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修士唯有升階時才會渡雷劫,而煉丹師每練出一顆上了品階的丹藥,就會有雷劫,雷劫越轟動,丹藥的品階就越高。

想起風朔說過的十日之內,柏墜抱著劍,板著臉,默默的遠離了這裡。

他現在只是凡身肉軀,若被牽連,一道雷就能把他劈成灰了……

柏墜給自身周圍設了個小結界,在離小竹屋不遠處盤腿坐下。一盞茶的時間過去,烏雲越來越濃厚,一道雷猝不及防的劈了下去,被金光擋下。

風朔顯然早有所準備,雷光刺目,柏墜抬手遮了遮,片刻後,又是一道雷降下,雷聲轟隆隆,如同一條身型巨大的龍,一下又一下的打在結界上。

不知過了多久,雷聲滅了,竹屋的門從裡面開啟,風朔手裡拿著一個乳白色的小玉瓶,嘴角帶著笑,眼裡隱隱有光閃動。

「成了,成了啊!」

風朔把丹藥交到柏墜手裡,告訴了他服用方法,重鑄丹,柏墜只要吃下了它,就可以開始如正常修士一般,甚至比他們修為更快。

柏墜的心臟直至此刻,才真正復活了。

天邊的烏雲還未來得及消散,又聚了起來,烏雲蓋頂,較之剛才只增不減,風朔抬頭,面上一凌。

烏雲還在聚攏,風朔似想到了什麼,臉上神情激動,他的修為離登仙去到上修界只差一步,可是總彷彿有一層摸不著的膜攔在那,這麼多年,他一直想不通是為什麼。

索性他對成仙也沒有那麼大的執念,他一心煉丹,如今竟誤打誤撞的要經歷最後一道劫了。

他看向柏墜,心中有一個朦朦朧朧的輪廓,也許這麼多年,他在等的,就是眼前的人。

柏墜也抬頭看著這異象,他問:「前輩,這是?」

風朔推了他一把:「你快去躲躲,有多遠離多遠,我恐怕要渡劫了。」

這麼突然?柏墜面上詫異,空中的烏雲雷電交加,似馬上就要落下來了,渡劫九死一生,修仙本就逆天而行,這一劫是不渡也得渡了。

柏墜看了眼風朔,以後,是不會再相見了,他慎重的道出一聲真心實意的謝:「多謝前輩。」

「行了,你趕緊走吧。」風朔不甚在意的擺擺手,雷劫不等人,他使了個法訣,飛身迎上雷劫。

最後一道雷劫,有九九八十一道,修仙不易,成仙更為艱難,但仍有無數人奔著上修界而去。

柏墜抬頭看了眼那粗壯的雷,襯得剛才的丹藥的那幾道跟鬧著玩似的,他在底下都受到了波動,柏墜護住懷中的丹藥,往身後的林中撤去。

和風朔出去過一次,路線他早讓零記下了,柏墜跑出十公里遠,回身看著遠處醒目的雷劫,就地坐下。

修仙界的幾座山峰,弟子們驚奇的看著遠處的場景,面上帶著嚮往,有些人耗其一生,都無法結丹,修仙路並不好走。

「這是哪位前輩在渡劫?好大的靈力波動。」

「你且看那雷劫,不同尋常。」

「只怕是有仙友要去上修界了。」一白鬍子老頭出現在他們身後。

「上修界!!?」弟子驚呼。

上修界,他們只略有耳聞,還是第一回真正的看到有人在渡這雷劫,難怪這麼轟動。

「想不到我竟有朝一日能看到前輩渡劫。」

「這若成功,以後可就是真正的仙了。」

「我一定要努力修煉!」

「只是不知道是哪位前輩……」

眾人只能看到大約方向,有人道:「那好像是渺仙閣。」

「渺仙閣?他們宗主好像也只是元嬰後期的修為,他們那還有誰嗎?」

「不知道啊……」

談到這個問題,眾人臉上皆是迷茫,是啊,渺仙閣修為最高的便是他們宗主了,討論到最後,他們只道是有仙人路過,正好在那處渡劫。

而渺仙閣內,弟子們是最直觀的看到眼前的場景的,他們不敢靠的太近。

宰含煙看著眼前的景色,心下一跳,看方向,離霜清山山底不遠,蘇折青就是在那處跌崖的,她沒心情觀景,去了後山的一個山崖洞。

她左右看過沒人之後,手一揮開啟石門,徑直走進去。

石洞內別有一番天地,裡面有一張石桌,貼滿了黃色的符紙,一個藍色球形狀的東西用鐵鏈鎖著。

宰含煙伸出手,左手拿著匕首,在手上一滑,她手上很快出現了一道細小的口子,鮮紅的血從傷口處流淌而出,滴落在藍色的球形上。

球形閃了兩下藍色的光芒,幾道黑影從中冒出了頭,似有些懵懵懂懂,排列在她面前。

