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父又咳嗽了兩聲,問道:「你看中小澤什麼了?」
「我看中陸少的錢了。」蘇曼音一語雙關的說道:「也看中阿澤的人了。」
陸父不以為意,那小子的人品他這個當爸的還不瞭解嗎?
能看中他,眼都是瞎的。
估計只有前半句看中錢是真的,後半句都是客套。
陸父笑道:「你很誠實。」
「我的過去,伯父您很清楚,我沒有必要隱瞞。」蘇曼音微笑,餘光飄向陸澤的方向,「同樣的,阿澤也很清楚。」
這話不就是說,大家都清楚是因為什麼,那就不用裝了嗎?
臭小子找的都是什麼女人。
性子跟他一樣臭。
「小澤現在喜歡你,是小澤的事情。」陸父突然嚴肅的說道:「蘇小姐,我知道小澤因為心理疾病在外面有過一些胡作非為,但是我是小澤的父親,人都是護短的,我陸振濤也不例外。蘇小姐,以後如果讓我知道你讓小澤傷心……」
「不會有那一天,我不會對阿澤那麼做。」
陸父愣了愣,這話倒說的真心。
這時,才畫了半幅畫的陸澤從樓上下來了,他大大方方的在蘇曼音身邊坐下,攬住她的肩膀,「說什麼呢?這麼嚴肅?是不是爸欺負你了?」
陸澤:「……」
完了完了,臭小子玩真的了。
蘇曼音淺淺的笑道:「沒有,爸只是讓我以後不要欺負你。」
「我隨你欺負——啊——」
陸澤話還沒說完,陸父踹了陸澤一腳,沒骨氣的臭小子。
陸澤用眼神回敬道:「要什麼骨氣,老婆重要,還是骨氣重要?」
吃完晚飯,陸澤又被陸大哥和陸二哥抓回樓上畫剩下的半幅了。
這天下哪有畫了一半就跑的道理?
陸澤很無奈,只能委屈的在陸大哥和陸二哥的嚴防死守下繼續悽慘的畫畫。
蘇曼音在花園裡散步,開啟了許久未開機的手機,一眼就看見了蘇母那幾十多個未接電話,和蘇母在x信上的留言。
「蘇曼音,你是不是連我這個媽都不要了?你幹出那麼不要臉的事情,現在還敢不拿生活費回家?」
「蘇曼音,你皮癢了是不是?你以為你現在攀上陸少以後就有好日子過了嗎?等以後你老了,陸少把你拋棄了,能照顧你能真心心疼你的除了我這個媽,你弟弟妹妹,還會有誰?」
「你個死女人,快點打錢,你知不知道你快把你妹妹逼死了?」
……
「女兒啊,媽這邊真的沒錢繳費了,你難道要看著你媽媽這麼大把年紀了還被趕出醫院嗎?你是不是真的要看著我去死?」
「媽說你,罵你是為你好啊,還不是希望你不要再當見不得人的情婦被人取笑,回來了安安生生的找個男人結婚生子,好生過日子。」
一段段留言,從言辭激烈到悲情懇求。
感受不到親情和愛,卻只能感受到更深的悲涼。
別人的家是最後的港灣,她的家可能就是風雨本身。
蘇曼音很想問一句:媽,你有沒有想過,當初如果我不管你,妹妹和弟弟,我已經大學了,我是可以自己賺錢養活自己的,根本不用去當什麼情婦。
可是問不出來。
正當蘇曼音傷感時,蘇母的電話又打了進來。
其實蘇母也只是試試,她已經不抱希望了。
所以突然能打通了,蘇母也很驚訝,不知道該說什麼。
過了一會兒,蘇母才說道:「音音,聽說陸少承認你是他的女朋友了?恭喜恭喜啊。」
蘇曼音嘴角微微勾起,「所以呢?」
「音音,你也別怪媽以前罵你,這天下有幾個能從情婦做到女朋友?媽當初也只是擔心你。」
「這樣呀,那謝謝媽的關心了。」
蘇曼音婉約的笑著,絕口不提錢的事兒。
蘇母急了,「音音啊,你看這兩個月的錢,你什麼時候打過來?」
「錢,什麼錢?」蘇曼音嘲諷的說道:「媽,你今年才四十八,還沒到法定退休年齡吧?就算是養老費,那國家國定也得你養老了,我才能給啊。」
「你……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以後都沒錢了。媽,你還記得當初我給陸少當情婦的時候,是你跪著說對不起我的嗎?」
蘇曼音目光飄向遠處,「媽,我最後一次叫你媽,以後不要跟我打電話,也不要跟說我關心我。你沒有,如果你真的關心我,這麼多年,你不會連一句我在陸少身邊是怎麼過的都不問。」
「還能怎麼過?給人當情婦,吃香的喝辣的,你看看你背的包,一個幾十萬,雪兒都不敢買這麼貴的。」
「是啊,當人情婦真好,那媽,你也去當啊,雪兒也去當啊。總有人好你們這一口吧?」
