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翹已經看過醫書了,不得不承認,沈家祖宗是有幾把刷子的,有幾個藥方精妙絕倫。
「對,只找到一冊,有些遺憾,我抄一份留存。」
連守正拿著醫書就捨不得放下,「沈家的醫書一共有五本,慢慢來。」
連翹驚了,這是沈家人都不知道的事,「爸爸,你怎麼連這個都知道?」
「因為我是連守正。」
不管何時,爸爸還是你爸爸!
……
醫院,沈老太太氣色很差,瞪著眼前的股東們。
這幾天股東們天天跑來醫院鬧騰,逼她解決如今的困境。
他們咄咄逼人,說話很難聽,越來越刻薄,一定要討個說法。
京仁堂的鎮店之寶已經開始斷貨了,好幾款藥都停了,顧客們非常不滿。
沈老太太中風後,整個人都不怎麼利索了,說話都有些吃力,跟這些人沒辦法硬扛,只能裝可憐,賣同情。
她光是應付這些人就心力交瘁,更沒有精力四處奔波。
她整個人的心態都崩了,天天吃不下睡不著,病情有所惡化。
好不容易將人勸走,沈老太太長長吐出一口氣,看向一邊的成叔,「你跟醫生溝通一下,說我身體越來越差,給我開個證明,我要謝絕任何人拜訪。」
成叔是下人身份,股東們打心眼裡看不起他,他自然沒辦法壓制這些人。
他恭謹的應了,「好的。」
沈老太太覺得好累,皺紋都多了幾條,「阿成,還是見不到空青?」
成叔幾乎天天都跟警方溝通,問題是,對方不買他的賬。
「是,說再過一個月會開放探視權,到時可以請上律師一起去。」
還要一個月?沈老太太簡直不能忍,京仁堂還能再撐一個月嗎?
一股怒火往上衝,「你是怎麼辦事的?這麼簡單的事情都做不到,太讓我失望了。」
成叔被罵的不敢抬頭,「我不敢。」
沈老太太很想噴死他,太沒用了,但這個時候不能寒了手下的心,強自忍住。「你要記住自己的身份。」
「是。」成叔暗鬆了一口氣。
沈老太太有氣不能發,心裡憋的慌,「一諾今天怎麼還沒有來?他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人?」
每天固定時間他們父子都要來醫院,跟她彙報情況,以便她掌控全域性。
成叔急急的解釋,「您誤會了,他不敢的,可能有事來晚了。」
沈老太太本來就是個疑心病重的人,病的這麼重,沒辦法控制局面的無力感,讓她的疑心病更重了。
「他到底幹什麼吃的?連區區幾個藥材商都拿不下來,空青那麼看重他,他卻如此沒用,哎。」
她看誰都不滿意,怎麼就沒有一個能幹的?
成叔小聲解釋道,「是他年輕沒本事。」
沈老太太手下還有一些人,但都不是管理人員。
「你好好教教他,別總是畏畏縮縮的,只知道縮在別人後面,沈家養他一場,他也該有所回報吧。」
打一巴掌給一個棗,成叔都習慣了,「是是。」
沈老太太閉上眼睛休息,成叔垂手等了一會兒,見她沒有吩咐才悄悄退了出來。
他急著去找兒子,在醫院大門口遇到了沈一諾,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一諾,你來了,快快進去,老太太一直在等你。」
他忠心耿耿的樣子,刺激到沈一諾了。
「爸,沈家對我們有恩,我們賠上一輩子報恩還不夠,還要世世代代都替沈家賣命嗎?」
有恩報恩,一命抵一命,沒有世世代代報恩的道理。
成叔沒好氣的瞪著兒子,這種時候鬧什麼脾氣?
「沒有沈家,就沒有我們,不許胡思亂想,如今局面不好,老太太身體也不好,難免發發脾氣,忍忍吧。」
沈一諾不禁怒了,「要忍多久?一輩子?」
他不想當一輩子的走狗!
成叔查覺到異樣,「一諾,你這是怎麼了?你今天的情緒不對勁。」
沈一諾已經去查過了,他的初戀是因病去世,忽然高燒,到了晚上就沒了。
來勢洶洶的病,卻讓他心生懷疑。
醫生沒查出病因,這才是最奇怪的地方。
他忍不住想起連翹的話,懷疑的種子早就埋下。
中醫世家最不缺的是秘藥。
「爸,你當年跟媽媽結婚,是因為愛嗎?」
他的話題轉的太快,成叔有些反應不過來,「什麼愛不愛的,是老太太撮合的,老太太發話,我就照辦唄。」
說白了,就是主子指婚。
沈一諾想起自己沉默的母親,有他的記憶中,那個女人總是很憂愁。
父母之間相敬如冰,幾乎不怎麼說話,晚上也是分房睡。
「你有沒有愛過一個女人?」
成叔沉默了,年少慕艾,怎麼可能沒有?
