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飛機在京城機場穩穩著落,連翹走出機艙,一股冷氣迎面撲來,忍不住縮了縮肩膀。

南方還是秋天,北方已經是冬天了,哎喲喂,她沒有準備厚外套。

一件外套披在她身上,連翹回頭一看,是連守正,他只穿了一件薄薄的毛衣。

連翹趕緊扯下外套遞給他,「爸爸,我不冷。」

「披著。」連守正接過行李往外走,走了幾步,回頭示意她跟上。

連翹只好將衣服又套上,臉上露出淺淺的笑容,有爸爸真好。

有車子來接,一上車就不冷了,開了一個小時左右,終於到家了。

哎喲喂,居然是二環的四合院,灰色的牆體高高聳立,擋住了無數視線。

古色古香,很有古韻,宏偉氣派。

繞過影壁,是一個小花園,花木扶疏,特別精緻。

金盞花、薰衣草、玫瑰、茉莉、丁香、洋甘菊等等都能找到,也不知是怎麼養的,養的特別好。

最顯然的是那幾株石榴樹,也不知養了多少年,枝頭綻滿了紅色的果子,像一隻只小燈籠,很喜慶。

「真漂亮。」

連守正將她託進來,「外面冷,趕緊進來。」

給連翹安排的房間是二進的西廂房,正房是連守正住著,東廂房是三個哥哥住。

連翹有些意外,古典的建築居然配了現代化的裝潢,更適合現代人居住。

咦咦,還有一個坑!連翹好奇的敲敲打打,表示沒有住過。

以前用的是地暖,而現在,南方沒有那麼冷。

連守正看著倉促佈置的房間,微微皺眉,「看看哪裡不喜歡?我給你換。」

連翹打量了幾眼,都是最時新的東西,就一個字,貴。

「都挺好的。」

反正她還得去大采購,缺什麼就補什麼。

這次過來只帶了換洗衣服和隨身用品,她這個人有點潔癖,有些東西要重新買。

當然,還要買厚外套,保暖棉衣啊,羽絨服不知道有了嗎?

「家裡只有一個洗澡間,我打算在耳房再整一個,給你一個人用。」

一家子大男人擠一擠就算了,但香香軟軟的女孩子不行,也不方便。

「不用那麼麻煩……」連翹沒打算長住,不想驚動太多。

連守正在心裡輕輕嘆了一口氣,還是不夠親近啊。

「這是自己家,千萬不要拘束,也不要見外,要是誰欺負你,你馬上告訴我。」

說句實話,連翹確實跟他不熟,做不出小女兒的撒嬌姿態。

她努力培養感情,但這需要時間。

「爸,我這個人吧,什麼都吃,就是不吃虧,別人欺負我,估計沒有什麼機會。」

連守正總擔心外面的野小子會騙走小女兒,又擔心她脾氣太好,會被人欺負。

也不知他從哪裡看出連翹脾氣好,反正就是各種擔心。

這就是老父親的心態吧。

「那就好,寧可你欺負別人,也不能讓人欺負了。」

連翹撫額嘆息,「爸,你這是教壞小孩子。」

要是心智不成熟的,估計會被寵壞。

連守正朗聲大笑,「哈哈哈,我們連家的孩子就該挺起胸膛,走到哪裡都讓人敬著。」

他忽然想起一事,掏出一張存摺,「對了,這個給你。」

連翹定晴一看,五萬?哇塞,好大的手筆。「爸,我有錢的。」

連守正大手一揮,豪氣干雲,「這是爸爸給你的零花錢,先拿著,不夠跟我要。」

這躍躍欲試的語氣,是幾個意思?

「累了一天,先休息吧,明天帶你去街上逛逛。」

「好的,爸,你也趕緊休息。」

……

連翹站在友誼商場門口,好奇的多看了幾眼,這是時代的產物,傳說中神秘的特供商店,一般人不得隨便入內。

正看的起勁,被人撞了一下,連翹還沒有說什麼,對方就來了一句,「鄉巴佬,這不是你能來的地方,別杵在門口擋路。」

連翹看了看自己,直筒牛仔褲,白色套頭針織衫,外面套了一件軍大衣,包的嚴嚴實實的,紮了個丸子頭,明明很好看,好嗎?

