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女王微微仰首,紅寶石般冰冷嗜血的目光緩緩升起,環顧全場。

「是誰!」

她低沉的聲音彷彿神的諭旨,帶著不可逾矩的威嚴和怒火:「是誰在挑釁梵卓皇族的尊嚴!是誰在覬覦吾的歌者!是誰!」

隱在角落裡,看見這一幕的所有人,心裡都是一沉,像是一瞬間被人按著腦袋壓進深淵裡!

權杖,梵卓皇族,歌者

這幾個詞加在一起,合成了一個讓他們連想都不敢的恐怖存在

—那位已經曾統治了密黨和族群年、象徵著血族的無上權威,而今已沉睡了二百年有餘的梵卓女王奧古斯都!

她醒來了,她什麼時候醒來的!

不是說…不是說她會永久沉睡下去麼!

他們不敢置信,但隨即,隨著她的話音,一個更駭人的念頭充斥著他們的腦海。

女王醒來,而他們,竟然當著她的面,在狙殺她的歌者?!

狙殺歌者,那是無可爭議的,不死不休的深仇大恨,更何況,那是女王啊!

身體的反應比意識更快,他們毫不猶豫的轉頭就跑。

但是太晚了。

殷宸的眼神已經看向了他們的方向,透過虛幻的結界,看清他們狼狽逃竄的身影。

她握住權杖,用力往下,狠狠杵在車頂,有玄妙繁複的花紋在大地上蔓延,他們一個個驟然自燃起來、在慘叫聲中化為黑灰

—血族等級分明,罔顧尊卑者,將遭受烈火灼身之刑。

殷宸張開手,最後那個等級最高的血族直直的飛到她面前,在她的威壓下狠狠跪下。

她冷冷道:「是誰讓你們來的?!」

血族的天性讓他無法對更高血統的尊者撒謊,他張開嘴剛要說,忽然眼睛一瞪,整個人爆裂開來化為飛灰。

殷宸眼中閃過寒芒。

「好,好的很。」她冷笑一聲,伸手握住權杖,權杖鑲嵌的碩大紅寶石驟然爆出強烈的明光,她握著權杖、用力往地面狠狠一震。

有無形的古老的音波在黑暗的世界裡奏響,像跨越千年悠悠傳來的鐘鳴。

b市、h國,乃至於整個東方,無數或在獵食、或在尋樂、或在商議……偽裝著各式各樣的身份、做著各式各樣事情的血族們同時怔住。

下一瞬,他們不約而同的站起來,無比震驚而恐懼的看著同一個方向。

是誰,奏響了血神的權杖!

是誰,點燃了君王的怒火!

百年已過,是誰從古老的歷史中甦醒,踩在東方的土地上,以鳴杖之音,號令四方,向無可置疑的君王俯首稱臣!

只有一個人。

從來,只有一個人。

而現在,她終於,醒來了!

……

最後一隻血族化為灰飛,殷宸看了看周圍一片狼籍的場面、無數人類震驚的神情,握著權杖輕輕一點

—破碎的車輛和道路迅速恢復原樣,車上的人們表情驟然空洞,剛才的記憶全部消失,再清醒過來只剩下一片茫然。

殷宸拉開邁巴赫的車門,坐進去,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才轉過頭,看向一直目光灼灼盯著她的薄之舟。

她的力量和能力只會在他面前失效。

因為他是她最獨特的存在。

「很抱歉。」她的聲音低沉而歉意:「險些讓你遭遇了危險。」

她明明曾放下過話,她在一日,就沒人可以傷他。

但險些就被啪啪啪打臉了!

薄之舟死裡逃生,卻沒見多麼驚慌,甚至對剛才發生的那一幕幕詭異奇幻的場面沒提出任何疑問,只是深深看著她:「你剛才說,我是你的什麼?」

殷宸微微揚起下巴,淡淡道:「沒什麼。」

薄之舟卻笑了。

他突然想起來,他曾經看過的秘聞資料,上面是這樣說的:

歌者,是對血族有致命誘惑的人類,是他們尋尋覓覓的靈魂和伴侶,是使他們無比脆弱又無比強大的存在。

一個血族,只會有一個歌者,在茫茫人海中,也許終其一生也不會遇見,但一旦遇見,那就是他們永遠割捨不掉的存在!

她說,他是她的歌者。

他是她獨一無二的存在!