沈一諾愣愣的看著他,心中說不出的複雜,「爸,我想離開沈家……」
成叔臉色大變,「你說什麼?」
沈一諾深吸了一口氣,「我不想當沈家的養子,我想改回本姓,堂堂正正的做人。」
「啪。」成叔一巴掌揮過去,打了個正著。
他看著倔強的兒子,大聲怒斥,「你生是沈家的人,死是沈家的鬼,我告訴你,你若敢在這個時候落井下石,那就不是我的兒子。」
「我本來就不算是你兒子了。」沈一諾憤憤不平的說道,「在沈家人面前,我都不敢叫你爸,還不能跟你們太親近,免得紮了人家的眼。」
沈家人不希望他親近父母,想讓他眼裡只有沈家人,凡事以沈家的利益為先。
成叔渾身一顫,臉上血色全失。
「你不能這麼說,這些年供你錦衣玉食,沒有虧待你,你怎麼會生出這樣的心思。」
沈一諾早就忍夠了,「我是累了,沈家希望我成為沈家人的墊腳石,根本沒有把我當成自己人,無論何時,我都是沈南星的陪襯,保鏢,下人。」
他甚至不能表現的太出色,怕壓過了沈南星的風頭。
將來還要當接盤俠。
沈靈一日不結婚,他就不能談戀愛。
就算偷偷談個戀愛,也保不住戀人的命。
成叔臉上閃過一絲不忍,但很快消失了,「你本來就是沈家的下人,你能被老爺看上,收為養子,是你的福氣,你受了人家的大恩,要知恩圖報,我是怎麼教你的,你忘了?」
「爸。」沈一諾很委屈,也很憤怒。
成叔輕聲喝斥,「你給我聽著,老實點,為沈家賣命是你的光榮,不許胡思亂想,快去見老太太彙報情況。」
「爸,我真的很討厭你。」沈一諾滿眼的不甘心,怒火在心底燃燒。
得一輩子為沈家賣命?那如果沒有了沈家呢,他是不是就自由了?
成叔硬拉著兒子進去,一道身影像風般從他們身邊跑過去,身影慌亂不已。
成叔眼尖,「咦,這不是太太嗎?家裡出事了?」
他趕緊加快腳步,拉著兒子衝進住院部。
……
沈太太飛快的衝進病房,發出一聲巨響,把閉目養神的沈老太太嚇的彈跳起來。
她氣的想抽兒媳婦一巴掌,想嚇死她,繼承她的遺產嗎?
「你幹什麼?這把年紀了,怎麼還這麼不穩重?」
沈太太神色古里古怪的,「媽,出事了。」
沈老太太聽不得這樣的話,心都提了起來,「又出了什麼事?」
沈太太的情緒很亢奮,「昨晚有人來家裡偷東西,被我們發現了,你猜那個人是誰?」
「連翹?沈京墨?」沈老太太精神大震,好,太好了,撞到槍口了。「他們偷了什麼東西,馬上報警,將他們抓進去。」
他們一進去,沈家的危局就解了。
「不是他們,是……」沈太太眼珠亂瞟,「姜叔。」
沈老太太聽到老相好的名字,簡直不敢相信,「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沈太太一副很八卦的樣子,「姜叔大半夜的摸進你的房間,李嬸聽到動靜,叫醒大家進去堵人……沒想到是姜叔,他手裡拿了個大包。」
她說的很含蓄,但該說的都說了。
其實,她一直知道婆婆經常夜裡私會姜叔,問題是,明知婆婆在醫院裡,還潛進來,到底是什麼意思?
沈老太太腦門青筋跳的歡快,「他偷拿了什麼?」
她房間裡藏了不少好東西,全是壓箱底的。
沈太太一臉的為難,「堅稱是你讓他過來收拾點衣物,直接走了,根本不跟我們多廢話。」
他們這些人全加起來,也不是老薑一個人的對手,他的氣勢太足了。
沈老太太氣的渾身發抖,「你就這麼放他走了?」
全是廢物!
沈太太抿了抿嘴,委屈的不行,「我有什麼辦法?畢竟他跟你的關係不一般。」
她哪敢跟婆婆的相好對著幹,到時枕頭風一吹,要命。
沈老太太眼前一陣發黑,她當初怎麼就挑了這麼一個兒媳婦?
「那家裡缺了什麼東西?」
沈太太根本不知道婆婆的家底,「好像沒缺什麼,不過,您房間的拔步床好像動過了。」
沈老太太心裡慌慌的,「馬上扶我回去,快。」
成叔伸手阻止,憂心忡忡,「老太太,你的病情嚴重,不能出院。」
「快走。」沈老太太大聲怒吼,在失控的邊緣掙扎。
沈一諾父子昨晚是在公司忙公事,徹夜未眠,根本沒有回去。
沈一諾倒是有些好奇了,「爸,既然老太太想回家,那就回吧。」
一行人匆匆回去,沈老太太一進房間,就顫顫悠悠的去找暗屜,空的!
全是空的!
沈老太太遭遇重創,如被重石砸下來,一口血噴出來。
「姓姜的,我跟你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