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近來回奔波,真的很累。
沈老太太的眼神兇狠,像是要殺人般,「讓我怎麼冷靜?那個賤人的子孫憑什麼那麼風光?憑什麼壓在我們頭上?怎麼敢說出那種話?」
她怎麼也沒有想到,沈京墨會用這樣的方式,一躍而起,入了上層的眼。
他如今是官媒宣傳的正能量形象,光環罩身,將來還有數不盡的好處。
他的未來一片光明坦蕩!
一想到這,她就沒辦法忍耐。
沈空青苦笑一聲,「不是沒放出來嗎?我已經打過招呼了,不會往外傳。」
他只是想借別人的嘴提一提沈家,秀一下存在感,也讓上面的人看到沈家。
沈京墨也是沈家人,他借侄子的勢,撈取政治資本,天經地義,不是嗎?
但,萬萬沒想到連翹會那麼狠,將沈京墨無法說的話都說了出來,直接斷了他的想法。
肆無忌憚,毫不顧忌場合。
這下子沈家的名聲,他們母子的名聲都一落千丈。
朋友們電話裡的打趣,讓他難堪至極。
什麼不好說,偏偏說沈京墨的親祖母死因不明,真是要命。
她一句含糊其辭的話,給世人留下了無數想像。
他第一眼就知道連翹是個厲害角色,但怎麼也沒想到她會走到這種高度。
到了這種時候,不能動她,也不敢動她,她已經進入了上層的視線,要是有個閃失,上面會徹查到底。
沈京墨也是同樣的道理,沒有完全的把握,不能碰。
沈老太太深知這個道理,才把自己憋屈壞了。
「我真恨當年心慈手軟,沒有趕盡殺絕。」
沈空青的眉頭緊皺,「媽,這種話以後不要再提。」
要是傳出去,別人會怎麼想?
動又不能動,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們風光嗎?沈老太太自問做不到,神情凝重極了,「空青,我有個想法。」
「您說。」
沈老太太眼中的精光一閃而過,「想辦法把靈靈嫁給連杜仲。」
沈空青愣住了,「什麼?」
開什麼玩笑,連守正有多討厭沈家人,她又不是不知道。
而且,沈靈的智商低,怎麼可能當連家的大少夫人?
太異想天開了。
沈老太太神色嚴肅,「沈連兩家的恩怨很快就會被人挖出來,將靈靈嫁到連家是破局最好的辦法,靈靈對連杜仲也是心心念念,一心想嫁給他。」
沈空青不假思索的拒絕,「我不同意,連杜仲不愛靈靈,勉強是沒有幸福的。」
他不想拿女兒當棋子,孩子已經夠可憐了。
沈老太太冷笑一聲,「幸福?沒有沈家庇護,他們什麼都不是,沈靈是我的親孫女,我還能害她不成?我要在一個月內看到結果,否則我就將沈靈嫁給焦老三。」
「媽。」沈空青驚呆了,這還是親奶奶嗎?
