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母滿臉愁容,「沒錢。」
「媽?姐姐忘記打錢了嗎?」蘇豫文天真的問道。
蘇母搖頭,「不知道,從上個月開始她就沒打錢了,打電話也沒人接。我看她就是翅膀硬了,不要我們這三個累贅了。自私的丫頭。」
「媽,姐姐不會的。」蘇曼雪說道:「興許是出了什麼事兒了,你知道陸少對姐姐……唉……」
「不至於吧?」蘇豫文皺眉說道:「我看前不久,陸少還公開承認姐姐是他女朋友了呢,還給姐又買了一個大鑽戒,對姐姐可好了。」
「那她為什麼到現在還沒打錢?」蘇曼雪茫然的問。
蘇豫文想了想,說道:「是不是上次在醫院和姐鬧的不愉快,姐生我們氣了?」
「她還有臉生氣?」蘇母驟然大怒。
如果不是蘇曼音做情婦做的人盡皆知,他們用得著整天夾起尾巴做人嗎?
三個人打從心底裡不認為蘇曼音會不要他們了。
畢竟,蘇曼音養了他們四年。
就來蘇母說蘇曼音翅膀硬了,不要他們三個累贅了都只是氣話。
在他們心裡,蘇曼音是情婦。
情婦都是以色侍人,年老色衰,遲早被拋棄,是做不久的。
何況陸澤這種喜新厭舊,換女人如換衣服的男人。
到最後,蘇曼音老了,被陸澤拋棄了,還不是要靠他們這兩個弟弟妹妹養?
還不是要回歸家人的懷抱?
三個人沉默了許久,最終達成的一致意見還是蘇曼音出了什麼事兒,可能短暫的聯絡不上他們了。
最大的可能,就是陸澤,陸少又將她囚禁起來了。
蘇曼雪自告奮勇的前往了陸澤的別墅。
客廳內,蘇曼雪優雅的站著,她穿著最新款的香奈兒連衣裙,腳上踩著細跟的涼鞋,手上戴著的寶格麗的手環,笑容溫婉。
遠遠看去,真的像某一家的大小姐。
許久之後,蘇曼音從二樓下來。
她比蘇曼雪高一個頭,穿著黑色的長裙,秀髮高高挽起,嘴角始終含著一泓春水。
蘇曼音來到蘇曼雪面前,「好久不見呀。」
她笑盈盈的打著招呼,彷彿兩個人是情深似海的姐妹般。
「姐,你最近過的好嗎?陸少他對你好嗎?」
蘇曼雪緊張的對蘇曼音擠眉弄眼,彷彿再說,如果陸少對你不好,你就告訴我,我會幫你想辦法的。
蘇曼音笑了笑,「很好呀,陸少最寵我了,怎麼會不好呢?」
蘇曼雪不相信,仔仔細細的打量著蘇曼音,突然發現,才一個月沒見,蘇曼音長胖了。
不是那個豐腴的胖,是胳膊大腿都有肉了,不再像一具骷髏了。
蘇曼雪心裡陡然有了幾分酸澀。
她本以為做情婦的都不會有好日子過,可是蘇曼音不僅被陸少公開承認為女朋友了,好像現在日子還越過越好了,滿臉膠原蛋白。
她這麼努力的活著,讀書進修學習,練鋼琴學設計,就是希望可以一直這麼堂堂正正的活著,用努力去實現自己想要的生活。
可是,蘇曼音就那麼一躺,在一個男人身邊睡了四年,如今就全都得到了?
那麼以後,是不是別人就會忘了蘇曼音是情婦,只記得她是豪門陸家的小少爺的女朋友?
蘇曼雪努力在臉上擠出欣慰的笑容,「姐,看到你過得好我就放心了。你這兩個月沒有打錢給媽,我們還以為你出什麼事了,可擔心了呢。」
「是嗎?」蘇曼音還是那麼溫婉的笑著,突然呀了一聲,「雪兒,我看你的皮膚格外的紅潤光滑有彈性,最近用的什麼牌子的護膚品呀?」
她的聲音很軟,是那種軟到骨子裡的嬌,讓人生不出一絲防備。
蘇曼雪立刻得意的說道:「就是前男友面膜啦,我有朋友出國去玩,我拖她給我帶了一箱,每天睡前一片,所以最近皮膚好了很多。」
「那應該不少錢吧?」
提到錢,蘇曼雪從虛榮中醒了過來,她不解的看向蘇曼音,只看到她眼底一望無際的冷。
蘇曼雪有點搞不明白蘇曼音了。
或者說她從來沒明白過這個姐姐。
那臉上的笑容,那輕飄飄的話語,那眼睛裡看不穿的春水。
蘇曼雪不明白,乾脆就不去想了。
她直接說道:「姐,你什麼時候打錢啊?媽還等著交住院費呢。」
「嗯……好像以後都沒辦法打錢了呢。」
「姐?」
聞言,蘇曼雪臉色大變,「為什麼?」
蘇曼音原本想說「陸少不同意呢」,可是看到蘇曼雪那虛偽的笑容裝不下去了,她心底深處生出了幾分痛快。
那是長久以來被鎮壓在親情和家人這層關係下的恨。
哦,原來,她對蘇家也是有恨的啊。
原來,她也想去恨的啊。
既然恨,那就去報復吧。
他們不是說她髒嗎?