「蘇曼音!」蘇母感覺自己好不容易放下的面子,被蘇曼音一腳又一腳的踩在地上,「你不要太得意!情婦當不長久的!你以後被拋棄了,你就是一個孤家寡人,到時候還不是要我們這些家人給你收屍?」
「不必了,就讓我的屍體化作塵埃吧。」
蘇曼音悽然一笑,「媽,你知道嗎?如果接通電話的第一句,你能關心關心我,哪怕只有一句問問我過的開心嗎,過的好嗎,我都不會像現在這樣對你失望。」
蘇曼音說罷,結束通話電話。
眼淚落了下來。
她抬手想擦一擦,假裝沒哭,卻被擁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這個懷抱,她很熟悉。
頭頂傳來那個霸道且二逼的聲音,「我沒看見,所以你可以放心的哭。」
欲蓋彌彰。
蘇曼音伸手環住陸澤的腰,靜靜的靠著他。
許久後,她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一抬頭看見陸澤眼底的心疼,突然踮起腳尖,在他耳邊說道:「阿澤,你不是陸少。」
陸澤猛然一驚。
蘇曼音說完就想跑,陸澤抓住她,「什麼時候知道的?」
「不確定。」蘇曼音得意的笑著,「我跟陸少四年了,阿澤。四年,每時每刻每分每秒都要討好他,可以說我對他比對自己都瞭解。最簡單的一點,你們走路姿勢不一樣。陸少更囂張一些,你更剋制。
其實不管是走路,吃飯,喝水,你們的動作哪怕一樣,但是你依舊比他剋制。他不是一個會在乎其他人的人,而你會,習慣性的會考慮周圍的人,所以才會剋制。當然一開始只是懷疑,後來長久的相處才確認。」
「最重要的一點。」蘇曼音手撫上陸澤的心口,「你這裡是暖的,他是冷的。」
以前,她在這個世界上無依無靠。
就像一片無根的浮萍,哪怕深處喧囂卻依舊孤獨。
所以,對於蘇家。
與其說,蘇家靠著她生活,不如說她靠著蘇家在生存。
她想抓住什麼,讓自己看起來沒有那麼可憐和孤獨,看起來不像只有一個人。
可是現在,她真的不是一個人了。
陸澤深深的凝視著蘇曼音的眼睛,「所以畫展說的秘密,就是這個。」
「不對,最暴露你的是,你太中二了。」
「你還敢說我中二?」陸澤兩隻手捏住蘇曼音的臉,現在她吃胖了,長肉了,這臉捏起來特別舒服。
「我錯了,錯了。」
蘇曼音告饒。
另一邊,蘇母被掛了電話,再打過去,已經是黑名單了。
她看著桌子上那三張催繳費的通知單,突然整個人都慌了。
在她心裡,蘇曼音是她的女兒,就始終是她的女兒
做兒女的怎麼能放棄父母呢?
所以她才能那麼肆無忌憚。
而且,她以為雪兒和郭汛益也能賺錢,可是萬萬沒想到,郭汛益的才華那麼虛。
現在怎麼辦?
她真的要被趕出醫院嗎?
蘇母慌亂的,瘋狂的給蘇曼音的x信上發訊息,可是x信也被拉黑了。
她無視那個訊息被拒收的紅點,不斷的重複的發訊息,懇求著蘇曼音能回頭,甚至加上了咒罵,可是依舊石沉大海。
最終,蘇母還是在一片吵鬧中,搬出了醫院。
蘇曼雪和郭汛益都搬回了宿舍。
剛回宿舍,蘇曼雪還是裝作大小姐的樣子,用貴婦品牌的化妝品,可是化妝品是消耗品啊,用著用著就沒了。
尤其是口紅,她雖然買了很多色號用作收藏,可是最喜歡最常用的最適合她的就那麼兩個色號,一直用一直用,很快就沒了。
蘇曼雪的窘境,一個宿舍的三個舍友都感受到了,但是沒有人提出來。
誰都有難處,沒必要落井下石。
可是蘇曼雪不這麼認為,她穿的衣服一直都在重複,新款一個又一個的出來,可是她都沒有買。
口紅也是,為了避免讓人發現她的口紅都快用完了,她開始用不適合自己的色號,有時候打扮起來,她自己臉都臊的發燙,不敢見人。
她越來越消沉。
這日,她坐在十幾平方的小店內和郭汛益一起吃麻辣燙。
她看著那油膩膩的桌面,只覺得噁心。
往日里,她偶爾也會來這種地方吃一次,那時,她覺得是情趣。
可是真到沒錢被逼無奈來吃,她覺得周圍所有的人都在看她,都在議論她。
彷彿再說,看啊,這不是昔日的校園女神嗎?居然淪落到跟他們這些屌絲吃麻辣燙的地步了。
蘇曼雪的頭越埋越低,都快埋到碗裡了。
可是郭汛益一點也沒察覺到她的不安和窘迫,郭汛益坦坦蕩蕩的吃著麻辣燙,還把自己碗裡的藕片吹涼了放到蘇曼雪的碗裡,「你最喜歡吃的,多吃點。」
蘇曼雪吃不下,偷偷觀察周圍的人有沒有注意到她,焦急的說,「我們走吧。」
「你不餓嗎?」
郭汛益問了一句,「那我們打包吧。」
還要打包?
