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本欲要離校的宋塞沒走成,郝閣和繁凡回家了,寢室只剩鄒函和宋塞兩人,再加上柏墜和零。
他們三在這邊嘮嗑嘮得起勁,宋塞躺在床上玩手機,淡藍色的螢幕光芒折射在他的臉上,他的指尖頓在聊天頁面上。
——三三,你爸他得了淋巴瘤,要化療,醫生說最少要準備三十萬,我和你爸商量了很久,咱們換個學校好不好?
——三三,你還在上課嗎?看到了給媽媽回個訊息。
手機振動了一下,一條新訊息冒了上來——今天不回家嗎?
宋塞的手指在鍵盤上點了兩下——不回。
他回了訊息就扣上手機,不去看回信,蓋上被子側身面對著牆,在黑暗中緩緩閉上了眼睛。
沒關係的,只要免了學費,就可以繼續在這裡待下去了。
第二天待鄒函清好東西,宋塞已經離開學校了。鄒函出了校門乘坐公交車到車站,又坐上了客車。
鄒函坐在窗邊,看向窗外的眼神中透著活力,新學校很好,他交到了朋友,沒有人再針對他,大家會友好的問他怎麼解題,他感覺一切都和以前不一樣了。
他還有兩個別人不知道朋友。
車在車站停下,鄒函拉著行李箱下了車,往裡面轉個彎,就進入到了小區裡,小區裡的人有人見著了他。
「鄒函回來了啊……」那人笑著說。
鄒函抿著嘴笑點了點頭。
他沿途回到別墅,老房子有一個月沒住人,進門就有股涼意從四面八方侵入,桌上落了一層灰,他先把東西放下,擼起袖子去拿掃把和抹布,忙不停歇的把房子打掃了一遍。
家裡的電在柏墜去學校的那天給關了,鄒函開啟電閘,冰箱裡空蕩蕩的,櫃子裡還剩下一半的掛麵。
鄒函一直和爺爺住,也會做飯,他熱了一鍋水,把面全下了,面煮軟之後撈出過涼水,再煮一鍋清水湯,放了點鹽和油調味,連個雞蛋都沒有。
假期第一天,鄒函早上醒來,朦朧的打了個哈欠,哈欠打到一半頓住,他伸出手看了看,表情有些呆滯。
往常醒來,都是柏墜在控制身體,這一下變成了他,他還真有點不習慣。
他不安的開口叫道:「先生。」
柏墜:「怎麼了?」
鄒函鬆了一口氣,嘴角勾起一個乖巧的微笑弧度:「我還以為,先生走了。」
相處了快兩個字,鄒函儼然已經把柏墜當成了最好的朋友兼家人,他恍惚間回想起他爺爺剛死的時候,無助、害怕、彷徨,親戚們只想從他這裡拿值錢的東西,他瘦弱的肩膀上扛著生活的重擔。
沉浸在悲傷中的他卻無法守住屬於他的東西,被小姑搶走了,他絕望之時,有一個聲音對他說,不能放棄自己。
鄒函從床上起來,穿好衣服,拉開窗簾,外面是個大晴天,刺目的陽光從窗外照射進來,他抬起手擋了一下臉。
鄒函出門買東西,而柏墜待在一片虛無空白的地方,他盤腿坐在腳下的地方,他能聽到狗叫聲、汽車的喇叭聲、行人說話的聲音,能感知到來自外界的一切。
零暫時遮蔽了鄒函。
零:「先生,我們任務的進度已經達到百分之八十了,相信再過不久就能離開了。」
柏墜懶懶散散的「嗯」了聲。
任務進度還有多少,他並不是很關心,反正他也只是一個執行任務的人,永遠在無數的世界裡穿梭,只能做一個過客。
他往後一仰,雙手交疊放在腦後,「能給這裡換個皮膚不?白刷刷的,刺眼。」
零:「……好的。」
