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姨娘在水中已經沒了動靜,陳輕雲聽著不遠處傳來的斷斷續續的腳步聲,想著陳明珠因該帶著人來了,頓時在水中呼救,雙手激烈的拍打著水面「來人啊,來人啊。」
陳明珠聽見聲音一愣,這時呼救的不應該是三姨娘嗎,她怎麼還沒死,難道三姨娘沒有得手?下意識的放慢了腳步,但跟在陳明珠身後的丫鬟可都是陳輕雲的人,一個個匆忙的跑過了陳明珠,卻見到陳輕雲在水中不斷的掙扎著,趕忙一個個跳下水去,將她救了上來。
這裡的動靜很快的就將陳彥清謝舒語等一群人引了過來,謝舒語看見陳輕雲虛弱無力的躺在那裡,眼淚一瞬間就湧了出來,撲了上去「輕雲啊,你這是怎麼了。」
陳彥清臉色陰沉,凌厲的眼光掃過陳明珠,嚇得她下意識的一縮。陳懷遠也匆匆趕到,眉頭緊皺,沉聲問道「怎麼回事?」沒有人知道發生了些什麼。
陳輕雲的聲音在此時虛弱的響起「父親,三姨娘還在水中。」說完就昏了過去。眾人面色一遍,掃過那平靜的水面,哪裡還有三姨娘的身影。陳心妍的哭聲撕心裂肺,撲到陳懷遠腳下「父親,你快救救我娘,救救她啊。」
陳懷遠臉色難看,命人下湖搜尋,不出片刻,就搜到了三姨娘被水泡腫的屍體。
陳彥清不管周圍哭天喊地的哭鬧聲,一個俯身將陳輕雲抱了起來,沉聲道「快叫大夫。」謝舒語哭著跟上陳彥清,進了房去。
陳輕雲面無血色的躺在床上,雙目緊閉,她的身子本就弱,重生之後即便是調理了一陣但也每日步步算計,沒有真正的放鬆時刻緊繃著,再加上這次的落水大病,算是一個引子將她引爆開來。
大夫的眉頭緊皺,一會搖頭一會縷鬍子,看的謝舒語的心一直緊繃著,忍不住開口「大夫,我女兒怎麼樣了。」
大夫搖了搖頭,謝舒語腿一軟幸虧陳彥清扶住了她「夫人放心,小姐性命並無大礙,但是需要多加調理,切忌不要過於憂心,以防心力交瘁。」
陳彥清眼底閃過一絲沉思,謝舒語的心總算放了下來,只要聽見她沒事就好。陳懷遠站在一旁「來人,跟著大夫去抓藥。」陳明珠眼底怨毒浮現,這樣都沒弄死她。
陳懷遠因為白天的事,心情依舊陰沉,只是看了一眼陳輕雲沒事,就回去繼續處理公務了,而陳明珠假意哭訴了幾句,卻見謝舒語陳彥清都沒有理她的意思,自討沒趣,也回自己的院子裡去,至於三姨娘那邊,她看也沒看,只覺得是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沒用東西。
陳輕雲連著高燒三天,每晚都在夢中不斷的掙扎,重生前的一幕幕在腦海中回放疼痛感侵襲全身,額頭上都佈滿了虛汗,只是一雙手冰涼如玉,適時的覆在她的額頭,頓時讓她覺得舒適了不少,頗有些貪戀的向著清涼的源頭靠去,一張手就抱住了。
顧元修看著自己被抱住的手臂,臉上頗有些哭笑不得,自己這是被當成降溫枕頭了嗎。遂靠著床邊坐了下來,眼神複雜,她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女子,有時古靈精怪懵懂無知,有時清淡如水出塵絕世,又有時狠辣無情,親手溺死了三姨娘面不改色,這樣的深閨女子本應是他最厭惡不屑的,但此時他心中剩下的竟只有心疼。
他在這裡呆了以有三天,除了謝舒語她們來的時候他避了開來。這時房門被推開,顧元修依舊一動不動,似乎猜到了是誰進來。
「世子。」低沉的聲音正是陳彥清。
顧元修沒有抬頭,維持著那不舒服的姿勢,照顧著陳輕雲。陳彥清眼底閃過一絲詫異,他一開始就知道顧元修對待陳輕雲有些不同,但從這三天看來,似乎遠比他想象的要深。
「查清楚了嗎。」顧元修聲音淡淡,聽不出任何情緒。
陳彥清看著床上的陳輕雲,艱難的開口「是她做的。」這話就連他都不相信,他知道陳輕雲懂得很多,也很有自己的見解,但沒想到她能下此手。
顧元修眸色依舊,他已經猜到了。
陳彥清也不語,不知在想什麼。「唔。」一聲輕嚶從陳輕雲嘴裡發出。顧元修眼裡終於泛起波瀾,身子頓了一下,抽出自己的手,閃身避在了床帳後。
陳輕雲緩慢的睜開雙眼,刺眼的光亮讓她很不適應的微眯著眸子,熟悉的床帳映入眼簾,她只覺得自己全身痠痛,就像在一個地方躺了好幾個月未動一般僵硬,強撐著想要坐起來。
陳彥清見狀,趕忙上前一步,扶她坐起,陳輕雲這才注意到,原來陳彥清也在房間內「大哥,你怎麼在這兒。」
陳彥清動作微頓「你昏迷了三天,我今日來看你,正巧你醒了。」
「什麼?三日?」陳輕雲驚呼,她也沒想到自己會昏睡三日。陳彥清點了點頭「大夫說你,本身體弱,如今涼氣入體,每日憂慮深思……導致身體得不到休息,這才大病一場。」
說道憂慮深思時,陳彥清眼神微閃,陳輕雲也注意到了,斂了斂眸子,重生之後,她每日都在算計復仇中度過,又何曾放鬆過呢。
只是……「大哥,你有什麼想問的就說吧。」陳輕雲隱約間覺得,他已經知道了什麼。果然……「你為什麼,非殺三姨娘不可。」
陳彥清也不是個心慈手軟之輩,只是,三姨娘與她平日裡並無冤仇,如果只是內院間的爭風吃醋,他並不認為她該死。
陳輕雲低頭不語,好半餉才抬起頭來,苦笑一聲,帶著淡淡的悲哀「大哥,你試過嗎。試過被最親近之人背叛,被最心愛之人推入地獄生不如死,剝皮抽筋之痛,被全天下人唾棄辱罵,為人所不恥。」陳輕雲的聲音帶著顫抖,雙手緊緊的環住膝蓋,像是回想起什麼痛苦的事情微微的抽泣著,她還是沒忍住說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