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曹皇后神色嚴肅起來,屏退下人,她將阿漁叫到身邊,柔聲問:「阿漁別哭,你告訴姑母,阿沁為何欺負你?」

阿漁好久沒有離姑母這麼近了,不由看呆了。

陳貴妃乃公認的後宮第一美人,嫵媚妖嬈,曼妙的身姿與眼角的風情,連女子都容易受其蠱惑。

姑母的美卻是截然相反的。

或許父親兄妹骨血裡都流淌著繼承於先祖的狂妄霸道,父親的狂表現在了性情上,姑母的狂卻展現在了容貌上,並非五官狂霸如武將,而是美得張狂,如萬花叢中的那朵花王,天生的貴胄,就算花王還沒有長出花骨朵,遠處那些嬌豔的牡丹、清麗的荷花亦或是妖冶的芍藥,都要恭敬地臣婦與花王的天威之下。

阿漁曾經以為,這樣天下無雙的姑母,能獲得帝王的盛寵乃情理當中,沒什麼可意外的。

可上輩子的結局,卻是帝王無情,花王折於冷宮。

阿漁心疼,比徐恪將她貶為妾室時還要疼。

「姑母,皇上真的對你很好嗎?」視線模糊,阿漁委屈地問,替姑母委屈。

曹皇后還在等侄女解釋御花園裡發生了什麼,沒想到侄女卻問了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阿漁怎麼想到問這個了?」擦掉侄女眼角滾落的淚,曹皇后腦海裡已經開始各種猜測了。

阿漁吸了吸鼻子,低頭道:「我,我夢見爹爹打了敗仗,皇上很生氣,不但罷免了爹爹的官職,還將您打入了冷宮。」

重生一事太過離奇,阿漁不知道怎麼該告訴別人,她也害怕被人當成異類關起來,所以,阿漁只能用夢境的說法給姑母提個醒,讓姑母仔細想想建元帝有沒有可能真的會那麼狠心。維持侯府周全的關鍵在父兄身上,阿漁肯定會想辦法保住父兄的命,姑母這邊,阿漁眼下只想幫姑母看清建元帝的真心,看清了,姑母就能提前收心了,免得一直被建元帝矇蔽,空付一片痴情。

曹皇后心中一震。

侄女年紀輕輕,怎麼會做這種複雜的夢?

雖然是夢,卻涉及了朝堂大事,一旦傳出去,都會引起軒然大波。

「阿漁,你可對別人說了這個夢?」曹皇后緊張地問。

阿漁搖搖頭,看著姑母道:「我不敢告訴別人,夢裡的皇上好可怕,表妹跪了三天三夜腿都殘了,皇上也沒有放姑母出來……」

曹皇后聽不下去了,一把捂住了侄女的嘴:「阿漁,記住姑母的話,此事你不可再對任何人說,你爹爹你姨娘都不行,否則整個侯府都會遭殃,懂了嗎?」

阿漁乖乖點頭,但還是追問道:「那姑母告訴我,皇上是不是真的很喜歡你?」

曹皇后怔了怔。

她想說,是。

她十五歲進宮,那時建元帝已經三十五歲了,整整大了她二十歲,俊美尊貴的帝王熱情又溫柔,成熟又風趣,曹皇后不禁怦然心動,陷入了帝王的隆寵之中。

在他的照顧下,曹皇后順利地生下了女兒。

臣子百姓都道帝后恩愛,曹皇后也一直這麼認為的,可就在女兒都長到五歲那年,建元帝罕見地喝醉了酒。那晚,她親手替他擦拭身上的汙穢,醉得昏天暗地的建元帝突然抓住她的手,喃喃地喚了一個名字。

元后的閨名。

曹皇后當時就僵住了。

因為建元帝從來沒有在她甚至在任何人面前表現出對元后的懷念,可如果不懷念,他又怎會一邊貪婪地抱著她的手一邊唯恐失去般喚著元后?但,倘若建元帝心裡深藏著元后,他為何還能深情款款地對她?

其實這也許只是建元帝喝醉之後的一次不值得深思的醉酒反應,但曹皇后就是忘不了建元帝當時的樣子。

就像一根小小的刺扎到了心底。

有了懷疑,曹皇后開始暗暗地留心建元帝的所有言行,然後她發現,雖然建元帝經常在大臣、在她面前數落太子的不是,可他從沒有給予太子任何觸及太子根本的懲罰,就像夏日裡的陣雨,雷聲連續轟鳴震耳欲聾,但雨點其實少的可憐。

此外,建元帝從來沒有對她、對她的一雙兒女發過脾氣。

曹皇后見過自家父母的恩愛,再恩愛二老都有拌口角之時,更不消說三個哥哥捱過的那些板子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再聯絡兄長與陳貴妃之父的那些斡旋奪權,曹皇后終於看穿了帝王之心。

他並不愛她,娶她進宮,是為了利用兄長打壓陳貴妃的孃家。

他並不愛她生的兒女,他只想營造一種他會改立她的兒子為儲的假象,好引開陳貴妃、陳家的目標。

想清楚後,曹皇后便也開始陪建元帝演帝后恩愛的戲了。

「傻丫頭,皇上當然是真的喜歡我。」扶著侄女的肩膀,曹皇后笑得甜蜜又自信。

阿漁見了,更想哭了。

建元帝個大騙子,將姑母騙得好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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