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霜清山,往日人煙稀少的地站滿了人,各宗門宗派被攔在半山腰,能進去的都是能在修仙界排的上名號的。

柏墜走在四大仙門宗主的身後,宰含煙的雙手被暫時捆住了,繩子的另一頭正是她爹。

她貝齒咬住下唇,磕磕絆絆的走著,只希望這條路能長一點,再長一點,給她想辦法脫身的時間。

可惜路再長,也有盡頭。

「上仙,到了,就是此處。」慶楊帶著他們穿過一片灌木叢。

一路七拐八繞,呈現在眾人面前的是一個兩人高的石洞,幾位宗主結伴進入洞內,弟子們留在外面。

「想不到啊,這裡竟還別有洞天。」

「那弟子說的不會是真的吧。」

「不知道,不過不管是不是真的,宰含煙身上的魔氣總做不了假。」

「說起來,當初蘇折青殺人的傳言也不知是從何處傳出來的。」

……

進去的人很快出來了,星天門宗主瞥了眼宰含煙,冷聲道:「帶走。」

洞內噬魂珠雖不在,但場景和慶楊描述的相差無幾,他們探查過,裡面還有魔氣的殘留。

宰含煙身子一抖,抬眼眼中蓄淚,她大聲道:「我是冤枉的,是他,一定是他們聯合起來陷害我,各位宗主,當初蘇折青顯些身隕,正是因為我出手傷他的那一劍,他定然是對我懷恨在心,才想出這種陰險手段來陷害我!」

她不能就這樣被帶走,在場這麼多修士,倘若她被帶走,豈不是昭告了全天下,她再無翻身之日。

「你敢發誓嗎?」慶楊問她,「你敢發誓你清清白白,那些事都並非出自你手?」

「我敢!」宰含煙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我發誓,那些人非我所殺,我也未曾關過蘇折青,未曾剝奪過慶楊的靈根,未曾……」

她話未說完,彷彿應景一般,天空驟然飄來一大片的烏雲,一道紫色的閃電劃過天際,光線霎時間暗了下來,豆大的雨點拍打在眾人的臉上、肩上。

慶楊猙獰一笑:「你說啊。」

宰含煙肩膀細細打顫,吞了一口口水,堅持把後半段話說完:「未曾做過傷天害理之事,如有半句虛言——」

她又頓住了。

「阿煙,你說啊!」宰晏催促了一句,他心裡如同有一把火,在燃燒著他的理智,明明已經猜到了結果,卻還是抱有僥倖的心理。

宰含煙原想說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可她看著正上空的烏雲,她怕了,她不敢說了,張著嘴怎麼也說不出下面的話。