焦老三是他的得力手下,問題是,三十多歲的人,喪偶,膝下有兩子一女。
沈老太太面色沉沉的,「快去。」
沈空青又氣又怒,不管怎麼勸說,沈老太太都不肯改變主意,最後,妥協的是他。
每一次都這樣。
沈老太太看著兒子遠去的身影,一點都不擔心,他就這性子。
一條鬼魅般的身影閃進來,「老太太。」
沈老太太的目光幽深的可怕,「將連翹是連家女的訊息傳給那一邊,要做到悄無聲息,不能讓任何人知道是我們乾的。」
「是。」
沈老太太嘴角揚起一抹詭異的弧度,「蟄伏了那麼多年,他們也該動了,連翹,這是我送給你的大禮,希望你會喜歡。」
……
連翹做了幾次採訪,就有些受不了,她還是最喜歡安靜的研究工作。
沈京墨還好些,多接受了幾次採訪,大部分是談他和連翹的感情。
不是他想談,而是記者問的都是相關問題,說是觀眾想知道。
八卦,永遠是群眾最熱愛的事業。
有一天,兩人被叫去人民大會堂,參加嘉獎儀式。
與會者都是醫務人員,嘉獎表現傑出人員,一個個名字報出來,每一個人臉上激動的滿面通紅。
莊嚴,肅穆,還有一絲神聖。
連翹是第一次來到這種場合,好奇的看著臺上的人開心直掉眼淚的模樣。
耳邊傳來沈京墨的聲音,「這要是在古代,算是封神儀式了。」
他也是第一次,看什麼都是新奇的。
現場還有無數媒體,這場面都將登上國內各大電視臺。
連翹今天特意打扮了一下,化了個淡妝,穿上一套粉白色的套裝,典雅,大方,又優雅。
頭髮披肩,梳的整整齊齊,戴著珍珠耳墜,美麗又不失時尚。
沈京墨也穿的很正式,黑色的西服,紅色的領帶,精神奕奕。
不光是他們,所有人都裝著正裝,打扮的相當得體。
不同於上次的通報會,這次是相當的正式。
「那我們今晚算是封神?」
其實沈京墨對榮譽看的不重,但,不能比連翹差的太多,腳步一致,才能天長地久。「可以這麼說吧。」
連守正也來了,神色凝重,眉眼有些淡漠,不知在想些什麼。
他得到了一枚勞動模範獎章,掛在領口,很顯眼。
連翹看了父親一眼,抿了抿嘴,「我爸還在生我的氣,好幾天不跟我說話了。」
這都多少天了?
她哄也哄過了,求也求過了,就是不管用。
她就不懂了,到底生什麼氣?
沈京墨也覺得奇怪,連守正是出了名的大度和善,「等忙過這段時間,我們再哄哄他,要不,陪他去旅行吧。」
京城太熱鬧了,暫時離開一段時間也好。
連翹心裡一動,這個主意不錯。
「接下來頒發傑出貢獻獎章,獲得者,連翹,沈京墨……」
終於唸到連翹的名字了,她笑眯眯的走上臺,萬眾矚目之下從領導手裡接過獎章,心中莫名的有些激動。
領導看著燦若明珠般的少女,握手時忍不住多說了一句,「連翹同志,你很有天賦,希望你再接再厲。」
「我會盡力。」連翹很高興,笑眯了眼,所做的事情被肯定,是一種幸福。
她對著鏡頭露出最美的笑容,這一刻,她很驕傲。
領導微微笑,看向沈京墨,「沈京墨同志,你很出色,繼續努力。」
「是。」沈京墨眼睛閃閃發亮,第一次覺得做點貢獻,還是不錯的。
這是他一生中高光一刻,他想,會永遠記住的。
臺下的掌聲,臺上的鮮花獎章,還有領導的鼓勵,都讓他有種眩暈的感覺。
他下來時雙腳輕飄飄的,連翹看了出來,不動聲色的拉著他的手,回到自己的位置。
「沈京墨,你的神情怪怪的,沒事吧?」
沈京墨輕撫小小的獎章,感覺到了一股力量。「我覺得回國是一個正確的決定,不僅遇到了你,還找回了歸屬感。」
飄泊國外多年,隨遇而安,哪裡都是家,哪裡都不是家。
但這一刻,終於激起了他強烈的歸屬感。
第一次清醒的意識到,這是他的國,這是他的家,是他的根。
「你呢?」
「嗯,我也覺得越來越有意思了。」連翹看著獎章,笑意濃濃,「我很喜歡這一切,也喜歡這些熱情赤誠的人。」
她是個很自我的人,只對自己人好,但現在,不介意多幫幫別人,多為這個國家做點實事。
比如製藥,制些百姓都能買得起的平價藥,效果還要好。
曲盡人散,連翹和沈京墨走出大會堂,就見連守正站在大門口。
連翹趕緊跑過去,「爸爸。」
連守正看著神采飛揚的女兒,無聲的嘆息,「上車吧。」
連翹忍不住樂了,眼睛晶晶亮,「爸爸,你不生氣了?」
「事已至此,我也無可奈何。」連守正這些天都不見笑臉,自從連翹進入病區的那一刻,命運的齒輪開始轉動,事情發展都不受控了。
他拍拍女兒的胳膊,「連翹,你凡事小心。」
連翹愣住了,他還在擔心?
