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他真這麼說?」付華狐疑地看過來,「我不信。」

「付先生要不要先聽聽小樣,我們都帶過來了。」賀北笛說道。

一陣山峰刮來,付華抽了口冷氣,「這太冷了,下次再說吧。」

申棋拿耳機的手才伸到一半,付華轉身走了。

早知道付華難搞,卻沒想到會這麼難搞,居然出爾反爾。

申棋倒是沒受挫,她見過的人多了,又不是真的十九歲小姑娘,臉皮沒那麼薄。不然付華這樣直接甩臉子,換了沈媛可能要哭鼻子了。

他們一大早又是爬山又是坐纜車,就為了搶出一點時間,結果付華完全不給面子。三人來到了付華居住的山間賓館,付華依舊沒有要聽demo的意思,一會兒說要吃飯,一會兒說要洗澡,一會兒又說累了,最後坐在陽臺看書。

饒是好脾氣的賀北笛也有些繃不住了。

「付先生,」賀北笛沉下臉,「我和您助理約定的時間是上午十二點之前,現在還有兩個小時不到,如果您今日實在不便,我們可以改日。」

付華向遠處的陽臺看了看什麼,隨即「嗯」了一聲,有些愛答不理。

賀北笛皺眉,還要在說話,卻被申棋按住。

「我們走吧。」

賀北笛看她,見女孩子使了個眼色,故意道:「我看也就那樣,肖老師隨口一說,多半也不是真的叫我來請教他。可能是我理解錯了。」

付華耳朵動了動,依然不吭聲。

激將法?小樣兒,跟他玩這套,太嫩了。

申棋卻又說道:「肖老師說過,恃才傲物乃人之常情,最怕的就是有些人,本事沒有,脾氣挺大。他告訴我,遇到這樣的人,就別求了,等著有朝一日他來求你吧。」

「哈,笑話!」付華扣下書本跳了起來,「我會求他?做夢,沒睡醒,有病!」

見付華終於有了反應,賀北笛也是無奈。這人啊,好話說盡他不聽,非得申棋刺激他,何苦來。

他正色道:「付先生,您和肖先生的過節是你們的私事,和na娛樂的合作是公事,您實在沒必要在這裡賭氣。」

付華這會兒其實也有些尷尬。

他並不是真的要發脾氣,助理那邊安排好的工作,他當然心裡有數。他只是心情不好。

他為了看日出,昨天晚上在這破賓館凍得跟個孫子一樣,結果一大早居然下雨了。工作人員對他說這樣的天氣是看不到的,他不信,裹著租來的棉大衣興沖沖地跑到山頂上。結果日出沒有,慣了一肚子風,現在渾身都是潮氣,又冷又難熬。

他答應楚娛的團綜節目,本來就是為了順路來看日出,現在日出看不到,他連工作也沒興致了。

付華少年成名,雖然一直在幕後,卻是圈裡有名的音樂才子,走到哪裡從來都是別人求他。除了肖進,還真沒人不把他放在眼裡。現在這個肖進的學生跑來對他大放厥詞,他覺得心情更不好了。

「拿來!」他一伸手,惡狠狠地道,「我倒要聽聽,是什麼樣的曲子,肖進居然敢叫人來找我!」

誰給他的大臉,盤子精上身嗎?

賀北笛對申棋使了個眼色,申棋拿出耳機,把手機一起遞給付華。付華接過女孩兒的手機,手機桌面的照片一閃而逝,他一怔,下意識地看向賀北笛,藝人拿老闆照片做桌面?

感受到視線,一步之外的賀北笛不明所以。

付華:「你們公司企業文化挺有意思啊。」

賀北笛:???

申棋:……雨女無瓜!

三分鐘的demo,付華只聽了一段,到一分十秒的副歌部分,他就摘下了耳機。

「可以了。」

「怎麼樣?」申棋期待地問。

「肖進越活越回去了,居然搞起復古了?」他冷笑,「八十年代金曲風,虧他寫得出來。」

肖進自己那時候也才出生,他能有什麼薰陶?在付華看來,肖進這就是裝逼。這是非常符合他對肖進一貫認知的。

「付老師,您誤會了,這曲子是我做的。」

付華一怔,隨即大笑,「小妹妹,別吹牛啊。你得聽多少盤磁帶,能做出這種風格?磁帶,知道磁帶是什麼嗎?一個塑膠盒,兩個窟窿,攪帶後吱嘎吱嘎,要用鉛筆把膠帶條擰回去,現在市面上只能當收藏品的那種……哈哈哈哈你都沒見過吧。」

申棋深吸了一口氣,有點了解肖進提到付華就想打人的心情。

太賤了,也太欠了。

申棋沒有說話,而是又調出了其他幾首demo給他聽,「這幾首都是我做的。」

當年她逼著賀三走街串巷蒐集磁帶,那一年少說聽了幾百盒,正版盜版都有,家裡堆得像個音像店一樣,也不是白聽的。臨走的時候她特別想帶走,可惜快穿局不讓。

付華皺著眉頭聽了一會兒,眼睛裡有些東西閃過,最後,他把耳機一拍。

「這不可能。」

一個年代人有一個年代人生活的環境,即便再去模仿,也會露出自己骨子裡的痕跡。但是申棋的曲風簡直就像是那個年代土生土長,除了一點戲曲元素,他根本聽不出來屬於現代年輕人的那部分。

那就只有一個可能,申棋不是在這裡長大的。

付華目光炯炯,感覺自己發現了一個巨大的真相,「喂,小姑娘,你是穿越的吧?」

申棋:!!!

