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偶新》節目組開始了最後一次排名公佈的錄製。
這一次淘汰之後,剩下的二十人將進入最終修羅場,所以這一次的離別,節目組是打定了心思要走煽情路線。
厲導:「哭,都給我哭,誰不哭就滴眼藥,抹洋蔥!」
凌晨三點半,節目組集合所有選手,一起乘坐大巴去了海邊,下車的時候大概是四點多一點,天半泛起魚肚白。
小姐姐們換上節目組統一的t恤運動褲,一個個在清晨的寒風瑟瑟中還得補妝梳頭凹造型,也是不容易。
申棋就不一樣了,她直接睡過頭,錯過了大巴集合,在沈媛死命的拖拽下,跟著後續錄影組的車過來,雖然也趕上了節目開始,但是那形象就一言難盡了。
一眾可人的偶像小姐姐中,夾著個異數——一頭亂髮迎著海風,擋上了半張睡眼稀鬆的臉,身上捂著一件棒球外套,遊魂兒似的跟在攝像機後邊,看著就像個社畜工作人員。
周心蕾幾個人一直到大巴車開動都沒等到她,正著急,到了目的地才見這人被沈媛拎過來,總算鬆了口氣。
「她昨晚也沒訓練啊,幹什麼去了困成這樣?」
熊孩子不是半夜跑出去上網了吧?心蕾爸爸很生氣。
「快把外套脫了,top1捂得跟個孫子似的,成什麼樣子!」周心蕾一邊撤她的外套,一邊拍拍廠長的臉蛋,「快醒醒,喂,到站了。」
碰觸到皮膚後,周心蕾一怔:「怎麼有點兒燙?」
沈媛道:「有點發燒,昨天晚上吃過藥了,早上又吃了一遍,她不讓我告訴你們。」
周心蕾皺眉,想到廠長這段時間的訓練強度,心裡的火氣頓時消了,反而覺得這樣的廠長還更接地氣些。之前那個簡直是女超人。
她耐著性子道:「廠長,申老師,申棋,top1……」
「我在。」申棋閉著眼睛,皺著眉頭,但是意識看起來還清醒,「沒問題,開拍就好了,我就眯一會兒,一會兒……」
這什麼感冒藥,太特麼困人了,早知道就不按醫囑吃兩顆了。
沈媛和周心蕾一左一右地攙著她,周心蕾把棒球外套又重新給她披回去,這會兒海風很大,她發著燒吹了肯定更難受。
沈媛道:「我覺得你還是動一動,打打精神,出點兒汗也許會舒服……」
說話間,她肩膀被撞了一下。
「嘖,」對面皺了皺眉,語氣諷刺,「這誰呀,不是我們top1嗎,還沒出道就開始擺架子了,左右兩大護法呢。」
是孫萌。
沈媛看了一眼,知道她是衝自己來的,沒搭理她。
沈媛名次雖然還追不上鬱薇,但是一直壓著孫萌,靠著自來水和路人票硬是和第十一名的孫萌斷了層,楚華擺明了不管孫萌,當事人肯定是不爽的。她惹不起申棋,就到處給沈媛白眼,可是沈媛在節目組人緣太好,所以她也佔不到便宜,只能生悶氣。
見這兩人替申棋擋著風,她冷哼:「怎麼著,護駕是能進前九還是能沾上c位喜氣呀,能的話我也沾沾。」
周心蕾最瞧不上這些捧高踩低的,她孫萌自己還不是宋思瑤的跟班陪跑,怎麼有臉嘲別人。她剛要說話,卻聽見身後人道:「媛兒,海邊怎麼有狗叫啊。」
申棋迷迷糊糊的,微熱的小臉蹭在沈媛肩上,埋怨道:「還是喪家犬,吵死了。」
「噗。」沈媛笑出聲,想起上次在後臺,孫萌也是這麼白撿了一通罵。
孫萌大怒:「申棋,你又罵人,top1就能罵人嗎?你信不信我曝光……」
「棋棋,媛媛!」字正腔圓的呼聲傳來,不用聽也知道是艾米兒,只見艾米兒開心地抱著一隻小奶狗過來,「你們看,副導演又帶他家的貝貝來了!」
小狗聽到自己的名字,奶兇奶凶地叫了兩聲,非常應景。
眾人:……
沈媛看申棋,眼神帶著點兒崇拜,申棋扯了扯嘴角——這個真沒有,巧合,絕對巧合!