「你笑什麼!」傲慢的女王卻像是突然被激怒了:「你很得意,得意你可以掌握我?不可能的,你不過是我的獵物,從來沒有獵物牽著獵人鼻子走的道理!女王的尊嚴至高無上,無人可以僭越,即使是你也一樣!」

「我沒有得意的意思。」薄之舟用手指抵著鼻子,盡力想剋制笑意不再惹炸毛的女王生氣,但看著她的眼睛還是掩不住如水一樣的溫柔笑意:「我只是很高興,高興我對你很重要,你就不會捨得拋棄我了。」

殷宸愣了一下,聽見他繼續道:「我的親人都認為我是怪物,我想我也的確是個不詳之人,也只有你不會害怕我、嫌棄我,所以如果你也拋棄我,那我真的不知道,自己還有什麼活著的價值。」

他神色淡淡,看不清自怨自艾的難過,但越是如此,越讓人感覺一種徹骨的自厭與絕望。

殷宸抿抿唇,直視前方,卻道:「能得到我的青睞,你已經是億萬萬人中的幸運兒,只要你聽話乖巧,我會允許你一直留在我身邊,給你庇佑和寵愛。」

薄之舟看著她,用鼻音「嗯」了一聲。

他看著她的眼神很奇怪,像是蛇信在肌膚上舔過,讓殷宸胳膊上不自覺開始爆雞皮疙瘩。

殷宸強作鎮定:「有東西想對你下手,這些日子我會跟在你身邊保護,即使是你去上班也一樣。」

薄之舟點點頭。

於是殷宸又重新回到了別墅裡。

嗯,雖然經歷了點麻煩,但悄然化解了再見面的尷尬,殷宸覺得還是挺好的。

進了屋,她直接坐在沙發上閉目養神。

她在等她的舊部,血神權杖鳴響,他們必然會第一時間趕過來拜見她。

但薄之舟卻誤會了。

「你今天,似乎很辛苦……」他輕輕垂眼,慢慢解開領口的扣子:「需不需要……」

「不需要!」殷宸回想起那時候的失控,下意識厲喝道:「不要在血族面前做這樣暗示的動作!」

她本意是為了薄之舟考慮,但也許是梵卓女王的語氣太過嚴厲威嚴,讓薄之舟把這當成了斥責。

殷宸看見薄之舟怔了怔,旋即淡淡苦笑一聲,低低道:「知道了。」

媽蛋!

殷宸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自己!

這該死的人設!瞧把我們男朋友傷心的,她真恨不得衝上去摟著他親親抱抱舉高高!

然而人設不能崩啊!統治血族千年至高無上的梵卓女王怎麼會道歉!怎麼會因為一個弱者的情緒而瞻前顧後!即使那個人是她剛發現不久的歌者。

在殷宸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時候,薄之舟卻已經放下手,留下一句我去處理公務,就上樓去了。

殷宸眼睜睜看著他的背影離開,剛要忍不住叫住他,窗外突然傳來一股強烈的能量波動!

殷宸站起來,看見窗外一團團黑霧氤氳匯聚,那黑霧蔓延進屋內,瞬間整個大廳一片黑暗。

黑暗,為人類所恐懼,但黑暗,才是血族所享受所信奉的,狂歡的天堂!

黑暗之中,突然亮起了一雙雙猩紅色的眸子。

一個個在血族世界呼風喚雨的強者,恭順而整齊的出現在她面前,毫不猶豫的向她單膝跪下、俯首稱臣:「吾王!」

他們每一個,都有著在人類想象中英俊到極致的容貌,都在人世間擁有絕頂的權勢、財富、威望,享受著讓人豔羨的美貌、長壽、愛慕……那一切黑暗賦予他們的禮物!

但此刻,他們都跪在這裡,無比謙恭而狂熱的拜見著他們的君王!

「我等今日聽見血神權杖鳴響,知道是吾王醒來,忙趕來朝見。」凱文,為首的兩個五代親王之一,欣喜道:「吾王沉睡百年,我等翹首以盼,如今吾王醒來,便可帶領我等重登輝煌!」

令一位五代親王歐雷也期待的看著她。

「吾醒來這些日子,看你們把族群統領的很好,以後一切如常即可。」殷宸伸手扶起凱文和歐雷:「把族群交給你們,我很放心。」

歐雷慚愧道:「我們還是辜負了王的期望,在東方管束不足,竟有人膽大包天觸怒於王。」

「他們針對的不是吾,是吾的歌者,他們罔顧戒律、罔顧與聖教的契約,擅自插手人族是非、險些釀成大禍!絕不可放任!」殷宸冷冷道:「從今日起,召令我密黨族群,詳查幕後主使,吾倒要看看,是誰如此肆意猖狂!」

「是!」

凱文:「我這就派兩個人貼身保護您的歌者的安全。」

「不用,他由吾親自守護。」

凱文與歐雷對視一眼,心知歌者對於血族的意義,也不再強求:「是。」

二樓書房內,薄之舟看著電腦螢幕上顯示的一層的畫面,神色晦暗。

尤其是在殷宸微笑著拍了拍凱文的肩膀的時候、凱文抬起頭來仰慕又欣喜的回話的時候,他抿了抿唇、眼底盡是暗湧的鬱色。

她是他的唯一,卻是那麼多人的王。

多麼想,把她變成他一個人的,讓她的眼裡心裡,都只能看見他!