下一秒,空間轉換,紅橙黃綠青藍紫的排列組合,在空間裡留下一道又一道的深色彩虹,這回不刺眼了……是辣眼。
零:「您還滿意嗎?」
……感覺小孩越來越不好帶了。
柏墜:「給我換成動態夜景背景吧,我想看星星。」
遲鈍的零終於分析出了柏墜現在的心情,先生好像有點不開心,他乖乖的按照柏墜說的,在上方換成了一張星星圖紙,一閃一閃的,塗滿整片天空。
空間瞬間暗了下來,暗色的光芒打在柏墜臉上,他躺在地上,看著每一顆星星。
說什麼人死後都會變成星星,都是騙小孩的。
他伸出手虛握了一下。
鄒函提著剛買的菜回家,走到別墅門口,他看見家門口有三個小孩,一個小孩拉著另外兩個小孩,走近了他才聽清他們說的話。
「……快走吧,我媽媽說了,這裡面有妖怪,會吃人的。」
「才不是呢,我媽媽說裡面有鬼,我要進去看一下鬼長什麼樣子!」
「我、我也要看!」
「你們怎麼這麼不聽話!我再也……」那小孩說到一半頓住了,他看到了拿著鑰匙的鄒函,「鬼、鬼回來啦,啊啊啊!別吃我……」
小孩哭著跑了。
鄒函:「……」
另兩個小孩轉頭看到他,也跑了。
鄒函眨眨眼,他好像嚇到他們了。
鄒函放假就是在家裡做作業,看書是他的娛樂活動,柏墜無聊的讓零給他放電影看,槍林彈雨,熱血沸騰。零順便幫鄒函遮蔽了聲音。
兩人相安無事的在一個身體裡處著。
他們都不知道,在小區裡,別墅已經被傳成了一座鬼宅,別墅的牆壁上長滿了爬牆虎,裡面還夾雜著些許青苔,自外看來,還挺恐怖的。
傳言越傳越玄乎。
「喔呦,你是不知道嘞,那天傍晚我親眼看到了鄒老頭子又回來了嘞,那場景,嚇死我了!」
「我還看聽到他家裡傳出電視機刷刷沒訊號的聲音,怪嚇人的。」
「那鄒函還住裡面。」
「不住也沒得辦法啊,你看他家,誰願意把他接過去一起吃住啊,都是一群狠心的。」
「他大姑在他走了之後不是又來了一次嘛,就是她和我說的。」
……
傳言不論真假,大部分人信與不信都放在心裡。
傍晚時分,太陽落了山,天色逐漸暗了,鄒嬸嬸一家三口從鄒函家門口經過,鄒升遠拄著柺杖,單腿跳著。
鄒函除了一下午的草,才把門前長的有人半高的雜草除乾淨,他用袖子抹了一把臉,聽到有動靜轉了下頭。
鄒嬸嬸三人匆匆低頭從他家門口經過,看到他也沒出聲,鄒升遠瞪了他一眼,但也沒說別的了。
直至前些天和他一起去鬧事的兄弟,有幾個被關進了少管所,他才真正的意識到鄒函不一樣了,雖然不知道他是用什麼手段把他們弄進去的,但是現在的鄒函,已經不是小時候任打任罵不敢還手的小孩子了。
惡人都怕比他更惡的人。
七天長假一晃而過,這七天基本上都是鄒函在掌控身體,他帶著行李箱,鎖好門,前往學校。
他是最早到宿舍的,鄒函整理好東西,之後的運動軌跡就是下樓去食堂吃飯,吃完飯進到教室看書,看了一個小時一個人又去打了會籃球。
晚自習鈴聲響起,他回到教室,打鬧的同學從門口進來,宋塞走到他旁邊,把一個手機盒扔到他面前。
他拍了拍鄒函的肩膀,彎腰湊到他耳邊說:「一千五的手機,賠你那破手機夠嗎?」
不等鄒函說話,宋塞拉開距離,涼涼的說:「不過,明天公佈成績的時候,你可不要忘了看啊。」
他瀟灑一笑,回身坐到了位置上。
其他同學看到,不免好奇。
「宋塞給鄒函手機幹嘛啊?」
