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在開玩笑哦。」男人微微一笑,不顧掌心毛團子驟然僵住的身形,慢條斯理的說著:「下次再敢撩了不負責,就不會放過你了。」
他低低一笑:「大周宮中秘術不可勝數,你還生嫩的很呢。」
殷宸瑟瑟發抖。
三個世界以來,她真的第一次這麼慫。
之後的大半個晚上,殷宸安靜如雞的窩在魏元衡懷裡,連蹬個腿都生怕被誤會成勾引,然後被醬醬釀釀。
直到男人嘆了口氣,愛暱的揉了揉她的腦袋。
「好了好了,不怕啊。」他親親她的毛爪子:「乖乖睡覺吧。」
光哄的好聽有什麼用,還是沒有給她不會被日的承諾啊……
殷宸不滿的鼓鼓腮幫子,卻下意識的蹭了蹭他的頸窩,然後終於撐不住,迷迷糊糊睡過去。
魏元衡聽著她清淺的呼吸聲,側過頭輕輕吻了吻她的小尖耳朵,眼神溫柔含笑,也慢慢閉眼睡過去。
如果能一直這樣下去,該多好。
這就是他所想要的,和她的歲月靜好。
……
第二天醒來,殷宸已經滿血復活。
嗯,或者說,她強制自己忘掉昨晚上發生的事兒。
因為她有了個新的任務。
按照魏元衡的原計劃,後天就開拔進軍,但昨晚上姜御醫的話被殷宸聽進耳朵裡,她怎麼能容忍自家男朋友那麼透支自己的身體。
於是她撒嬌打滾賣萌,坑蒙拐騙利誘,死活把魏元衡拖在帥帳裡養傷,不讓他走。
雍王決定的事整個大周都無人敢置喙;包括他的心腹李畢在內,眾多擔心他身體的將士們在他下達命令後也不敢勸說,但殷宸卻無所謂,死活咬著他的衣角不放,連床都不讓他下,他一說起關於開拔的事,她就絕食假哭。
魏元衡明知道她天生靈體不吃東西也沒事兒,明知道她的哼哼唧唧都是裝的,但看著那雙黝黑清澈的大眼睛裡一個勁兒往外掉淚珠,委屈巴拉又可憐兮兮的看著他,就無能為力。
於是大週三十萬大軍生生在落雁谷前多停留了十日。
狐尾的靈力加上療效非常的金瘡藥,十日之後,魏元衡的傷勢大有好轉,雖然還不能過於疲累,但短暫行動已然無恙,姜御醫終於鬆了口風,殷宸這邊可算大功告成,終於不用想法設法拖住魏元衡還要時不時擔心自己會被太陽了嗚嗚嗚。
這一天清晨,伴隨著高昂悠長的號角,周軍拔營。
這一天,他們將橫穿落雁谷—嘉國最後一道天然屏障,也是天下聞名的天險!
