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屏息,皆不敢言語,唯有小雪狐突然直起身體不滿的推了推他:說話就說話,不要用力捏爪爪!
魏元衡莞爾,這嬌氣的小東西,他根本就沒用力氣。
但他還是安慰似的親了親小爪爪,殷宸這才滿意的又趴了回去。
餘光看見這一幕的所有人,心裡都對王爺和妖靈的親密程度有了新的認知。
當年雍王自北山歸來時,北山爆發過的那次九尾妖靈的神蹟廣為流傳,使那時母族衰敗地位岌岌可危的三王子一下子被捧上神壇,其聲勢之浩大連天下諸國都被驚動,為此,周王不得不擱置封大王子為太子的朝議轉而封三王子為雍王以堵天下悠悠之口,再後來……
再後來,便是大王子、其外祖一族及其同黨謀逆被誅,大王子與其母貴妃被以鴆酒賜死,周王傷懷病重纏綿臥榻,雍王以攝政王之尊統領朝綱、掌周國百萬兵權,以鐵騎和累累白骨鑄就周國當世四大強國的赫赫威名!
雪狐妖靈被尊為傳說,如今活生生出現在眾人眼前,雖不是九尾而是五尾,但竟真的能帶來神蹟。
只是……
姜御醫回想著剛才驚鴻一瞥
—這隻雪狐妖靈,昨夜還是六尾,今日怎麼就變成五尾了?
他恭聲道:「王爺,請容臣為您請脈。」
魏元衡伸出手腕,姜御醫膝行上前,細細診了脈,又小心道:「可否容臣看一眼傷口?」
魏元衡微微頷首,姜御醫小心的掀開他胸口的紗布,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傷口—比起昨夜深可見骨、傷及肺腑的箭痕,這已經可以被稱為皮外傷了。
姜御醫眼中滿是驚異,深深吐出一口濁氣,欣喜道:「王爺吉人天相,脈象強勁有力,傷勢恢復的極佳,實在是我周國之福。」
魏元衡淡淡一笑,揉了揉不知何時站起來緊張盯著這邊的小雪狐的腦袋,輕輕說:「是我之幸。」
殷宸側臉蹭了蹭他的手,聽見他淡笑著:「為了救我,你費了不少妖力吧,辛苦你了,也不知你如何能恢復,我讓人找些天財地寶來,可於你有用?」
殷宸微微一僵,眼神飄忽了一下。
按照前兩個位面的經驗,如果告訴男朋友自己是斷了條尾巴救他的,感覺會死的很慘啊……
在強烈的求生欲下,殷宸裝作什麼都沒聽見,超可愛超乖巧的狂蹭他掌心。
魏元衡翻著手掌逗她玩,李畢在旁邊稟告軍情:「您受傷的訊息第一時間封鎖了,但嘉國那邊因為蕭景戰死,一直在傳您已經重傷,加上齊國推波助瀾,諸國猜測紛紛,朝中張相也千里加急來信詢問詳情,王爺,咱們需不需要先班師回朝、穩定朝綱?」
魏元衡:「不必,既然已經到了這一步,等把嘉國打下來,局勢自然就安穩了。」
淡淡的話語殺機暗藏,李畢一凜,鏗鏘道:「是。」
魏元衡環視一圈,決斷道:「修整三日,全軍拔營啟程,穿過落霞谷直搗嘉國王都。」
「是!」
「把前朝的奏摺留下,你們都退下吧,嚴加管治麾下三軍,有擾亂軍心、形跡可疑者……」他眉目冷肅鐵血:「殺無赦。」
殷宸安靜的聽著,直到眾人退下,魏元衡把手伸向那厚厚一摞奏摺的時候,她猛的跳到奏摺上,啪的把他的手拍走,居高臨下盯著他。
魏元衡有些詫異,但滿眼卻是無奈的寵愛:「怎麼了?」
傷成這樣了不好好休息,又要打仗又要批摺子,他對自己辣雞人類的嬌弱身體有什麼誤解?!
