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在京城機場穩穩著落,連翹走出機艙,一股冷氣迎面撲來,忍不住縮了縮肩膀。
南方還是秋天,北方已經是冬天了,哎喲喂,她沒有準備厚外套。
一件外套披在她身上,連翹回頭一看,是連守正,他只穿了一件薄薄的毛衣。
連翹趕緊扯下外套遞給他,「爸爸,我不冷。」
「披著。」連守正接過行李往外走,走了幾步,回頭示意她跟上。
連翹只好將衣服又套上,臉上露出淺淺的笑容,有爸爸真好。
有車子來接,一上車就不冷了,開了一個小時左右,終於到家了。
哎喲喂,居然是二環的四合院,灰色的牆體高高聳立,擋住了無數視線。
古色古香,很有古韻,宏偉氣派。
繞過影壁,是一個小花園,花木扶疏,特別精緻。
金盞花、薰衣草、玫瑰、茉莉、丁香、洋甘菊等等都能找到,也不知是怎麼養的,養的特別好。
最顯然的是那幾株石榴樹,也不知養了多少年,枝頭綻滿了紅色的果子,像一隻只小燈籠,很喜慶。
「真漂亮。」
連守正將她託進來,「外面冷,趕緊進來。」
給連翹安排的房間是二進的西廂房,正房是連守正住著,東廂房是三個哥哥住。
連翹有些意外,古典的建築居然配了現代化的裝潢,更適合現代人居住。
咦咦,還有一個坑!連翹好奇的敲敲打打,表示沒有住過。
以前用的是地暖,而現在,南方沒有那麼冷。
連守正看著倉促佈置的房間,微微皺眉,「看看哪裡不喜歡?我給你換。」
連翹打量了幾眼,都是最時新的東西,就一個字,貴。
「都挺好的。」
反正她還得去大采購,缺什麼就補什麼。
這次過來只帶了換洗衣服和隨身用品,她這個人有點潔癖,有些東西要重新買。
當然,還要買厚外套,保暖棉衣啊,羽絨服不知道有了嗎?
「家裡只有一個洗澡間,我打算在耳房再整一個,給你一個人用。」
一家子大男人擠一擠就算了,但香香軟軟的女孩子不行,也不方便。
「不用那麼麻煩……」連翹沒打算長住,不想驚動太多。
連守正在心裡輕輕嘆了一口氣,還是不夠親近啊。
「這是自己家,千萬不要拘束,也不要見外,要是誰欺負你,你馬上告訴我。」
說句實話,連翹確實跟他不熟,做不出小女兒的撒嬌姿態。
她努力培養感情,但這需要時間。
「爸,我這個人吧,什麼都吃,就是不吃虧,別人欺負我,估計沒有什麼機會。」
連守正總擔心外面的野小子會騙走小女兒,又擔心她脾氣太好,會被人欺負。
也不知他從哪裡看出連翹脾氣好,反正就是各種擔心。
這就是老父親的心態吧。
「那就好,寧可你欺負別人,也不能讓人欺負了。」
連翹撫額嘆息,「爸,你這是教壞小孩子。」
要是心智不成熟的,估計會被寵壞。
連守正朗聲大笑,「哈哈哈,我們連家的孩子就該挺起胸膛,走到哪裡都讓人敬著。」
他忽然想起一事,掏出一張存摺,「對了,這個給你。」
連翹定晴一看,五萬?哇塞,好大的手筆。「爸,我有錢的。」
連守正大手一揮,豪氣干雲,「這是爸爸給你的零花錢,先拿著,不夠跟我要。」
這躍躍欲試的語氣,是幾個意思?
「累了一天,先休息吧,明天帶你去街上逛逛。」
「好的,爸,你也趕緊休息。」
……
連翹站在友誼商場門口,好奇的多看了幾眼,這是時代的產物,傳說中神秘的特供商店,一般人不得隨便入內。
正看的起勁,被人撞了一下,連翹還沒有說什麼,對方就來了一句,「鄉巴佬,這不是你能來的地方,別杵在門口擋路。」
連翹看了看自己,直筒牛仔褲,白色套頭針織衫,外面套了一件軍大衣,包的嚴嚴實實的,紮了個丸子頭,明明很好看,好嗎?