「落雁谷一如其名,兩側高峰險峻,中間不過一線深谷,是天下最為易守難攻的絕地之一,嘉國憑藉此谷立國百年,諸國大軍皆於此折戟沉沙、損失慘重。」恢弘的鐵甲戰車上,魏元衡一下一下撫摸殷宸的長毛,看著漸漸臨近的峽谷,眉目平靜:「就像現在,我們所有人都知道這兩側峭壁上埋伏著無數持著長弩弓箭的嘉國軍兵,他們也清楚我們知道他們就潛伏在那裡,但是雙方的心知肚明改變不了任何事,周國必須從此而過,嘉國也必須在此阻攔。」
這是真正的陽謀,迴避不了的戰場。
殷宸抬起頭,看了看魏元衡。
「你記住,你不能動用任何妖力,不能試圖改變任何結果。」規則再三叮囑著:「讓你暫時留在他身邊,已經是違反規則了,你安分當個背景牆還好,如果你改變了戰爭的結果,那故事線崩塌,直接涼涼。」
殷宸「哦」了一聲,又慢吞吞的趴回去。
她才不擔心呢,她男朋友可是要當大帝的男人,既然敢走這裡,肯定做好了準備,最後勝利的肯定是她男朋友。
三十萬大軍緩緩行進峽谷,但是兩側崖壁毫無動靜
「他們會等所有人都進來,走到半途,進退不得的時候再放箭。」魏元衡說著,唇角勾起的弧度近乎嘲弄。
周軍按部就班的移動著,就像是對兩側潛伏著的敵軍毫無察覺。
兩側高崖上,看著這一幕的嘉軍都覺得古怪。
橫穿過落雁谷的敵國軍隊有過不少,有的人多有的人少,有的半路就扛不住返回有的生生衝破了屏障,但無論如何,無論再做好了心理準備,他們都該是驚惶的、警惕的,他們從沒見過如此冷靜的軍隊。
嘉軍副將遲疑的看向主將:「將軍,周軍是否另有陰謀?畢竟這次……是雍王親自帶軍。」
某種程度上說,當今天下,光是「雍王」這兩個字,就足以讓人心裡一寒。
主將心裡其實也有所徘徊,但是,對己方實力的信任還是給了他底氣。
「我嘉國蕭將軍犧牲性命,用穿雲重箭刺殺雍王,雍王重傷垂死的訊息早已傳遍天下,看周軍這半月以來停留原地就知周軍中出了大亂子,雍王即使沒死,恐怕也是命不久矣。」嘉國主將咬咬牙:「落雁谷之天險,天下百年無法可解,這周軍如今自顧不暇,恐怕不過是憋著勁兒最後一擊,我等焉能被虛勢嚇住!」
眼見著周軍即將走到中途,主將高高站起,揮舞長劍大喝道:「眾將聽我號令,上三重箭,萬箭齊發,讓周軍有來無回!」
「是!」
嘉國將士心潮澎湃,在弓矢上又多搭上兩支,每人面前三支長箭上都染著漆黑的毒汁。
嘉國主將心裡默默計算著時間,某一時刻,突然大喝道:「放箭!」
幾乎就在他開口的前一瞬,李畢也厲喝一聲:「開—」
周軍龐大的隊伍頭頂,突然撐起無數把黝黑的鐵傘,它們彼此相連,將整個軍隊上空嚴嚴實實的覆蓋住!呼嘯而來的箭雨狠狠杵在鐵傘上,發出金屬撞擊的厲鳴聲,似大雨傾盆而下,壯烈非常!
殷宸窩在魏元衡的懷裡,她的視野被黑漆漆的鐵傘覆蓋,彷彿天都黑了下來,只能聽見頭頂劈里啪啦的聲響,讓人懷疑這鐵傘一旦被撞破,他們就會被落下來的箭雨萬箭穿心。
男人怕她沒見過這等場面被嚇到,安撫的順著她的毛:「沒關係,這傘是青銅混合著重鐵打造,極為堅固,嘉國普通的箭矢根本穿不破。」
況且,便是有流箭射進來,也還有他為她擋著呢。
殷宸不作聲,卻像是害怕一樣,直起身體搭在他肩膀,男人微微一怔,隨即更溫柔的抱著她哄。
殷宸靠在男人胸口,聽著他沉穩的心跳,想著如果真的有箭飛進來,她還可以為他護住心臟,斷不會讓他像上次似的,被那個什麼穿雲重箭穿破心肺重傷瀕死。
好在殷宸擔心的事情沒有發生,正如魏元衡所說,鐵傘的防護力極佳,除了傘之間的縫隙偶爾有流箭飛進來造成傷亡,大軍可以堪稱是安穩的往前快速前進。
「落雁谷高聳陡峭,嘉國的這些軍隊自附近守城抽調而來,他們要上到兩側崖壁埋伏攻擊,也至少需要兩天的時間,所以他們現在就相當於被牽制在那裡,等這批人想再投入戰場,至少得兩天之後,而這段時間,附近守城中的兵力空虛,正是攻打的最好時機。」魏元衡用下巴摩挲著殷宸的小腦袋,幽深冷沉的眸子裡盡是上位者的權術和野心,他道:「只要撕破前方埋伏的嘉軍,今日之內佔領嘉國陪都虞城,大破嘉國王都的日子,便指日可待。」
他話音剛落,前方就顯出峽谷盡頭明亮的陽光,以及早早守備在那裡、準備著痛打落魄周軍的嘉國大軍。
狐妖過於良好的視力,甚至讓殷宸能看清嘉國將領那驚駭至極的眼神!