她是一個膽小的人,因為夢見蘇折青殺了她,為了不讓事情真正的發生,所以她先下手為強,殺了蘇折青,她害怕一切超出她預料的事。

筱斕是個意外,但若非是她用本命法器壓制住了筱斕,後面的事情也不會進展得那麼順利,因此她並不抗拒這個意外。

現如今,她所做的一切,都被攤在眾人面前,像一個被戲耍的猴,為眾人所圍觀,她甚至能想象到不久之後,茶樓裡會想那時說起蘇折青一樣,再說起她。

宰含煙低下了頭,臉頰滑落一縷青絲。

雨點遮擋住了她的視線,噼裡啪啦的落在地上,打溼了泥土,宰含煙潔白的裙襬,沾上了泥濘。

「顏宗主,這件事並未查清楚,總不能因為一人的話妄下定奪。」

「還有何不清楚,證據都已擺到了眼前,宰宗主難道還要裝瞎嗎?」

「你!簡直不可理喻!」

「殺人償命,天經地義。」

「雖說不是蘇折青殺的人,但那些人也未必是我兒所殺。」

「宰宗主這是在逼我們使用搜魂術?」

「……哼!」宰晏氣得說不出話來。

蘊雨軒宗主端起茶抿了一口。

雲常閣宗主無奈扶額:「兩位宗主便不要在這種時候再做爭吵了……」

正在這時,外頭有人來報:「宗主,今日有人在練武場發現了一物……」

柏墜被他們安排在了渺仙閣的一間廂房內,外頭設了陣法,他出不去,也沒想著要出去,系統為他隨時播報任務進度。

宰含煙被關了起來,他們查出她身體內的魔修是早晚的事,不過兩人共處一體已久,宰含煙不可避免的沾染了魔氣。

柏墜此外還送了一份禮品給那些宗主們,是以前自稱親眼見到蘇折青殺人的人名單,上面寫有詳細資訊,想必過不久,他們就會尋上門去,真相自會大白。

他安心的蹲守在房內。

地牢裡,蠟燭的火苗被風吹動,昏暗的空間忽明忽暗,宰含煙坐在枯草上,聞著空氣裡淡淡的黴味,她眼神渙散,雙手懷抱著膝蓋。

「就這麼放棄了?」她耳朵裡傳來一道聲音。

宰含煙閉了閉眼睛,嘶啞著聲音道:「放棄?呵……反正無論怎麼做,結果都是一樣的,都是一樣的……」

「不試試怎麼知道?」

宰含煙不想搭話,閉嘴不言。

不知過了多久,那道聲音又響了起來:「既然你想放棄了,不如身體就交給我吧。」

地牢的大門被開啟,強烈的光線照了進來,宰含煙抬手遮住了眼睛,許久沒見陽光的眼睛被刺激出了淚水……

宰含煙跑了。

這彷彿是合計好的一般,雲常閣宗主和星天門宗主剛從凡界回來,又面臨了這樣一個棘手的問題。

他們查了幾個地方,當年所謂的「證人」,的確是被人收買,事情查到這,已經可以確定,蘇折青蒙受的冤屈是真的。

一石激起千層浪,一時間議論紛紛。

「我早說過,殺人的不可能是大師兄!」

「呵,馬後炮,當時我可沒聽你說過這句話。」

「怎麼可能是師姐呢?師姐她明明、明明那麼好。」

「這是做賊心虛吧,事情就快要水落石出的時候就跑了。」

宰含煙的這一舉動,幾乎是預設了柏墜和慶楊在仙門比試大會上指認她的話,雖然有人不敢相信,但事實勝過雄辯。

之前劍指蘇折青的人,又把矛頭對向了宰含煙,可謂是又在仙門引起了一場轟動。

「宗主,蘇折青說他知道宰含煙的去向。」一名女修湊到蘊雨軒堂主耳邊道。

與此同時,其他三位宗主也都收到了這個訊息。

他們聚集開會,柏墜被人帶到了碧霄堂。

宰晏如今的處境可謂是尷尬無比,先前是他的大弟子被傳入魔,他可以毫不手軟的對其斬草除根,而現在輪到了他的女兒,他卻是想護不能護。

因著這件事,渺仙閣的聲望在仙門中已大大受損,他若再表現出一點偏向宰含煙的意向,只怕會被有心人扣上一個勾結魔修的名頭。

不到萬不得已,他是不想出手的。

柏墜走過長長的玉石階梯,帶他上來的弟子穿著一身白衣,是渺仙閣的修士,他在門口雙手作揖。

「宗主,蘇折青帶到。」

內堂傳來一聲雄厚的聲音:「進來吧。」

柏墜抬腳走了進去,四道不同方向的視線落在他身上,不待他說話,蘊雨軒宗主率先發問:「你說你知道宰含煙所在何處,可是真的?」

柏墜:「不錯,那日我在她身上放了一張追蹤符,她現在——在魔界。」

他沒有必要撒謊,他們知道了具體方位,稍許動用靈力就能查到,宰含煙不僅身在魔界,還在魔界過得如魚得水,好生快活。

她褪去了一身白衣,穿上了紫色的衣裙,夕日俏麗的臉蛋,變得十分妖冶,魔界上下,對她俯首稱臣。

筱斕是魔界公主,她沉睡多年的軀體已損毀,她趁著宰含煙虛弱之時,壓過了她,奪了她的身體,暫時封了她的神元。

但這終究不是長久之計,筱斕需要一個她自己的身體。

近日無數女子被送往魔界,進去後就再也沒有出來,山下的女子頻頻失蹤,四大仙門管理範疇內都發生了同樣的事。

魔界此行,堪稱目中無人,狂妄自大,不把他們修仙界放在眼裡。

魔主向來對他的女兒疼愛有加,要什麼給什麼,或許是仙門都太過溫和,讓他產生了統一仙界的想法,行事越發無所顧忌,筱斕不過是一個發洩口。

短短數日,宰含煙從入魔變成了勾結魔界,眾人義憤填膺,但沒有出頭鳥,都敢怒不敢言。

圍剿一個魔頭容易,但攻打魔界,定然會損失慘重,魔界越發肆無忌憚。

終於,在某次蘊雨軒的一名女修被魔界擄走,蘊雨軒的宗主怒了,在商討該如何解決這事之時,她摔杯站起,滿臉冷然。

「什麼是正道,我們修仙界這麼多人,竟無一人敢與魔界對抗,莫不是以後我們還要仰仗魔界的鼻息生存?呵,你們不敢,好,好,平日看不起我蘊雨軒女子眾多,如今大難臨頭,我看你們也不過是一群縮頭烏龜罷了!」

眾人被她一番話說得面紅耳赤,大堂之下無人敢出聲,蘊雨軒堂主掃過這一張張嘴角,點頭道:「你們不敢,我蘊雨軒絕不退縮。」

說完她一甩袖,抬腳就要離開,卻被一道男聲叫住。

「慢著。」是星天門宗主,他眉間肅然,「我星天門隨你去。」

「算我一個。」

雲常閣宗主道。

三大仙門的宗主發話了,底下傳出附和聲,宰晏坐在一旁,處境不上不下,被動的跟著眾人。

四大仙門集結眾宗門,日夜兼程的討論戰術,對魔界發起討伐,魔界和修仙界本有和平條款,魔界既然敢越界,就早已做好防備,這是一場長久的戰役。

魔界人頭不多,個個心狠手辣,攻打了兩月之久,修仙界才進入到了他的老巢。

柏墜混跡在其中,他手中提著劍,穿著一身青衣,在一眾烏泱泱的人頭中並不起眼。

對面魔修穿著戰甲,手中拿著砍刀,老魔主坐在主位上,渾厚有力的聲音從他口中傳出。

「爾等修士仗勢欺人,對我魔界步步緊逼,好一個正道之人!」

「許久未見,魔主顛倒是非的能力又長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