此乃噬魂珠,魔界聖物,唯有魔族的血脈才能將其開啟,筱斕在她體內,因此噬魂珠錯將她認為主。

宰含煙咬了咬唇,沒錯的,蘇折青的魂魄在這,他也是死透了,可是……宰含煙撫了撫心口的位置,為什麼她的心中那麼不安。

雷劫持續了三天三夜,許多人為了觀此奇竟,站在山頭不曾離去,轟動一時的雷劫過去,烏雲散開,渺仙閣的霜清山不遠處得以重見天日。

柏墜親眼目睹了風朔登仙,他握了握手中的玉瓶,起身離去。

三個月的時間眨眼間度過。

繁榮的小鎮上,歡聲笑語時而響起,街邊的叫賣聲接連不斷,孩童在街道上橫衝直撞,不小心撞到人跌坐在地上。

孩童沒反應過來,愣愣的抬起頭,看到草帽之下一張俊秀無比的臉,流暢的輪廓線,嘴邊噙著一抹笑,穿著樸素,身型高大。

他蹲下身,又把草帽往下壓了壓,孩童便只能看到他的下巴,他朝他伸出修長的手,聲音低沉沙啞:「可是摔傷了?」

身旁人流穿梭不斷,孩童被他這一聲喚回了神,他羞怯的把小手放在那張骨骼分明的手掌上,小聲的道謝,又跑遠了。

柏墜看著孩童遠去的方向,半響轉過了頭,進了一家客棧。

此時正是中午,客棧人最多的時刻,他進去後找了個角落坐下,草帽未曾摘下,叫了小二過來點了菜,隨手倒了一杯水解渴。

這處離渺仙閣已經很近。

蘇折青的魂魄,就在渺仙閣。

柏墜的靈識在客棧內掃了一圈,鄰桌的客人在談話,他們刻意壓低了聲音,但落到柏墜耳中仍是格外的清晰,在聽到「渺仙閣」三個字時,他眸光微動。

這三個月,帶著風朔留下的書籍,他去了很多地方,腦中有蘇折青的修煉記憶,再加上他的體質,修煉速度如同坐了火箭一般的上升。

風朔留下的書很雜,柏墜撿了幾本陣法圖來看,受益匪淺。

他食指摩挲著茶杯的杯口,神色若有所思,暗暗凝神聽著鄰桌的談話。

「風車鎮昨天夜裡,又死了三人,聽說死狀悽慘,就像被吸乾了血一樣。」

「可別是他們鎮中遭了什麼髒東西?」

「這動靜鬧的這麼大,渺仙閣不管?」

「你別說渺仙閣了,蘊雨軒山下前段時間,不也是出現了這種狀況,最後不了了之了,現在才傳到了渺仙閣門下。」

「莫不是他們蘊雨軒……」

「噓——這話可不能亂說,要被別人聽見了,咱們可就遭殃了。」

「你不說我不說,誰知道……」

渺仙閣、蘊雨軒……

柏墜低頭喝了一口水,蘊雨軒是離渺仙閣最近的四大仙門之一,其中大多是女弟子,手中的劍大多數是軟劍,雖女弟子多,但實力不可小覷,堂主和星天門堂主似有過一段情史,兩家關係親如一家。

「也不知道是哪方人士如此膽大,竟直接在仙門腳下動手,手段還這般殘忍陰毒。」

「我聽說渺仙閣宗主親自出馬都未能擺平,已經給其他三大家傳過信——十日後便是仙門比試了,說是會設在渺仙閣。」

「這是真是假?!這麼說,我們有機會見到各位真人了?」

打聽到了渺仙閣的近況,柏墜吃完結了賬,離開了客棧。

……

月黑風高夜,白日修習的弟子都睡了,一人摸黑從房內走出,在暗中的柏墜瞬間打起了精神,他在這處盯梢盯了好幾天了,總算是有了動靜,也不免他廢了好一番功夫才進來。

夜裡,宰含煙走過長廊,她警覺性很高,不過一點風吹草動,她眼色頓時一凌,手中不知什麼東西飛了出去,再回到她手中時,那東西上面醒目的插著一隻氣息已絕的鳥兒。

她一言不發,將鳥兒藏入袖中,繼續前行,是不是左右張望。

七拐八拐,柏墜跟著她來到了霜清山,一路上好幾次都差點把人跟丟了,宰含煙太警惕了,他不敢冒險跟太近。

等了好些天才把人等出來,若被發現,下次要跟人只會更難。

宰含煙身上的謎團有太多了,他多少能猜得到,當初那些嘴裡說著是蘇折青殺了的人,很有可能就是宰含煙嫁禍,畢竟除了她,柏墜也想不出還有誰會做這種事了。

聯想零說過的話,他猜想宰含煙在兩年前那次的昏迷,看到過未來的一些景象,只是不明白,到底看到了什麼,讓她竟如此恨蘇折青,連魂魄都不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