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之舟緩緩睜開眼
他有著亞裔人族中極為純正漂亮的黑色雙眸,但更漂亮的卻是他的眼神,冷靜、內斂、摸不清深淺。
勒森魃欣賞又遺憾的看著他,突然彎了彎唇,低下頭去輕聲道:「其實,我騙了你,無論你獻祭不獻祭,她都會死。
當血族女王失去了她的歌者,她會絕望到失去理智,她會向我復仇,她會毫不剋制的爆發出自己最強大的力量,而就在那個時候,因為她擾亂了人間秩序,神終於能抓住機會,降下天罰,將她徹底湮滅!」
說到這兒,他頗為惋惜的嘆一口氣:「可惜啊,其實我是真心仰慕陛下的,但凡她願意將權柄和垂青分享給我,就不會走到今天這步。」
畢竟,這世上只有一個梵卓,這樣風華絕代的女人,他再也遇不見第二個了。
「但這也沒辦法啊。」他看著薄之舟的眼神漸漸陰鷙冰冷,慢條斯理:「誰讓她,偏偏愛上你這個,螻蟻般的怪物呢!」
棺材突然劇烈的顫動起來,有磅礴的魔氣翻湧著、嘶吼著衝出來,衝破棺材板,一道道刺穿薄之舟的身體!
黑暗的魔斑在他身上湧動,人類的身體因為如此高等級力量的衝擊而滲出血珠,一道一道,在他身上交織成詭異的花紋
勒森魃眼中光芒大盛
「快了!就快了!」勒森魃的聲音因為激動而隱隱顫抖:「將遠古的魔與血族的力量通過魔魂灌輸進人體,再吸乾你的血,我就可以以血族的身份融合魔的力量,強大到即使是神也不能奈我如何!」
「是麼。」
清清淡淡一聲,伴隨著的,是刀刃切開皮肉的聲音。
勒森魃張狂的表情驟然僵硬住
他緩緩低頭,看見自己被刀刃洞穿的胸口,下一瞬天翻地覆,他被狠狠按在棺材上,黑霧和血水瘋狂衝他湧了過去
「啊—」勒森魃痛苦的慘叫出聲!
「想知道血族與魔氣融合的力量,那不是,該先問問我麼?」薄之舟單膝跪在他上面,居高臨下看著勒森魃痛苦扭曲的臉,微微一笑
他握著彎刀,緩緩剝開勒森魃的心口,將他那顆被魔氣包裹著的、早已停跳千年的心臟生生挖出來,慢條斯理的切開了,彷彿品嚐著生魚片一樣,一片片含進嘴裡
「不—」勒森魃瞳孔收縮神情扭曲,無比恐懼的看著他:「—魔鬼—你是魔鬼—不!別殺我—別—」
「我不會吸你的血。」薄之舟微笑著看著勒森魃因為失去心臟和力量而漸漸萎縮蒼白的身體,他身上的血管因為承受了過於強大的力量而根根暴起,血花一朵朵從皮膚迸濺開來,他笑的卻仍那麼溫和冷靜:「我只會吸一個人的血。」
他只要那一個人,轉換他!
……
殷宸踩著累累血骨,揹著穹頂的天雷踏入禁地深處,第一眼看見的就是血
滿地的、鮮紅的血!
她看見原來墓碑所在的地方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深坑,一座坍塌的被血染盡的棺材佇立在那裡,在那上面,趴著兩個人影
—是薄之舟和勒森魃!