軍大衣是連守正不知從哪裡淘來的,有點肥大,但勝在是新的,暫時湊和一下。

她掃了一眼對方,是兩個女孩子,一個二十幾歲,穿著一件紅色的呢子大衣,纖細高挑,腦袋揚的高高的,特別傲氣。

一個二十歲左右,穿著一件紫色的大衣,身形豐滿,兩人都燙著頭髮,臉塗白白的,擦著大紅色的口紅。

在這個時代算是時髦了,但在連翹眼裡,有點落伍。

她撇了撇小嘴,雖然一個字都沒說,但還是紮了對方的眼,年紀小的當場就爆了,「你什麼意思?」

連翹搖了搖頭,小臉皺成一團,嫌棄的不要不要的,「你們什麼不好學,非學金毛獅王,一頭炸毛像,翻白眼的樣子更像了。」

「噗次。」路過的人忍不住笑噴了。

「你……」豐滿姑娘氣炸了,一巴掌揮過去,這人一言不合就開打,也夠囂張的。

連翹早有準備,將紅衣女子拖過來擋在面前,這一巴掌打的結結實實,紅衣女的臉都打腫了。

豐滿姑娘又氣又急,縮著手直搖頭,「姐,我不是故意的……」

紅衣女謝麗華氣的抓狂,立馬一巴掌還回去,被打的謝麗麗委屈的眼眶都紅了,卻不敢說什麼,「姐,你別生氣,是我錯了,是那個小賤人……」

她一回頭卻看不到連翹,氣的直跳腳,禍害了她們姐妹就跑了?

卻不曾想,是她們姐妹主動挑釁,也是她一言不合就打人。

連翹才懶的多理她們,趁機跑進商店,連守正本來說好陪她來的,結果臨出門,一通電話把他叫走了。

所以,出門時連守正塞了好多外匯券和兩千塊給她,讓她買個痛快,對了,還把他的證件也給了她,以防萬一。

連翹進入商場,如同到了另一個世界,商品之繁多,佔地之大,都跟外面不一樣。

很多緊俏商品都能在這裡找到,比如電視機冰箱錄音機,只要有外匯券就能買。

連翹對這些不是很感興趣,家裡都有,她房間裡就有一臺彩電。

她的目標明確,挑了一套護膚品,北方乾燥,更需要保溼。

又買了幾件羊毛衫,挑了簡單大方的款式,又看中了一頂紅色的貝雷帽,俏皮又可愛,過年時戴戴。

她還看中了兩條羊毛地毯,自己不好拿,就問商店送不送貨?