孫萌氣得臉都紅了,她認定了這些人就是抱團欺負她,正要糾纏,那邊節目組貌似要開拍了。孫萌心頭一轉,突然故意大聲,把鏡頭引到這邊。
申棋現在這狀態頗為狼狽,可不適合上鏡。
沈媛立即要用身體擋住鏡頭,卻被人四兩撥千斤的一撥。
她回頭一看,鏡頭拍過來的瞬間,申棋背脊筆直,單手搭著棒球外套在肩上,雙目明亮有神,笑容神采奕奕,雖然頭髮有些亂,但也並不影響顏值,是可以隨時上t臺的狀態。
孫萌目瞪口呆。
廠長還十分做作地擼了一把劉海,指著海邊作天真浪漫狀給自己加戲——
「看,是日出,讓我們一起來許願吧!」
眾人:……你就是傳說中的演繹型人格吧?!
工作人員:廠長今天也非常有活力呢!
節目組打板兒,全員進入狀態,申棋也像沒事人似的跑跑跳跳,可是沈媛摸著她的胳膊,還是微熱。
沈媛有點憂心:「你真沒事吧?今天聽說有拉練,搞不好還要下水,我去跟導演打聲招呼吧。」
「一點小感冒,不礙事,不行我會說的。」
等到眾人的注意力被謝開和導師們吸引,申棋悄悄走了個神,聯絡了系統。
「小助,怎麼回事,我居然會發燒?我的快穿局醫療保護系統被停用了嗎?」
快穿是高危職業,她們的身體機能比起普通人要好一些,一般不會有這種小病風寒什麼的。過去三十多場「戲」裡,她可從來沒有生過病。這還沒正式退休呢,什麼黑心企業,這麼快過河拆橋。
系統:「可能是系統故障,這個空間位置偏僻,訊號一直不是很好,我正在除錯。」
申棋:「現在怎麼辦,我頭好重,好像有兩個腦袋。」
系統:「根據你的健康資料波動,建議你優先使用當前時空方案進行生物除錯。」
申棋:「說人話。」
系統:「有病吃藥。」
申棋:「……」
節目組的環節和大家預料得差不多,果然是「對大海喊出心聲」,節目組宣佈每個人單獨拍攝鏡頭的時候,選手們的臉上覆制貼上般統一的尬——我們的心聲,就是凌晨四點能在被窩裡做夢而不出在海邊吹冷風。
「我要出道!我要出道!我要出道道道道!」
「能參加這個節目,我好高興啊——」
「爸爸媽媽,我愛你們!我是你們的驕傲了嗎?」
「大海啊,我想睡覺,我不想起早——」
厲導:「真棒,最後一個是誰,給她一個特寫。」
選手:……
總之一直到天亮之前,海灘上的情況都非常人間真實了。
宋思瑤早在衣服裡貼了暖寶寶,比起別人來,她背脊要筆直得多,理所當然又是一片誇獎。作為上位圈前top1,即便第三輪票數沒打過申棋,她周圍也從來不乏跟隨者。宋思瑤錄製的時候,圍觀的人也很多,上鏡的時候還有人主動幫她拎背包。
「大海,我希望,我和我的隊友,能一起實現夢想。」
說完,女孩子笑盈盈地轉過身,和幾個小姐妹手拉著手,一派融洽。
彼時太陽已經跳出海平面,天一下子就亮起來了,晨曦和大海,女孩子和夢想,畫面十分美好。厲導低頭在筆記上做了個標記,這段後期要重點製作。
等全部錄完,宋思瑤在一群人的簇擁下離開,海灘管理區的工作人員喊道:「喂!你們,垃圾收拾一下。」
宋思瑤維持著甜美的笑容,吩咐了李芸芸一句,李芸芸說「好」,又跟旁邊的選手說了一聲。
鏡頭就在宋思瑤身上,誰也不願意這時候走遠,最後的結果就是誰也沒有回頭。