心口突然鑽心的疼,薄之舟悶哼一聲,一手死死握住桌角,一手捂上胸口,再抬起時,掌心盡是發黑的血

—從心口滲出來的血!

他看著那血半響,閉了閉眼,轉身進了浴室。

凱文等人離開,天色已經晚了,殷宸也不好再打擾薄之舟,只能回了自己的房間。

從第二天開始,她跟著薄之舟上班。

薄之舟給她安排了個秘書的身份,辦公桌也安排在自己辦公室裡。

梵卓女王自然不會幹秘書的工作,事實上她很早前就什麼活兒都不幹了,那些俗事自有凱文來安排,她作為血族唯二的四代種、君王一樣的存在,早就是制定規則、震懾四方的精神領袖,和權杖一樣的意義

—你見過誰家權杖還要安排會議行程的?

所以每每有行政秘書、總監等集團高層進辦公室請薄之舟籤檔案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那位新任秘書要麼閉眼休憩、要麼翻書看新聞的場面。

不得不說,長得好看的人就是有優勢,要是別人這麼幹、會被整個集團的人吐槽不務正業、抱大腿上位,但看著殷宸那張美豔威嚴的臉、那一身霸烈雍容的氣場,甚至連小憩時的姿勢都典雅高貴到讓人不敢褻瀆,讓人莫名覺得彷彿他們冷淡斯文的薄總才是被包的那個!

大御姐不幹活能叫不幹活麼?!那叫隨性!那叫大氣!那叫……反正也的確是不幹活。

但不幹活有什麼關係啊!她能充分調和辦公室裡的氣場啊!

想想每次推門進去,看見薄總溫柔繾綣的看著大美人的側臉;想想薄總在皺眉要發火時下意識看一眼會不會吵到大美人……

從來是高壓死亡禁區的總裁辦公室,不知何時已經散發著甜甜的狗糧味道。

眾多冷麵精英高層面上不動聲色,背地裡已經建了無數小群開始瘋狂yy兩個人的小劇場了!

殷宸對這一切一無所知,她為了保護男朋友的安全可以說是盡心盡力,除了薄之舟上廁所時可以說是形影不離。

直到這一天,凱文面色沉重來報告:「王,剛收到訊息,禁地處的封印因為不知名的原因漸漸鬆了。」

殷宸神色一厲。

薄之舟開會回來,看見殷宸站在落地窗旁,環胸望著窗外。

她今天穿了一身修身的黑裙,側腰用紅寶石紋出一朵盛放的曼陀羅,從背後看去,那種致命的美豔誘惑足以讓人呼吸都窒住。

這是他為她挑的。

看見這條裙子的第一眼,他就知道,她穿上一定很美!

殷宸聽見腳步聲,轉過身來,上來就道:「我有事需要回去一趟,我會留下信任的人手保護你。」

薄之舟驟然僵住。

他控制著自己不露出扭曲的表情,慢慢坐到辦公椅上,沒說好或者不好,只淡淡道:「我也沒有阻止你的資格,不是麼。」

殷宸皺眉看著他。

「血族禁地出了事,我需要回去看一眼。」看在是她的歌者的份上,女王勉強屈尊降貴,解釋道:「我會盡快回來的。」

她以為薄之舟聽了會高興一點,但他並沒有,只是古怪的笑了一下:「帶著那兩個男人,叫歐雷和凱文是麼?」

殷宸不明所以:「他們是我的孩子,是我最得力的手下,我自然要帶著他們。」

「是啊,他們是你親自轉換的孩子,才是陪伴了你多年、被你無比信任和在意的人。」薄之舟自嘲一笑,又斂盡了所有表情,冷淡道:「女王想走便走吧,我這裡沒什麼好擔心的。」

殷宸眉頭皺的更深,盯著他好一會兒,眉頭突然鬆開,有些古怪問:「你是在吃醋?」

「我怎麼敢。」薄之舟垂眼看著檔案,神情冷漠:「我不過是您的獵物,僭越了自己的身份,也不過徒惹您厭惡。」

殷宸不聽他陰陽怪氣,上前幾步,撐著桌子靠近他,眼神異樣。

眼前這張臉對他有太大的刺激,他呼吸微窒,不自覺的側開眼,長長的睫毛都顯得冷淡而禁慾。

女王看了他好一會兒,期間又皺起眉頭,像是在糾結要不要給這被寵壞了的、敢對女王甩臉子發脾氣的人類一點教訓,但最終,看著他冷淡到執拗的側臉,卻是無聲的嘆了口氣。

她的眉頭徹底舒展開,像是想通了承認了什麼,這讓她的神態都變的更輕鬆,帶著溫溫的柔和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