沈京墨有些不快,這太掃興了,有點晦氣。
「伯父,現在誰敢動連翹?她在聚光燈下,在無數人的視線下,誰敢冒天下之大不韙?」
連翹如今也算是排面上的人,不是阿貓阿狗能動的。
連守正淡淡的說了一句,「我母親是連家的當家主母,照樣出事了,你們都注意些,儘量深居簡出。」
連翹心思飛轉,但這個時候不方便多問,「知道了,爸爸,我們好好吃一頓,慶祝一下吧。」
她笑的甜甜的,純良又可愛,連守正憐惜的摸摸她的腦袋,「去清風飯店,你二哥給你擺了慶功宴,你三個哥哥都在。」
「好勒。」
連家的慶功宴辦的很熱鬧,請了很多人,連家的親朋好友,連守正的朋友,連家三兄弟的朋友,還有連翹的手下們。
只要能扯上一點關係的,都來了。
本來沒請這麼多人,但大家聽說此事後,主動跑來的,說要沾沾喜氣。
沈京墨索性將自己的團隊也帶來了,這麼一來,清風飯店整個二層都被包下來,席開三十桌,熱鬧的不行。
正在吃席時,沈空青帶著女兒來了,「我正在樓下吃飯,聽說連翹和京墨在辦慶功宴,就想上來敬你們一杯,恭喜你們。」
今天是好日子,連家人沒有將他轟走,沈空青笑容滿面的給侄子敬酒,「京墨啊,你給沈家爭光了,我真高興,父親要是天上有靈,會很安慰的。」
沈京墨的心情特別好,難得的推心置腹勸了一句,「小叔,做人踏實些,不要總動歪腦筋,別砸了京仁堂這塊金字招牌,沈家祖宗創業不容易。」
沈空青的神情一僵,「知道,我有分寸,你去招呼客人吧,我和靈靈坐一會兒就走。」
沈京墨看了一眼堂妹,果然,沈靈的眼裡只有一個連杜仲,痴痴的看著,眼睛都捨不得眨。
「上次在法國治療效果如何?」
看著,還是不大靈光的亞子。
沈空青輕輕嘆了一口氣,「不行,你有空幫著研究一下,靈靈是你的堂妹啊。」
沈京墨虛應了一聲,同事招手叫他過去,他打了一聲招呼,匆匆閃人。
沈空青的眼神忽明忽暗,神色陰晦不定。「靈靈,你真的想嫁給連杜仲?」
「對。」沈靈毫不猶豫的點頭,眼神直勾勾的看著連杜仲,親生父親都不能讓她分神多看一眼。
沈空青蹙了蹙眉,眼中閃過一絲莫名的光芒。
大家開開心心的給連翹敬酒,連翹每杯只喝一口,也上頭了,小臉紅通通的。
沈京墨喝的更多,他是來者不拒,難得這麼好的興致。
許嘉善全程跟著連翹,幫她擋酒,也喝了不少。
連家三兄弟負責應酬,全場跑來跑去,但高興的不得了。
有這麼一個妹妹,驕傲,自豪。
連翹今晚聽了太多的好話,定力再好,也有些飄了。
她找服務生要了一杯解酒茶,喝過後清醒了幾分。
「表哥,你也喝一杯,解解酒。」
許嘉善滿面通紅,渾身酒氣,「我的酒量不行,得多練練。」
安妮嘴角扯了扯,「算了吧,每天喝的醉薰薰的,誰受得了?」
這話酸溜溜的,像喝了一大瓶陳年老醋。
她一直跟著連翹,親眼看到連翹的受歡迎程度,還有連家人和許家兄弟對她的維護,羨慕的不行。
連翹喝多了水,想上廁所,無心擠兌她,「我去洗手間,別跟過來呀。」
今晚,她去哪裡都跟著兩隻大號的電燈泡。
二樓地方大,廁所離的有些遠,連翹對這裡的環境很熟悉,閉著眼睛也能找到。
走了一段路,她忽然聽到一道熟悉的聲音,咦,是沈空青父女?
這刻意壓低的聲音,怎麼聽著不對勁?
她的五感比一般人敏感,躡手躡腳的走過去,想偷聽他們在說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