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公園南門口,觀光車停放處邊上,蘇京一抬手,起範兒,精氣神凝聚,一開口就是飽滿純正的唱腔。
——你聽說西夏嚇破膽,我看那王文也等閒。你要求和遞降表,我要殺敵保河山。
——楊家將豈容人信口褒貶?天波府寶劍埋塵鍔未殘。老太君若是掛了帥,穆桂英就是先行官。
——抖銀槍,出雄關,躍戰馬,踏狼煙。旌旗指處賊喪膽,管叫那捷報一日三傳!
「好!」
一陣叫好聲傳來。
兩人唱完,周圍居然也圍了不少人。
而蘇京唱戲的時候,申棋就端著帽子在周圍走了一圈,一邊走還一邊唸唸有詞。
「各位爺爺奶奶叔叔嬸嬸哥哥姐姐們,姐妹倆路過貴寶地,被萬惡的節目組沒收手機,又剝削至身無分文,多虧這位好心的大爺載我們一路。姐妹倆好歹還有些才藝傍身,想再籌幾塊打車錢,還請有錢的捧個錢場,沒錢的捧個人場,您的掌聲就是對我們節目最好的鼓勵!關注yy號xxxx……」
看著申棋帽子裡的錢,蘇京也震驚了。
跟導:她為什麼這麼熟練啊!
這座公園本來就是直播勝地,某音某手,十步就能撞見一個主播,現在年輕人搞怪的樣式多了去,因此大爺大媽們見怪不怪。
再加上開觀光車的老張是熟面孔,所以有幾個路人居然真的給拿了錢:一來大概是看兩個小姑娘實在好看,像電視上出來的人兒;二來本就是票友,唱得又純正,跟那些亂吼麥的主播不一樣,所以一齣手就是十塊錢打底。
而且,人家後面那兩個捧著的可是真的攝像機,這看著就比拿手機直播的那些高階了不少,可見真是電視臺在拍節目呢。
申棋一一道謝,也不戀戰,收了一波錢後,又讓蘇京贈送了一段兒《大登殿》。這次她沒收錢,等著觀眾鼓掌叫好完,就說了一句「多謝,告辭」,宣佈今日演出結束,解散了人群。從開始到結束大約只花了二十分鐘,叫跟導和蘇京都狠狠地開了眼界。
她和蘇京數了數,帽子裡大概八十多塊錢,申棋拿了二十六塊給跟導,還了早餐錢,又拿了四十塊錢給觀光車大爺。大爺不要,申棋卻道:「大爺,好心就應該有好報,這本來就是您贏得的,我們得拍正能量呢,您拿著吧。」
大爺這才勉強手下了。
等到出了公園,蘇京問:「你一開始就打算賣藝賺錢?」
「對呀。」申棋點頭,「但是北門人太少了,而且都是年輕人,人群不對口,賺不了錢,所以得想辦法來南門。」
拿著飯錢的跟導也有些不好意思,申棋賺點不容易,他這時候收了,倒好像斤斤計較一樣。申棋雖然賺了一筆,但是一下拿出了六十多塊,手上又只剩下十二塊錢了。
「要不然,這錢你先拿著,反正是你們賺的。」他道。
「不用不用,」申棋笑眯眯地道,「千金散盡還復來。」
另一邊的副導演看著畫面裡女孩子的背影,笑道:「行啊,咱們廠長頗有些魏晉名士的灑脫不羈。」
賺錢不手軟,花錢也大方,重要的是,人家也不只是瞎胡鬧,節目看點一點兒沒少。
厲導有些奇怪地看了副導演一眼,副導演不解:「怎麼?」
厲導問他:「你想想,早飯錢是誰掏的?戲是誰唱的?還的是誰的錢?剩的錢在誰手裡?」
副導演想了想:「早飯錢是跟導的,戲是蘇京唱的,廠長……用蘇京唱戲賺的錢,還給了跟導,剩的錢歸廠長。」
「所以,廠長在中間幹什麼了?」
副導演被這一靈魂發問難住了。
——對呀,吃飯吃的是跟導的錢,賣藝賣的是蘇京的藝,她吃飯沒耽誤,坐車沒耽誤,還賺了十五塊錢!
乖乖,這是哪兒個深山老林裡修煉出來的人精嗎?
另一邊,站在公園南門馬路對面,申棋和蘇京發現了第二個線索,不過這個線索的指向的目的地更糟心,居然在距離這裡一個小時車程的城郊景點鶴園。剛才的路程短,她們還好搭車,現在是長途,上哪兒找車去?十五塊錢,還不夠人家司機油錢。
蘇京是個實在人:「現在怎麼辦?要不然我再去唱一會兒。」
「不行,賣藝這招只能用一次,」申棋道,「而且剛才已經有粉絲髮現我們了,現在回去會引起騷動。」
賺點小錢無傷大雅,引起治安問題就不好了。
「那怎麼辦?這麼遠,總不能走去。」
「不去了。」申棋果斷地道。
不去了?難道……這就要認輸了?
面對疑惑的目光,申棋篤定地道,「這個目的地是假的,我們去了只是浪費時間,還要回來,路上耽誤兩個小時,沒必要。」
蘇京覺得自己完全跟不上廠長的思路了,「你怎麼知道是假的?」
「你看啊,」申棋一筆一筆地給她算:「我們節目的單集預算費是xxxxx元,而鶴園一小時的租金是xxxx,節目組不能確定我們多長時間過去,所以至少要租半天,粗略估計五個小時左右,總計xxxxx元,超出預算太多,一看就是假的。我們去了也是白去,售票處都過不了就得被趕回來……」
副導演:!!!
