的命運,張簡豐那個壞蛋,他偷偷擺陣盜走你的帝氣,想將你取而代之,那我怎麼能答應呢,我不顧危險就衝上去,直接廢了他的陣法,然後我怕你擔心,我又趕快跑回來了…」

殷宸越說越覺得自己委屈,她覺得自己對男朋友真是沒話說,她哼哼道:「那莊子可遠了,裡面有好多死士要砍我,陣法破了還有好多的帝氣靈氣往外湧,撐的我難受死了…就算這樣我還是第一時間回來找你,結果你竟然囚禁我,你還醬醬釀釀我,人家現在都還難受呢哼哼…」

她把臉埋在男人頸窩,等著男人聽了心疼的來抱她,跟她道歉,然後她還得好好考慮一下再原諒他,但是,男人竟然好半天沒說話。

殷宸覺得有點奇怪。

就在這時,她突然覺得腳踝癢癢的。

她抬起頭,看著男人伸出手,輕輕撫弄著她腳環上的花紋。

殷宸一看,頓時嘟起嘴:「不要這個,沉死了,給我腳踝都弄疼了。」

她以為已經沒事兒了,抱著他的脖子湊在他耳邊膩膩歪歪,跟個小妖妃似的嘀咕著:「阿衡啊,那個張簡豐太壞了,野心勃勃啊,你趕快憑死他吧,雖然他以前給你幹活兒挺麻利的,但是當斷則斷,你可別心軟…」

「寡人昨天,見了江越。」

魏元衡忽然淡淡來了一句,打斷她的喋喋不休。

殷宸愣了一下,不明所以道:「哦,怎麼了?」

「他呈給了寡人大把張簡豐貪汙受賄、私建親軍兵馬的證據,他說,這些東西都是你給他的。」

「是的啊。」殷宸坦蕩說:「這就是那天在張傢俬苑找到的。」

魏元衡抬眼,靜靜看著她:「既然是你找到的,為什麼要給他,要讓他呈給寡人?」

他的語氣平淡卻危險,讓殷宸感覺有點毛毛的,小聲說:「因為我覺得他挺有潛力的,但是如果他僅僅有一封密信,你根本不會召見他的,只有他拿著這些東西,你才會見一見他,給他個機會…」

帝王的眼中是山海天下,那麼多人才源源不斷的供他選擇,他怎麼就會看上一個乍一看平平無奇的江越。

但是,這個少年是將來會為他披荊斬棘、立下戰功赫赫的心腹大將軍啊,怎麼能這麼錯過。

她是這麼想的,也是這麼做的,目光清正又澄澈,真誠的讓人不忍心去懷疑。

魏元衡靜靜看她半響,忽然輕嘆口氣,輕輕摸上她的臉,額頭慢慢抵上她的。

他這樣問她:「你還記得,距離我們初見,已經過去了多少年麼?」

殷宸不知他為什麼突然問這個,但還是毫不猶豫道:「十八年了。」

「是啊,十八年了。」他淡淡道:「而我們真正在一起的時間,還不足半年。」

殷宸突然覺得心口發酸。

「十八年前,我才是個十四歲的少年,母親慘死宮中,外祖一族戰死沙場,父王忌憚我年輕,大王子和貴妃恨不得至我於死地,那時的我一無所有,而你,就像神送來的禮物,在我最絕望的時候出現,救贖我,那才有了周國的雍王,有了大周的帝王。」他抱著她,慢慢說著:「昨天我看見江越,恍惚就看見了少年時的我,身世悽慘一腔意氣,卻英姿勃發、一往無前,但他比我更乾淨,比我更純粹,像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稍加打磨就足以亮出無比明亮的光。」

「他和你不一樣!」殷宸突然打斷他,她認真的看著他暗沉的眸子:「魏元衡是獨一無二的,是沒有人可以比擬的。」

魏元衡低低一笑,不說是信還是不信,殷宸一急:「我說真的,他在我眼中就是一個身世可憐的少年,但你不一樣,你是我喜歡的男人。」

「少年終究會長成英挺的青年,而我已經老了。」他近乎愛憐的拂過她眼角:「你會永遠貌美如花、永遠風華絕代,你會漸漸厭倦我,漸漸喜歡上更年輕鮮嫩的容顏、會喜歡更純潔乾淨的靈魂,會喜歡更熱烈蓬勃的—」

「不會的!」

殷宸斷然打斷他的話。

她緊緊抱著他,眼淚不受控制的流下來,一滴一滴打在他側臉,順著脖頸往下淌。

「我不會變心的,我只喜歡你,我只愛你,我不覺得你老,也不覺得你髒,他們誰都不如你好,我這輩子都不會離開你的,你別這麼說,我聽了心裡難受,太難受了。」殷宸哽咽著去吻他的唇:「等你老了、等你病重了、等你要死了,我就陪你一起死,我不是大周的妖靈,我是你的妖靈,你是我的王、是我的夫君,我們會永遠在一起的。」

她在他懷裡,像一個被嚇壞了的孩子終於到了家長懷裡,放肆的大哭著,邊哭邊執拗的吻他,鹹澀的眼淚在唇齒間,魏元衡卻覺得,那是他嘗過的最甜美的味道。

他摸著她的臉,把她按在頸窩裡,輕輕拍著她後背,溫柔的哄著:「好了,我知道了,我相信你,不哭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