殷宸甩著尾巴,斜眼瞅他。
「你這樣我怎麼明白,說出來啊。」男人輕笑著,聲音又莫名的低啞了些許:「我瞧著你身形長大了些,說話也更順暢了吧。」
原來兩個巴掌大的幼狐,如今大了兩圈,若是換成人身,應該已經是個亭亭玉立的嬌美姑娘了吧……
他眸色漸漸幽邃,輕咳幾聲,在她發現端倪之前移開眼,淡淡一笑:「幫我把茶杯遞過來好麼?」
殷宸無知無覺,伸長尾巴卷著茶杯端到他手邊,魏元衡不接,慵懶的往後仰了仰,只笑吟吟看著她
——意思很明確。
殷宸瞪了瞪眼睛。
雖然男朋友還是那個男朋友,但是現在的男朋友已經不再是那個能激發她超級保護欲的幼苗小寶貝男朋友了,長大了的男朋友就是一顆野草,已經當了兩輩子女大佬壓了兩輩子男朋友(假的)的殷宸認為,現在該到了她作威作福舒舒服服被伺候的時候了。
殷宸默默瞅著魏元衡,試圖用眼神讓他明白自己現在的地位,魏元衡只淡定自若的靠在那裡,皺著眉頭,不時輕咳兩聲,不知多麼虛弱,連個水杯都端不住。
—可你好歹是個力戰千軍的武將啊喂!
兩人僵持了好一陣,殷宸磨了磨牙,深吸一口氣,看在他昨天剛受重傷的份上,這一回她忍了。
茶杯被卷著送到他嘴邊,魏元衡捏住她的尾巴,指尖不著痕跡一劃,殷宸只覺得一股子痠麻順著尾巴躥上來,嚇得她尾巴一抖,半杯茶水都晃了出來。
殷宸慌忙把尾巴收回來,抱著好好擼了一遍。
沒毛病啊,咋一下子就不聽使喚了?
她看向魏元衡,他正慢條斯理的擦過唇邊的水漬。
茶水潤溼了削薄的唇瓣,順著稜角鋒利的下頷一滴滴墜下,打溼了單薄的中衫,緊緊貼在肌膚上,隱隱印出裡面肌肉堅實流暢的輪廓。
殷宸直勾勾地看著他,不知不覺鬆開尾巴,悄悄嚥了咽口水。
感覺,有點誘人的樣子……
「你的尾巴,不是最靈巧的麼。」他輕輕瞥著她,明明是那樣冷峻英挺的一張臉,殷宸卻覺得他的眼神像是帶著勾子,似笑非笑的、漫不經心的撩人:「拿個茶杯都會灑,不會是……故意的吧?」
什麼鬼!這傢伙兒把她想成什麼人了!
殷宸一身毛都炸了起來,撲過去一口咬在他臉上,他低低的笑著,手臂環住她小小的身體,指尖順著纖細的、被絨絨皮毛覆蓋的脊椎劃過,低下頭,漫不經心又隱隱迷醉的吻過她高高豎起的尖耳。
「變成人身讓我看看吧。」他輕輕的、沙啞的道:「還沒見過,你長大的樣子呢……」
一聽這話,殷宸瞬間清醒。
她剛斷了條尾巴,修為大損,人身也暫時變不成。
更重要的是,她剛才怎麼就鬼迷心竅了,要不是被驚醒,她一個純潔無暇的妖靈雪狐險些就撲過去主動親他了,人設都要崩了!
殷宸後怕的一身冷汗,掙開他的手幾下跳到高高的案桌上,警惕的盯著他。
她覺得這個男人有毒,她得先觀察觀察套路,這男人長歪了壞的很,她得小心別跌進他坑裡去。
小雪狐從懷裡跑走了,男人的眸色暗沉,他抬手覆住自己的臉,掩住臉上過於陰鷙瘋狂的表情。
不能急,不能急。
她心思單純,但也因此而驚人的敏銳,他不能操之過急嚇到她。
片刻後他抬起手,已然面色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