嘉國、乃至天下也許都不會有人想到,有哪一國的軍隊能近乎安然無恙的通過滿是埋伏的落雁谷。
魏元衡也許不是第一個想到這種通過方式的人,但他卻是唯一一個有資本真正這樣做的。
在這個時代,青銅、鐵器還是非常珍貴的戰備物資,沒有哪個國家捨得或者有能力耗費這樣大量的人力物力,就為了建造一批一次性的鐵傘。
他用了八年,南征北戰、清平周國政治,給這個衰敗落魄的王國迅速積累了可怕的財富,並且又毫不猶豫的將這筆財富轉化為武器、轉化為民生,再去創造更多的財富,從而形成了一個不可思議的良好迴圈。
李畢帶軍衝鋒在前,待周國大軍穿過了落雁谷,立刻大聲命令道:「放!」
隨著他一聲令下,頭頂烏壓壓的黑傘被瞬間挪開,衝著前方嘉軍的方向,開始迅速旋轉。
隨著高速的旋轉,一把把黑傘傘圈突然射出一支支鋒利的長箭,萬箭攜著雷霆之勢衝著嘉軍衝去!
本來陣仗森嚴、嚴正以待的嘉國大軍看見龐大的周軍時就已經驚駭非常,還來不及反應,又毫無防備的被箭雨覆蓋,霎那間嘉軍陣營亂成一團,長箭洞穿鎧甲,戰馬嘶鳴著倒下,碾踏哀嚎慘叫聲此起彼伏,仿若人間地獄!
周軍勢如破竹的衝破嘉軍的防線,嘉軍轟然潰散,主將厲聲的召喚喚不回瘋狂逃竄的軍隊,李畢上前一刀砍掉嘉軍主將的腦袋,在噴湧的血色中大吼道:「奉雍王之令,眾將士與我一道,今日之內攻破虞城,揚我大周雄威——」
幾十萬將士齊聲大吼,氣勢如虹:「奉雍王令!揚我大周雄威——」
……
一切亦如魏元衡的計劃,伴隨著虞城主將自刎時絕望的大吼,黃昏時分,周國大軍入駐虞城,而這裡,距離嘉國的王都望安城,不過三五日的路程。
「嘉國山河十之八九已入我大周之手,待過些時日取了望安,嘉國便徹底成了我大周之疆域。」虞城州侯府中,周軍眾將濟濟一堂,神色難掩亢奮激盪!
如今四大國群雄並立,當日雍王決斷出兵討伐同為四大國之一的嘉國,天下都諷刺他意氣用事,冷眼瞧著他功敗垂成的一天,誰能料到如今這一天,連嘉國王都都已然唾手可得。
眾將滿是仰慕欽佩的看向雍王,卻見雍王微微垂眸,撫摸著膝上趴著的已經睡熟了的小雪狐,摸著摸著,便慢慢皺起眉頭。
眾人見他皺眉,皆是心中一凜,低頭屏息、不敢言語。
半響,才聽他站起身,淡淡道:「天色已晚,諸將回去好好準備,待攻破嘉國王都之日,再慶賀不遲。」
眾人忙恭聲應道:「是!」眼看著他的背影消失,才起身散去。
魏元衡抱著小雪狐進了內室,將她輕輕放在榻上,她軟軟的蜷縮著,睡的昏沉。
魏元衡摸了摸她絨絨的尾巴,臉色愈發陰沉。
「叫姜知來!」他厲聲命令道。
姜御醫突然接到傳令,匆匆趕來,驚鴻一瞥眼見雍王眉目冷沉如冰,心頭惴惴,跪下恭聲道:「微臣參見王爺。」
「姜知。」姜御醫聽見雍王冷冷的聲音:「你博古通今,頗通異聞秘術,本王問你,她這些時日昏昏沉沉、乏力多困,是何緣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