管理人員還在喊,聲音都被裝置錄進去了,還是導演叫工作人員來交談,又撿了暖寶寶紙袋,奶茶杯子都撿走。
申棋她們正好從後面過來,見前面在忙,問道:「李哥,怎麼啦?」
李哥是節目組的打雜,沒有什麼正式職稱,什麼都幹那種。年齡上比選手們大不了幾歲,平時跟大家也都熟。他見申棋來了,指了指地上的垃圾,又朝著那邊被眾人簇擁的宋思瑤努了努嘴。
申棋等人就明白了。
「我們已經錄完了,我幫你收拾吧。」
「不用不用,那怎麼行,別把衣服弄髒了。」李哥連忙阻止,這幾個可都是上位圈的選手呢。「你們去那邊集合吧,我也快收拾完了。」
見李哥堅持,申棋就道:「那我們順路,幫你把垃圾倒那邊的桶裡。」
申棋看著旁邊的編織袋子,和沈媛一人一邊拎起來,像小學生倒垃圾似的。她們也沒給李哥拒絕的機會,一回頭就拖出去很遠,嘴裡還聊著「你會垃圾分類嗎」「還行吧」「你早上也被回收站大媽問過你是個什麼垃圾嗎哈哈哈」……
小李哥哭笑不得,只好拎著另一袋垃圾趕緊跟上,卻不知道這一幕也被無處不在的followpd拍了下來。
等到天大亮,選手們都明裡暗裡墊了一下肚子,今天的重頭戲才正式開始。她們此刻位於當地的一條半山棧道起點,棧道全長七公里,全員從海邊出發,大概中午左右就能到達終點,也就是海灣的另一邊。
這一次大家自行組隊,幾人都可以,所以平日裡關係好的大多湊在一起,棧道不夠寬,就前前後後錯落開。航拍看起來就是一個旅行團的樣子。
申棋和沈媛,周心蕾,辛晴,蘇京走在一起,鬱薇和cici,王語薔,艾米兒幾個在後面不遠,邊走邊聊。走了一段路後,申棋發了些汗,覺得頭腦清明多了,狀態也回來了。
「節目組想讓咱們幹什麼啊?這是畢業拉練嗎?」辛晴怕曬,塗了厚厚的防曬霜,又帶著帽子,墨鏡也有,但是怕影響上鏡,掛在領口了。
周心蕾笑道:「謝pd不是說路上有驚喜嗎?你們猜能有什麼?」
「現在對我而言最大的驚喜就是路上突然冒出一桌火鍋。」沈媛想了想,降低要求,「室外的話,燒烤也行。」
「別說了,我聽著都難受,我就想要米飯,麵食也行……」蘇京平時早上就不吃飯,不過她平時早上也只是吊吊嗓子,也沒這麼大體力消耗,這會兒頭一次覺得早飯這麼重要。
說話間,申棋提醒眾人:「你們看,有個牌子。」
是道路指示牌,上面寫著:《偶新》第一站,距前方一百米,集結。
幾個人對著牌子研究起來。
「這什麼意思啊?」
「不知道,跟著箭頭走吧。」
一百米的距離,看一眼就到了,前面有一塊大石頭,除此之外什麼也沒有。
「不對,」申棋道,「我感到一種蠢蠢欲動的氣息,你們要小心,這塊石頭不簡單。」
「一塊石頭能有什麼玄機?能蹦出猴子來?我去看看。」周心蕾膽子大,優先跑過去,她左看看右看看,最後繞到石頭後面——不見了。
不見了?!!!
一分鐘還沒有出來!
「怎麼回事?」沈媛一慌,「蕾姐不見了?」
辛晴也一陣緊張:「快去看看!」
然後,又丟了兩個。
申棋和蘇京面面相覷。
「……我們怎麼辦?要驚慌失措嗎?」蘇京問。
申棋失笑:「儘量裝成很驚訝的樣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