那多丟人啊?
蘇曼雪低著頭完全不敢見人,可是她又不敢組織郭汛益,怕他說自己虛榮。
終於,郭汛益打包好了,兩個人走出了那個她覺得憋屈破敗的小店。
蘇曼雪焦急的問道:「阿益,你什麼時候找工作啊?」
郭汛益不在意的說道:「再休息休息,我最近對油畫有了新的想法。」
「這也不妨礙你工作啊。」蘇曼雪拉著他,溫柔的說道:「你可以一邊教小朋友畫畫一邊畫自己的啊,我不是拖家教中心給你找了一份教畫油畫的兼職嗎?一週只上三節課,一節課五百呢。」
這樣算下來,他們兩個人加起來一個月也有小一萬。
能很快從宿舍搬出去了。
她真的快受不了那些異樣的眼光了。
她最常用的那隻口中,是限量款加價從國外帶回來的,國內都沒有,一千多一隻。
現在都已經見底了,難道要她從口紅管裡把口紅挖出來用嗎?
至於那麼丟人,那麼窮酸嗎?
不,她不要。
這和她的形象根本不配。
蘇曼雪早就火燒眉毛了,可是郭汛益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全然不知道身邊人發生了什麼,是不是遇到了難處,他生氣的拉開蘇曼雪的手,「雪兒,藝術是無法用金錢衡量的,很多畫家早期都窮困潦倒,但是依舊不妨礙他們的偉大。上次畫展的事情讓我看清楚了自己的不足,我要全身心的投入到油畫中,不要被外界的任何東西所打擾。」
「你只是不願意去看人臉色工作吧?」
蘇曼雪終於說出了自己的心裡話。
她其實很早就發現了,郭汛益看起來無慾無求其實更像是一種角色扮演。
扮演一個無慾無求的畫家。
實際上,他根本忍受不了一丁點別人對他的冒犯。
也根本無法低下那自以為高貴的頭顱去工作,去看人臉色換取金錢。
「你這麼看我?」
聞言,郭汛益更生氣了,他那麼努力的畫畫,鑽研,還不是為了夢想?
錢錢錢,錢就那麼重要嗎?
他又不是沒有。
只要他一個電話打回家,錢這種東西,要多少有多少。
郭汛益突然覺得蘇曼雪變得好陌生。
就像是他身邊那些完全不理解他,以為家裡有那麼幾個錢就在他面前的裝逼犯一樣。
在真正的豪門出生的他面前,在低調而謙遜為了夢想拋棄一切的他面前,在明明有錢卻從來沒告訴過任何人有錢的他面前,拿著錢吃著幾千塊錢的牛排,喝著幾萬的紅酒,戴著幾十萬的表,炫耀著有多少女人。
膚淺,庸俗。
蘇曼雪受不了郭汛益這種高高在上俯視她的眼神,「阿益,我們是人要吃飯,你不能為了藝術讓所有人陪你餓肚子,你看看你身上穿的用的,就連剛才的那份麻辣燙都是我花的錢。」
「呵,原來你也是這麼庸俗的女人。」
郭汛益說罷,轉身就走,「你放心,我用你的錢遲早會還你。」
「阿益!」
蘇曼雪急急忙忙的追了過去,卻踩到了一個小石子,腳一崴,鞋跟斷了。
她一屁股摔在地上。
這條路,很多碎小的石子,硌得她生疼,眼淚一下就落了出來。
這時,一個男人出現在她面前,遞給她一包衛生紙。
蘇曼雪抬頭,這個人她認識。
海富貨運的太子爺,湯建柏。
湯建柏伸出手,把蘇曼雪扶起來,手捏著蘇曼雪的手腕摸索了幾下,心裡一陣舒爽,真滑,不愧是公認的校園女神。
「謝謝。」蘇曼雪說道。
「你的鞋子好像壞了,我帶你去買一雙新的吧。」
蘇曼雪尷尬到想挖個洞鑽進去,她的這雙小涼高跟已經連續穿了一週多了。
湯建柏沒等到蘇曼雪的同意,強硬的扶著她就走。
「不,不用了。」
「沒有鞋,你怎麼走回去。」說話間,湯建柏將手往下,搭在了蘇曼雪的腰上。
這麼美的人兒,也不知道看上郭汛益這種又酸又臭又沒本事的男人什麼了。
真是一朵鮮花插在了牛糞上。
蘇曼雪看了看自己腳上那雙壞了的高跟鞋,是啊,她的鞋子壞了啊,如果是湯建柏的話,能賠她一雙差不多價格的吧?
而且如果不讓湯建柏賠,那她難道還要把這雙鞋拿去修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