軍大衣是連守正不知從哪裡淘來的,有點肥大,但勝在是新的,暫時湊和一下。
她掃了一眼對方,是兩個女孩子,一個二十幾歲,穿著一件紅色的呢子大衣,纖細高挑,腦袋揚的高高的,特別傲氣。
一個二十歲左右,穿著一件紫色的大衣,身形豐滿,兩人都燙著頭髮,臉塗白白的,擦著大紅色的口紅。
在這個時代算是時髦了,但在連翹眼裡,有點落伍。
她撇了撇小嘴,雖然一個字都沒說,但還是紮了對方的眼,年紀小的當場就爆了,「你什麼意思?」
連翹搖了搖頭,小臉皺成一團,嫌棄的不要不要的,「你們什麼不好學,非學金毛獅王,一頭炸毛像,翻白眼的樣子更像了。」
「噗次。」路過的人忍不住笑噴了。
「你……」豐滿姑娘氣炸了,一巴掌揮過去,這人一言不合就開打,也夠囂張的。
連翹早有準備,將紅衣女子拖過來擋在面前,這一巴掌打的結結實實,紅衣女的臉都打腫了。
豐滿姑娘又氣又急,縮著手直搖頭,「姐,我不是故意的……」
紅衣女謝麗華氣的抓狂,立馬一巴掌還回去,被打的謝麗麗委屈的眼眶都紅了,卻不敢說什麼,「姐,你別生氣,是我錯了,是那個小賤人……」
她一回頭卻看不到連翹,氣的直跳腳,禍害了她們姐妹就跑了?
卻不曾想,是她們姐妹主動挑釁,也是她一言不合就打人。
連翹才懶的多理她們,趁機跑進商店,連守正本來說好陪她來的,結果臨出門,一通電話把他叫走了。
所以,出門時連守正塞了好多外匯券和兩千塊給她,讓她買個痛快,對了,還把他的證件也給了她,以防萬一。
連翹進入商場,如同到了另一個世界,商品之繁多,佔地之大,都跟外面不一樣。
很多緊俏商品都能在這裡找到,比如電視機冰箱錄音機,只要有外匯券就能買。
連翹對這些不是很感興趣,家裡都有,她房間裡就有一臺彩電。
她的目標明確,挑了一套護膚品,北方乾燥,更需要保溼。
又買了幾件羊毛衫,挑了簡單大方的款式,又看中了一頂紅色的貝雷帽,俏皮又可愛,過年時戴戴。
她還看中了兩條羊毛地毯,自己不好拿,就問商店送不送貨?
營業員的態度還可以,畢竟進來買東西的都不是普通人,「抱歉,暫時沒有這個服務。」
連翹眼珠一轉,抽了一張十塊錢的外匯券,「那能不能請你下班了,幫我跑一趟?」
一張十塊的外匯券,能換十三塊人民幣呢。
營業員眼睛一亮,這個可以有,默默收下外匯券,「你再去看看別的,到時我一併給你送去。」
家裡有輛三輪車,到時讓自家男人跑一趟,多簡單的事啊。
連翹會意的點頭,將東西都放在她這裡,又殺去別的地方採購,食物買的最多,至於工藝品什麼的也挑了幾樣。
這裡的東西價格貴,但品質好,國外時興的東西也能找到。
瓷器非常精緻,連翹都捨不得挪步,忍不住買了一套,她的購買慾被徹底激發出來了。
轉了一圈,她又看中了幾套運動裝,有各種顏色,「給我拿四套男款,一套女款。」
啦啦啦,拿來當家庭裝,給三個哥哥挑的是紅黃綠,爸爸是黑灰色,而她自己的是白色。
她也不管哥哥們肯不肯穿,買了再說。
出口的羊毛毯也不錯,挺厚實,一下子挑了五條,家裡一人一條,就當是回禮吧。
大家都在搶的羊毛線色澤鮮豔,手感柔軟,連翹見了也忍不住搶了幾斤。
她轉到買衣服的地方,一眼就看中了一件粉藍格子的雙排扣大衣,摸摸料子,又軟又順滑。
連翹試穿了一下,粉藍格子大衣像是為她量身定製的,襯的她皮膚白皙,青春洋溢。
營業員多看了一眼,忍不住讚歎,「這衣服特別適合你。」
連翹挺喜歡的,「多少錢?」
營業員笑容滿面的介紹道,「680塊,國外進口,全京城只此一件。」
這價格在友誼商店都嫌貴了,來看的人無數,但掛了半個月都沒有賣出去,畢竟願意花這麼多錢買件大衣的人不多。
「我要了。」連翹眼睛都沒有眨一下,再貴的衣服都穿過,她無意中掃到一件黑色大衣,長到腳裸,材質特別好,剪裁也不錯,領口是狐狸毛的,「那件黑色的給我試一下。」
營業員立馬將黑色大衣取下來,這件更貴,卻是頂尖的料子,輕薄而又保暖。
連翹將黑色大衣穿上,立馬變的不一樣了,氣質卓然,雍容華貴,宛若古代的貴女。
營業員眼睛都直了,這個女孩子穿著軍大衣時已經很漂亮了,但,這兩套衣服一上身,一套比一套出彩。
這是人穿衣服,不是衣服挑人了,氣質壓的住。
漂亮的女孩子很多,但有氣質又漂亮的女孩子,真心不多。
「這件我要了。」一道清喝聲猛的響起,「鄉巴佬,快把這件衣服脫下來,你不配。」
是剛才的姐妹花,謝麗華和謝麗麗,她們家世不俗,心高氣傲,只有她們欺負人的道理,吃了這樣的大虧,當然不甘心。
這不,全場的找人,找了半天,終於將人逮住了。
不光是她們倆,還帶了三個年輕男人,一副人多勢眾的樣子。
連翹淡淡瞥了一眼,完全沒把他們放在眼裡,「哪家的狗叫個不停?」
她真的不想惹事,也懶的跟人撕逼,她想做甜甜軟軟的連家大小姐。
媽蛋,就是這種漫不經心的模樣,太讓人生氣了。
謝麗麗是受了委屈就要立馬找回場子的人,一刻都不能等。
「死丫頭,敬哥,你們快把她的衣服剝下來。」
剝?這個字眼讓連翹不爽了,女孩子被剝衣服,能聽嗎?能忍嗎?