營業員的態度還可以,畢竟進來買東西的都不是普通人,「抱歉,暫時沒有這個服務。」

連翹眼珠一轉,抽了一張十塊錢的外匯券,「那能不能請你下班了,幫我跑一趟?」

一張十塊的外匯券,能換十三塊人民幣呢。

營業員眼睛一亮,這個可以有,默默收下外匯券,「你再去看看別的,到時我一併給你送去。」

家裡有輛三輪車,到時讓自家男人跑一趟,多簡單的事啊。

連翹會意的點頭,將東西都放在她這裡,又殺去別的地方採購,食物買的最多,至於工藝品什麼的也挑了幾樣。

這裡的東西價格貴,但品質好,國外時興的東西也能找到。

瓷器非常精緻,連翹都捨不得挪步,忍不住買了一套,她的購買慾被徹底激發出來了。

轉了一圈,她又看中了幾套運動裝,有各種顏色,「給我拿四套男款,一套女款。」

啦啦啦,拿來當家庭裝,給三個哥哥挑的是紅黃綠,爸爸是黑灰色,而她自己的是白色。

她也不管哥哥們肯不肯穿,買了再說。

出口的羊毛毯也不錯,挺厚實,一下子挑了五條,家裡一人一條,就當是回禮吧。

大家都在搶的羊毛線色澤鮮豔,手感柔軟,連翹見了也忍不住搶了幾斤。

她轉到買衣服的地方,一眼就看中了一件粉藍格子的雙排扣大衣,摸摸料子,又軟又順滑。

連翹試穿了一下,粉藍格子大衣像是為她量身定製的,襯的她皮膚白皙,青春洋溢。

營業員多看了一眼,忍不住讚歎,「這衣服特別適合你。」

連翹挺喜歡的,「多少錢?」

營業員笑容滿面的介紹道,「680塊,國外進口,全京城只此一件。」

這價格在友誼商店都嫌貴了,來看的人無數,但掛了半個月都沒有賣出去,畢竟願意花這麼多錢買件大衣的人不多。

「我要了。」連翹眼睛都沒有眨一下,再貴的衣服都穿過,她無意中掃到一件黑色大衣,長到腳裸,材質特別好,剪裁也不錯,領口是狐狸毛的,「那件黑色的給我試一下。」

營業員立馬將黑色大衣取下來,這件更貴,卻是頂尖的料子,輕薄而又保暖。

連翹將黑色大衣穿上,立馬變的不一樣了,氣質卓然,雍容華貴,宛若古代的貴女。

營業員眼睛都直了,這個女孩子穿著軍大衣時已經很漂亮了,但,這兩套衣服一上身,一套比一套出彩。

這是人穿衣服,不是衣服挑人了,氣質壓的住。

漂亮的女孩子很多,但有氣質又漂亮的女孩子,真心不多。

「這件我要了。」一道清喝聲猛的響起,「鄉巴佬,快把這件衣服脫下來,你不配。」

是剛才的姐妹花,謝麗華和謝麗麗,她們家世不俗,心高氣傲,只有她們欺負人的道理,吃了這樣的大虧,當然不甘心。

這不,全場的找人,找了半天,終於將人逮住了。

不光是她們倆,還帶了三個年輕男人,一副人多勢眾的樣子。

連翹淡淡瞥了一眼,完全沒把他們放在眼裡,「哪家的狗叫個不停?」

她真的不想惹事,也懶的跟人撕逼,她想做甜甜軟軟的連家大小姐。

媽蛋,就是這種漫不經心的模樣,太讓人生氣了。

謝麗麗是受了委屈就要立馬找回場子的人,一刻都不能等。

「死丫頭,敬哥,你們快把她的衣服剝下來。」

剝?這個字眼讓連翹不爽了,女孩子被剝衣服,能聽嗎?能忍嗎?

「什麼時候友誼商店也成了流氓聚集的地方?不是說嚴打嗎?趕緊叫警察過來抓人。」

這話一齣,大家的臉色都變了,謝家姐妹被怒火衝昏的頭腦清醒了幾分,面色有些難看。

怎麼就忘了場合?這可不是鬧事的地方。

謝麗麗懊惱的喝道,「你胡說什麼?你才是流氓。」

連翹只是想痛痛快快的購物,怎麼就遇到這種不長眼的人?

她也很無奈啊,「我勸你們一句,這商店裡有不少外賓,千萬別在這裡惹事,外交無小事,別讓你們這些上不了檯面的臭蟲壞了我們國家的名譽,愛國愛黨是我們每一個公民的義務,維護國家的形象,人人有責。」

她的視線落在幾個男人身上,涼涼的。

敬哥快要哭了,他還什麼都沒做呢,就被扣了一頂大帽子。

都說外交官口舌如刀,能抵千軍萬馬,這小丫頭的嘴巴也不差了,真是要命。

連翹撫了撫身上的衣服,淡定而又從容,「對了,還不知道你們的名字呢,自報一下家門吧。」

敬哥哆嗦了一下,「你想幹什麼?」

連翹笑意盈盈的說道,「我打算寫一篇文章,就此事發表一下評論,應該能上報吧,投給人民日報怎麼樣?」

眾人:……要瘋!

敬哥打了個冷戰,當機立斷,捂著肚子哀哀叫,「哎喲,我的肚子好疼,去上廁所了。」

惹不起,直接閃人。

他跑的飛快,兩跟班立馬跟上,「敬哥,等等我,我也肚子疼。」

「早上吃的東西不乾淨,哎喲,疼疼疼。」

眨眼之間,三個男人就跑的不見蹤影。

謝麗華整個人都不好了,這都什麼男人?不是要追她嗎?這就嚇跑了?慫貨!

謝麗麗下意識的捂著肚子,還來不及說什麼,連翹就來了一句。

「你們不會也吃壞肚子了吧?一起吃的?還是昨晚一起睡的?」

謝麗麗嘴唇直哆嗦,快要哭了,這到底是什麼人呀?能說會道,字字戳人心,大道理更是一套套的,壓的你喘不過氣來。

「你這是詆譭!」

這就受不了?連翹勾唇笑了笑,「我只是做一個前瞻性的預測,清者自清,濁者自濁,是吧?」

謝麗華眼中閃過一絲認光,「你叫什麼?」

這是想打擊報復?連翹不帶怕的,懟人懟的更起勁了,「根據國際禮儀,都是先自我介紹,再問對方的名字,你長的人模人樣的,連這最起碼的規矩都不懂?」

人模人樣?這是誇嗎?明明是擠兌!謝麗華氣的面紅耳赤,渾身直哆嗦,「你……你……」

她氣的話都說不清楚,連翹一臉的無奈,「最不喜歡跟智商低下的人說話了,溝通不了,太費勁。」

謝麗華一口血差點噴出來,這說的是人話嗎?

連翹心情很愉快,看向營業員,「兩件一共多少錢?」

營業員佩服的看著她,真是厲害,硬生生的將一群人懟的顏面掃地。

「一千二百塊。」

連翹的外匯券還剩下三千,夠了,「給我包起來,開票吧。」

她數了十二張一百元的外匯券遞過去,營業員高興的應了一聲。

謝麗華不禁急了,「等一下。」

她專程跑來友誼商店,是為了買一件漂亮的大衣,能出席隆重場合的。

這件黑色的大衣特別適合,也是全場最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