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騙人,你騙我的!我才不相信呢!」
「為什麼不信?我說到做到。既然你不信,我現在就寫,你讓我想想……」
申棋抬頭,今天天氣晴朗,可惜眼前的女孩子卻被一小片烏雲遮住了視野,看不見太陽,並且今後也不想看見。
許是因為聽了女生的心事受到感染,申棋垂眸思索了片刻,一段成型的旋律便在腦中浮現。
來不及整理,來不及記錄,她喃喃自語,而後開始哼唱,「這樣……嗯,你說——」
你說這裡的城市看不到光,你說這裡的時間滿是荒唐;
你說孤獨啊,像一片海洋,烏雲覆蓋海面上;
你說你像一座荒島,被世界遺忘,失去了太陽;
姜琦怔住。申棋哼著斷斷續續的調子,有些音節還不太確定,但是那的確是一首歌。別人眼中的明星,許多人的偶像,那個舞臺上比李芸芸更要閃閃發光,讓她連喜歡都不敢的女孩子,在她面前,為她寫一首歌。
她一定是在騙我,她想。她有什麼了不起,要這樣的大明星為她寫一首歌,就為了挽留她的生命?
她值得嗎?
「你一定是騙我的……」她喃喃自語,耳朵裡卻傳來申棋的哼唱。
她唱的很慢,一會還低頭在手心寫寫畫畫,彷彿真的事在現寫現唱。
「副歌,副歌……這個節奏,老肖說過……有了,這樣唱……太陽,呃——」
申棋深吸一口氣。
「警察叔叔,還不動嗎?」
她快要編不下去了!
她費盡心思創造機會,可不是為了讓你們聽歌啊!
兩個民警彷彿才回過神,趁著姜琦發呆,一個上前奪了她手中早就握不穩的小刀,一個拉扯住她搖搖欲墜的身子,把女孩子從陽臺邊緣帶下來。
直到姜琦兩腳落地,眾人才鬆了口氣。
等回到樓下,姜琦的叔叔衝了過來,抬手就要打。姜琦雙目緊閉,哭泣不止,男人抬起的手,終究沒有落下去。
他已經聽到了姜琦在天台上說的話,心情複雜。這孩子平時乖乖巧巧的,他從來不知道她在學校受欺負,被人罵,被人羞辱,還因為這事想到了輕生。他還跟大哥說孩子他照顧得很好,他心中有愧……
申棋這會兒覺得真的累,比連跳十遍《shininggirl》還累,她一下來,沈媛就撲了過來,抱著她哭得比姜琦還慘。
「你能不能讓我省點兒心!嗚哇哇——」錦鯉一邊哭,還一邊錘她,而且力氣不小。
申棋抽了口冷氣:「嘖,你罵就罵,別動手……注意點偶像包袱,媒體在呢,疼!」
這一場鬧劇收場,儘管沒有造成任何人員傷亡,但是姜琦的行為涉及到綁票,這毫無疑問是違法的。她已經年滿十六歲,無論如何都要和警察走一趟。看著女生垂著頭,一臉失魂落魄地被帶上手銬,送上警車。
上車前,她視線掃過申棋,突然停下腳步,和警察說了什麼。
「申棋」她忽然喊道。
申棋安撫了一下沈媛,走過去。警察想要阻止,申棋說:「沒關係,讓她說吧。」
在平地上面對面,和在天台的感覺還不太一樣。姜琦臉上帶著淚痕,這麼看著非常稚嫩,真就是個個子高點兒的小孩而已。
今天的事,是偶然也是必然,很難以簡單的善惡來判斷,但是法律會做出論斷。
申棋想了想,道:「還有事嗎?」
姜琦看了申棋一會兒,突然問:「你……你為什麼願意聽我說話,我是你的黑粉,我還挾持了你的粉絲,我死了……跟你也沒什麼關係……」
如果換了李芸芸或者別人,根本不會理她。她又為什麼願意為她耽誤時間呢。
申棋一怔,摸了摸鼻子,「我本來是要走啊,是你叫住我的。」
姜琦抿嘴,這算什麼理由。片刻,她聽到申棋說——
「可能是因為……你雖然拿著刀,但是你的眼睛,一直在向我求救吧。」
在天台的時候,女孩子看向她,眼裡是被困在絕望深淵的惶恐不知所措,彷彿是一個病人在說,救救我,別不管我,別和其他人一樣丟下我。
她不是真的想死。
「回去以後看看醫生,你可能只是病了。」
她見過這樣的案例,心理上的疾病往往病而不自知。
姜琦覺得眼眶一熱,眼淚洶湧而出,幾乎連人都看不清了,可是她雙手被拷著,連擦臉都做不到。
「你……那首歌真是……給我寫的嗎?」小姑娘哽咽地問。
申棋被噎住。
說實話,詞是新改的,曲子卻不是,是以前寫的小樣,只有這麼一段,以至於副歌她根本唱不出來。不過她現在倒是又有想法了。
申棋笑了笑,「你喜歡我了嗎?如果做我的粉絲,就給你。」
姜琦聽了,破涕為笑。
申棋目送女孩上車,沒注意到身後意味深長的目光。
周心蕾在賀北笛身側,有些好奇地看著這位特意趕過來又一言不發的老闆。楚少恆也來了,不過因為賀北笛先一步上去了,被警察以人數不宜過多而攔了下來。這會兒楚少恆正在跟警方做最後交涉,愛麗絲在那邊說明情況,之後申棋可能也需要去派出所做個筆錄。
「小賀總,不去打招呼嗎?」周心蕾問。
申棋是自己下來的,明顯沒有看到賀北笛。是錯過了?
「不必了,我還要趕飛機,先走了。」賀北笛看了看時間,還來得及,「讓他晚上給我打個電話。」
兩個小時的飛機,晚上剛好可以和她影片,到時候再教育這熊孩子。
又回頭看了一眼被記者圍在中心採訪的申棋,賀北笛腦海中卻浮現出剛才的對話。
——「那你喜歡我了嗎?」
女孩子的聲音在腦中迴盪。
賀北笛勾了勾唇角,轉身上車。
喜歡啊,早就喜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