「薄之舟!」梵卓女王的尖嘯幾欲刺破雲霄,她攜著萬鈞之勢衝下來,快跑到棺材旁邊,卻只敢小心的輕顫著伸出手:「之舟……」
「這還是你第一次喚我的名字呢……」低啞的嗓音輕輕響起,被血汙染滿了的男人慢慢坐起來,他身下是勒森魃的屍體—這些曾經不可一世的四代種親王就這麼無聲無息的死在了這裡,甚至連臉上恐懼猙獰的表情還沒散去。
「之舟。」殷宸看都沒看勒森魃一眼,她小心的捧著薄之舟的臉,看見他從嘴角到胸口大片大片的血跡:「你怎麼樣?他把你怎麼了?」
「媞娜。」薄之舟慢慢回握住她的手,露出一個溫柔的笑意:「怎麼辦,我吃了他的心臟、吸收了他的力量,在你們血族中,這是不是不死不休的仇怨?」
「沒關係,沒關係!」殷宸死死咬著牙,眼中殺意腥紅:「你是我的歌者,他敢對你下手,即使沒有你我也會殺了他!只要你活下來就好了,只要你沒事就好了!」
薄之舟低低笑起來
「聽你這麼說,我很高興,但我不想讓你為難。」薄之舟扯開自己破碎的衣領,露出黑霧纏繞的因為失血的蒼白的脖頸,他歪著頭,懶散、深情又迷離的看著她:「你來轉換我,好不好,我們共享一切,魔氣、力量、血脈…生生世世,永遠不分離,好不好?」
梵卓女王寶石般明亮的瞳孔中反射著他的模樣—漸漸猙獰的輪廓,和慢慢喪失理智的、溢滿瘋狂的雙眼。
「快一點…」他蹙眉低喘了一聲:「我有點…撐不住了…」
殷宸毫不猶豫的上前,將獠牙狠狠洞穿他的脖頸
「嗯…」
薄之舟抱著她後仰,黑霧源源不斷的湧進他體內,強悍到要讓身體崩潰的力量通過被吸食的血液傳到殷宸的體內,他愛暱的蹭了蹭殷宸的臉頰,半闔著眼,迷醉又慵懶的看著前方。
「我現在…」他懶懶問:「是什麼味道的?」
什麼味道!讓人穿腸爛肺的毒藥的味道!
殷宸恨恨的大口大口吞嚥著血,兇狠又狼藉的模樣像是一隻嗜血的野獸,薄之舟又笑了兩聲,他輕輕摸著她的頭髮,隨著僅剩的血液的流失,他的手一點點耷拉下來—
殷宸猛的抬起頭,長長的指甲狠狠撕開自己的側頸,大股血液噴湧而出,她按著薄之舟的頭壓在自己的頸窩,嘶啞道:「喝,能喝多少喝多少!轉換對於任何一個人都是生死大劫,十不存一!你要記得你是誰,千萬不能忘掉理智!」
薄之舟氣息微弱,卻還是輕笑了一聲。
「還有你呢,我不會忘的。」腥甜的血液在口腔瀰漫,順著喉管直至五臟六腑,他卻還不忘親一下她的鬢角,低聲道:「別擔心,等我再醒來,一切就都過去了。」
殷宸心慌的不敢說話,她緊緊按著他的後腦勺,仰頭望著天。
不知道過了多久。
她看見烏雲密佈、雷電橫生的天空漸漸散開,漫天黑霧漸漸淹沒,地上縱橫的屍骨和血河化為塵埃……
結界幽冷的穹頂一寸寸湮滅,露出曙光微熹的天幕。
脖頸的傷口,不知何時已經凝固,一個微沉的重量壓在頸窩裡,沒有了呼吸的溫度
殷宸的心一瞬間墜入深谷!
「之舟…」她輕輕的,像是怕打擾什麼,又像是在渴盼什麼:「之舟…」
回應她的,是一片駭人的寂靜。
血紅的淚珠不知不覺流下來,殷宸輕顫著抬起指尖,一點點探向他的鼻尖:「之舟…別…」
沒有反應,沒有反應!
「薄之舟!」她驟然爆發出一聲尖嘯,那一刻毀天滅地的瘋狂充斥著她的腦海,但下一瞬,一個涼涼的、輕輕的吻落在她頭頂。
「嗯。」他輕輕的說著,嗓音慵懶又溫柔:「我在呢。」
暴動的風雲戛然而止,殷宸的眼眶猩紅一片
薄之舟慢慢直起身子,微笑的看著她,然後抬起手,手心微微用力,有晶瑩的紅色粉末從指縫間瀉出來,他緩緩張開手,掌心是一朵盛放的血色玫瑰
「高興些,送給您,我的女王。」他含笑的、溫柔著說:「吾妻,吾愛。」
——血族迷情(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