「消音,趕緊消音!」
再不消音節目組底褲都要被扒出來了。
厲導扶額:「我記得開會的時候她在睡覺呀,怎麼記得這麼清楚,難道都是裝睡麼……」沒準以後會議室也有必要放兩個鏡頭。
跟導二人組:廠長,我們給你跪了!你當偶像是屈才了!
蘇京驚呆了:「那……現在怎麼辦?」
「直接去終點。」
蘇京感覺今天一直在震驚,她的隊友到底是個什麼神仙?
「所以,你連終點在哪兒都知道?!」那她們這繞來繞去的是在幹嘛,演戲嗎?
「我也是剛剛猜到的,八九不離十,」申棋面對鏡頭,笑得洋洋得意,「厲導,如果我猜得不錯,真正的終點目的地,應該是教師路的樂園連鎖咖啡。對嗎?猜對了你就喝口水壓壓驚。」
全節目組同時拿起杯子/水瓶/ve清涼茶!
副導演面色凝重,站起來問:「怎麼回事?是誰漏題了嗎?」
他們的方案是昨天中午才最終定稿的,選手怎麼會直接猜出終點的?
樂園咖啡是一家全國連鎖的餐飲公司,也是這次團綜的贊助商,而這附近最大的一家樂園咖啡就在教師路上,樂園咖啡的老闆同意將店面租給節目組一天,作為拍攝地。
這件事應該是絕對機密的!
畫面裡,申棋淡定從容地講述了自己的解題思路:「今天是九月九日,明天就是教師節,節目正好要播出。」
「所以就要去教師路?這太牽強了。」蘇京皺眉。
「不是,主要是因為,我昨天看見樂園連鎖的杜總來楚娛了,我就順便問一下,他說是來籤團綜的單子。不過我不知道是哪一期,綜合這期的主題,加上其他兩隊的路線,我推測最終目的地應該就是教師路的樂園咖啡連鎖。」
蘇京:「昨天不是休假嗎?你居然去公司了?」
申棋:「因為今天要錄團綜,我就想回去看看,也許會得到什麼線索。」
蘇京不解:「可是,為什麼呀?你怎麼會想到提前一天去公司的?」
申棋彷彿對蘇京的問題感到困惑。
「為什麼?當然是因為要贏呀。」
你以為戰鬥是今天才開始的嗎?
不,偵查早就在進行了。
此刻節目組眾人沉默無聲。突然,有一個內容編輯舉手:「昨天申棋確實來了,還跟我打招呼,可是我不知道她是來幹嘛的……」
厲導揉著太陽穴:「我早跟你們說過,要死死地盯住她!這次就算了,以後對於內容要嚴防死守,和贊助商的合作也儘量不要在公司談,在外談判的時候也要注意周圍有沒有可疑物件和監聽……我們的敵人無孔不入,從今天起,大家勢必要緊張起來,千萬不要小瞧了這場‘戰役’的殘酷性。」
從今天起,申棋被列為團綜內容組最大的敵人,颶風級boss,警戒等級橙色!全員戒嚴,不對,要全公司才行!
節目組:……這特麼是拍綜藝嗎?這是搞諜戰呢吧!
「厲導,現在怎麼辦?樂園那邊來訊息說,嘉賓已經到了!」
照這個速度,廠長中午前就能見到嘉賓,順手結束戰鬥,全程只用了三小時二十分鐘,大部分時間還是在吃、觀光、收錢。
而此時此刻,另外三組還在被路線圖誘導著,無頭蒼蠅一樣瞎逛,最可憐的就是沈媛組,她和辛晴去kfc打了一上午工,賺了去鶴園的路費,這會兒已經在長途汽車上了……就算現在叫她們回來拍終章也來不及了呀!
「莫慌,我們還沒到絕境!」
厲導眼中閃爍著不屈的鬥志!
申棋和蘇京用十塊錢打車到達目的地只用了五分鐘。在看到樂園咖啡牌匾下藏著的攝像頭後,申棋就知道,自己猜對了。
「走,進去看看嘉賓是誰。」她現在有種拆禮物的興奮感。
「會不會還沒來?我們來的實在太早了……」
話音剛落,一聲鳴笛傳來,申棋望去,就看見一輛車子停在了店門口,從裡面先是下來了一個微胖的男人。他下車後,沒有說話,忙不迭地去另一側開車門。一個穿著休閒裝帶著墨鏡的男人下車朝他們走來。
「原來你們早就到了呀,我還以為我來的夠早了。」男人走到她們跟前,摘下眼睛,男人露出帥氣的臉龐,每一個眼神彷彿都在散發魅力。
上一次他的失誤差點破壞了幾個女孩子的出道典禮,作為彌補,這一次他早早來到節目組,為選手助陣加油。
可惜對於他的「齊維裔波」,兩個女孩子依然完全免疫。
蘇京一副「原來如此」的神態,申棋則「啊」了一聲。
「齊……齊……」她絞盡腦汁,磕磕絆絆,可一時還是想不起來名字,只好蹩腳地表演出一副驚喜的樣子,「齊……老師!你好呀!見到您真高興。」
齊什麼來著?
齊維裔嘴角抽了抽:「實在想不起來就別為難自己了。」
「齊……老師真會開玩笑,我怎麼會想不起來來?誰會不知道您的大名啊。」
「是嗎,那你說說看。」
申棋臉色一肅:「我怎能直呼前輩的名諱!」
「……」
小丫頭挺會聊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