「什麼時候友誼商店也成了流氓聚集的地方?不是說嚴打嗎?趕緊叫警察過來抓人。」
這話一齣,大家的臉色都變了,謝家姐妹被怒火衝昏的頭腦清醒了幾分,面色有些難看。
怎麼就忘了場合?這可不是鬧事的地方。
謝麗麗懊惱的喝道,「你胡說什麼?你才是流氓。」
連翹只是想痛痛快快的購物,怎麼就遇到這種不長眼的人?
她也很無奈啊,「我勸你們一句,這商店裡有不少外賓,千萬別在這裡惹事,外交無小事,別讓你們這些上不了檯面的臭蟲壞了我們國家的名譽,愛國愛黨是我們每一個公民的義務,維護國家的形象,人人有責。」
她的視線落在幾個男人身上,涼涼的。
敬哥快要哭了,他還什麼都沒做呢,就被扣了一頂大帽子。
都說外交官口舌如刀,能抵千軍萬馬,這小丫頭的嘴巴也不差了,真是要命。
連翹撫了撫身上的衣服,淡定而又從容,「對了,還不知道你們的名字呢,自報一下家門吧。」
敬哥哆嗦了一下,「你想幹什麼?」
連翹笑意盈盈的說道,「我打算寫一篇文章,就此事發表一下評論,應該能上報吧,投給人民日報怎麼樣?」
眾人:……要瘋!
敬哥打了個冷戰,當機立斷,捂著肚子哀哀叫,「哎喲,我的肚子好疼,去上廁所了。」
惹不起,直接閃人。
他跑的飛快,兩跟班立馬跟上,「敬哥,等等我,我也肚子疼。」
「早上吃的東西不乾淨,哎喲,疼疼疼。」
眨眼之間,三個男人就跑的不見蹤影。
謝麗華整個人都不好了,這都什麼男人?不是要追她嗎?這就嚇跑了?慫貨!
謝麗麗下意識的捂著肚子,還來不及說什麼,連翹就來了一句。
「你們不會也吃壞肚子了吧?一起吃的?還是昨晚一起睡的?」
謝麗麗嘴唇直哆嗦,快要哭了,這到底是什麼人呀?能說會道,字字戳人心,大道理更是一套套的,壓的你喘不過氣來。
「你這是詆譭!」
這就受不了?連翹勾唇笑了笑,「我只是做一個前瞻性的預測,清者自清,濁者自濁,是吧?」
謝麗華眼中閃過一絲認光,「你叫什麼?」
這是想打擊報復?連翹不帶怕的,懟人懟的更起勁了,「根據國際禮儀,都是先自我介紹,再問對方的名字,你長的人模人樣的,連這最起碼的規矩都不懂?」
人模人樣?這是誇嗎?明明是擠兌!謝麗華氣的面紅耳赤,渾身直哆嗦,「你……你……」
她氣的話都說不清楚,連翹一臉的無奈,「最不喜歡跟智商低下的人說話了,溝通不了,太費勁。」
謝麗華一口血差點噴出來,這說的是人話嗎?
連翹心情很愉快,看向營業員,「兩件一共多少錢?」
營業員佩服的看著她,真是厲害,硬生生的將一群人懟的顏面掃地。
「一千二百塊。」
連翹的外匯券還剩下三千,夠了,「給我包起來,開票吧。」
她數了十二張一百元的外匯券遞過去,營業員高興的應了一聲。
謝麗華不禁急了,「等一下。」
她專程跑來友誼商店,是為了買一件漂亮的大衣,能出席隆重場合的。
這件黑色的大衣特別適合,也是全場最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