「你不知道?那天考完試,他倆在寢室門口又吵起來了,宋塞把鄒函手機給摔了。」
「哦——他倆為啥吵起來啊?」
「我哪知道,反正我看著那宋塞對鄒函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別說了,班主任來了。」
劉玖神出鬼沒的出現在班級的後門口,班上同學背後都像長了眼睛一樣,多年來和老師鬥智鬥勇的經驗讓他們迅速安靜下來,不明所以的同學也閉口不說話。
劉玖:「鄒函、宋塞,你們出來一下。」
她只把兩人叫到了外面的走廊,坐窗邊的同學雞賊的想開啟窗戶,聽一聽八卦,被劉玖眼尖的看到,警告的看了他一眼,窗邊的同學慫慫的縮回了罪惡的小手。
她叫兩人出來,是為了什麼事在場的兩人都心知肚明,宋塞率先開口說:「老師,我已經賠了他一個手機了。」
劉玖看向鄒函,鄒函小幅度的點了點頭。
學生們私底下的這些恩怨,自己和平解決了,解決的方式也不觸犯到不能做的事,劉玖也不會刨根問底的追究。
她點頭,雙手抱胸:「既然解決了就好,畢竟還要在一起待那麼久,整天鬧矛盾大家也都不開心,以後有什麼事就好好說,下次別在這麼衝動了知道嗎?宋塞。」
宋塞身上的戾氣相較於上次他轉身就走的時候少了許多,劉玖在他身上找回了溫和的影子。
他嘴角帶笑應下了,劉玖心裡放心了,她揚了揚頭:「進去吧。」
兩人從後門走進教室,教室裡一雙雙好奇又假裝不經意的眼神瞥向他們,然而兩人進去後都沒再有交流。
隔天早自習,劉玖拿著成績單進到教室,她站在講臺上敲了敲桌子:「安靜一下,這次摸底考成績出來了,大家考成什麼樣你們自己心裡應該也有底——班長,把成績單貼到後面的公告欄。」
周佩佩站起來去講臺拿成績單,往後走時又從她自己抽屜裡拿出一瓶固體膠,中間有和她關係好的女生攔住她想看一看成績。
劉玖敲了敲桌子:「急什麼急,等會下課了自己去看,平時學習用不用功,成績出來了還能跑嗎!」
她的話引起同學們的一陣發笑,劉玖道:「好了,讀書,都給我讀出聲音來,周佩佩,要是有誰跑後面看成績,就把名字記下來。」
宋塞捏著書角,食指把角捲成一個圈,又散開,來來回回,他剋制住想要去看成績單的興奮,從抽屜裡拿出手機看還有多久下課。
下課鈴聲響起,後排的同學佔據了先機,圍在前面看,宋塞好不容易擠進去,臉上的笑容在看到成績單的那一刻,瞬間垮了。
第一名,鄒函,696分。
怎麼可能!
他又看了看他的排名,緊跟在鄒函的後面,第二,又是第二。
他失了魂一般的緊盯著成績單,努力的回想那天考試,他成功了的,鄒函明明很困了,為什麼還是考的比他好。
宋塞被擠了出去,鄒函一直等在外面,他擠不進去,看到宋塞,他走過去,問:「你看到成績單了嗎?」
這句話被宋塞理所當然的當成了炫耀,他的眼睛漲得通紅,怒火湧上大腦:「是!我看到了,你滿意嗎?你贏了!」
鄒函被他推的連連後退,背後一隻手抵住了他的背,他才停了下來。宋塞跑出了教室。
他剛才那一聲吼教室裡在的人都聽見了。
他們八卦的看著鄒函。沒想到啊,兩個好學生之間還有地下交易,從剛才宋塞說的話中,他們提取了兩個關鍵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