賀北笛:!!!

天才和瘋子果然就在一線之間。

「哈哈哈怎麼可能?」付華很快又否定了自己,他揮揮手,「行吧,不管你怎麼做到的,你這個曲風是挺有意思的,我很感興趣,但是……我還是不想做。」

「為什麼?」賀北笛凝眉。

「因為我討厭肖進,想讓我幫忙,就叫肖進親自來求我,否則免談。」

付華得意地昂首,他就要看肖進來求他,學生也不行,就得肖進本人!聽了這首歌之後,他更自信了,他完全能理解肖進的心情。如果換了是自己,說不定也真會來找死對頭。

沒想到申棋卻嘆了口氣,站起身對賀北笛說:「北鼻,我們走吧。一首歌而已,這種風格不行,我就再換一種。」

「可是……」

「實不相瞞,來之前,肖老師就問我要不要他出面,是我拒絕了。」

付華轉過頭,瞪眼睛,「為什麼?」

他等了多少年,才等到肖進低頭,他容易嗎?!

申棋笑著看過來。

「付先生,即便我不能成為老師的驕傲,我也永遠不會讓我的老師,為我低頭。」申棋拉住賀北笛,「北鼻我們走。」

肖進不可以,賀北笛更不行。

想到賀北笛為了她特意飛來亞灣島,穿著皮鞋帶著她爬山,對方出爾反爾,他還說盡了軟話,申棋就覺得憋了一肚子氣。不就一首歌嘛,真當全世界就你一個人才呢?

「站住!」

付華突然站起身,滿臉怒容。

真是太帥了!

申棋剛才說的話,讓他覺得非常帥氣。可是一想到這麼帥氣的臺詞居然是為了肖進,他就更生氣了!她知不知道,那首歌還真就是非他不可,再沒人比他更知道這首曲子要怎麼編排才最完美。她現在放棄,是想隨便找個垃圾製作人糟蹋了一首好demo嗎?

居然有這種學生,肖進是走了什麼狗屎運!

付華深吸了一口氣,道:「還有一個辦法,就看你們敢不敢了。」

「付先生請講。」賀北笛說。

「我這次上山來,還有一個目的,是為了錄音……不過不是錄人聲,是錄自然的聲音,但是有一個頻率我一直拿不到。」付華沉下臉,走到陽臺邊,「你們看那邊,仔細聽。」

申棋和賀北笛望去,就見海濱的方向,有什麼東西從大橋上自由落體,而後伴著隱隱有人群的尖叫,又興奮,又恐懼,像是一群瘋狂的人在狂歡。

賀北笛有不好的預感。

亞灣島高空彈跳——很有名的極限挑戰專案。

付華轉過身,說:「我需要錄製從三百英尺高空墜落的所有原始聲音,亞灣島的高空彈跳臺高三百二十八英尺,如果你們敢從上面跳下去,這個忙我就幫,分文不取。」

其實他本來是想自己來的,可因為住在這裡,從昨晚看到現在,他……慫了。

他想要從山頂看海面日出,也是想用日出的美景來麻痺自己對高度的恐懼,結果完全沒有效果。而他團隊裡的人居然也沒有一個勇士,助理怕被逼著高空彈跳,今天居然都沒人上山來。他也是沒辦法了。

肖進總說他的音樂做作又自我,他這次製作的專輯,就是全面收錄了來自自然的聲音,為了狠狠抽肖進的臉。

可是自然聲音的採集,也不是那麼容易的。偏偏聽過了高處的風聲,他又深深為之迷醉,他絕不承認有一點點的,體會到了肖進所說的感覺。

「不行!」

不等申棋說話,賀北笛斷然否決。

這不是鬧著玩的,國內的綜藝都不敢輕易嘗試高空彈跳,一般的高空彈跳也不過一百公尺左右,何況是三百公尺臺。要克服對高處的恐懼不是那麼簡單的事,一不小心會留下心理陰影,申棋一個女團偶像,更沒必要鋌而走險。

「付先生,您要的聲音我可以想辦法給您弄到,但是這一條絕對不行。」

他第一次覺得這些搞藝術的人麻煩。

不就是聲音嗎?把收音器隨便綁在什麼東西身上推下去不行?

還要非要人跳,真是矯情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