那就不要她的髒錢啊。
既然,他們那麼看不起她,為什麼還要花她的髒錢?
壓抑的恨一旦爆發,就再也壓不住了。
蘇曼音嫣然一笑,宛如那滴血的玫瑰,「因為,我髒啊。」
蘇曼雪臉一白。
蘇曼音走到她面前,手輕輕的搭在蘇曼雪的肩膀上,依舊用著那雲淡風輕的語氣在蘇曼雪的耳邊說道:「雪兒,我那麼髒,用我賣肉換來的髒錢,是對你們的侮辱。我不配。」
「姐,不是的。」蘇曼雪慌了,「我們沒有怪你,我們只是擔心你……」
擔心?
蘇曼音一個字都不信。
她像看猴戲一樣的看著蘇曼雪,「那你可以放心了,我現在過的很好,每天就是吃吃喝喝玩玩樂樂。」
「姐,你不用瞞我,我知道陸少對你不好,姐,我們才是家人啊。」
「誰說我對她不好了?」
一直旁觀的陸澤從二樓走了下來。
「他眉峰凌厲,鳳目透著幾分邪氣,刀削麵般的臉稜角分明,五官是世界上最完美的創造……」
616的聲音陡然響起,差點沒讓陸澤崴了腳從二樓滾下去。
陸澤在心裡怒道:「閉嘴,再在那邊亂念旁白,我讓你主人把你送去回爐重造。」
「我主人才不會呢,略略略……」
616頑皮的說道。
蘇曼音看著陸澤,小跑過來,摟住他的脖子,在他懷裡撒嬌,「陸少,我們明天去逛街好嗎?我聽說又到了一批新的藍寶石呢,都是從斯里蘭卡進口的。」
陸澤拿出一張黑卡給蘇曼音,「小妖精,這張卡是不限額度的,喜歡什麼就自己買。」
「謝謝陸少。」
蘇曼音吧唧在陸澤的側臉上吻了一下,然後好整以暇的看著目瞪口呆的蘇曼雪。
蘇曼雪死死的咬著牙,為什麼一個情婦日子可以過的這麼瀟灑?
她說道:「姐,錢不能代表幸福,家人才是最重要的。」
「呵!」陸澤輕笑,「拿著我的錢,在我的面前充清高?」
陸澤手搭在蘇曼音纖細的腰身上,冷冷的命令道:「把人趕出去,以後蘇家的人一律不準放進來。」
說完,陸澤攬著蘇曼音上了樓,管家直接對蘇曼雪下了逐客令。
蘇曼雪對著二樓大聲說道:「姐,是你今天親手拋棄了你的妹妹,你的弟弟,和你的母親,午夜夢迴,你就不怕死後對不起祖宗嗎?」
說完,蘇曼雪轉身離開。
那離開的背影,纖細而堅強。
陸澤堵住她的耳朵,「別想那麼多,有我在,不管是人還是鬼,都不敢碰你。」
霸道狂妄,還二逼的臺詞。
蘇曼音噗嗤一聲笑了,好嫌棄哦,太中二了。
陸澤一拳頭砸蘇曼音腦袋上,「寫試卷去。」
臭丫頭還笑,這人設他快撐不下去了。
蘇曼音壓住笑,「那斯里蘭卡的藍寶石呢?」
陸澤把黑卡搶回來,「你要是高考能考上六百分就給你買。」
「好難的。」蘇曼音認命的趴回書桌上,認認真真的做試卷。
醫院,蘇曼雪將蘇曼音的所有話全都帶到了。
陸母憤怒的捶打著病床咒罵了蘇曼音一個多小時,彷彿蘇曼音從出生到現在全都是錯,彷彿蘇曼音從頭到尾就不應該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可是,等罵完了,該來的還是來了。
錢呢?
錢怎麼辦?
蘇曼雪握了握拳頭,憤憤不平的說道:「媽,姐這是斷我們後路,以為沒有了她,咱們就活不下去了。以為咱們會為了錢向她低頭。」
「對!」蘇豫文附和道:「她自己不要臉,給人當情婦,給家裡拿了一點錢回來就以為自己是恩人了,我們離不開她了,她現在這麼做,分明就是在恐嚇我們,想讓我們給她低頭,去求她。」
蘇曼雪信心滿滿的說道:「媽,小弟,你們別擔心,我明天就去找兼職,我會努力賺錢,證明給她看,就算當年沒有她蘇曼音,咱們一樣能渡過難關。」
「嗯。」蘇豫文用力的點頭,他早就想這麼幹了。
看著兩個信心十足的孩子,蘇母表情一言難盡。
她雖然自從嫁給蘇父就沒出去工作過了,可是世道艱難還是有一點感悟的。
可是她的兩個孩子,她是知道的。
尤其是雪兒,不僅長得漂亮,還多才多藝,跟那些明星對比起來也不差啊。
難道還賺不到她蘇曼音賣身的那點錢?
蘇母點頭,「好孩子,媽就知道你們是好孩子,媽全靠你們了。」
第二天,上完早上的課,蘇曼雪讓室友幫自己答到,曠了下午的課就出去找工作了。
她長得漂亮,氣質又好,很多高階餐廳就喜歡這樣的服務生。
所以蘇曼雪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第一份工作。
她信心滿滿的上崗,還不到十分鐘自己就受不了了。
服務生就是端盤子,她看到那不知道多少個人穿過的工作服,噁心的受不了。
然後她又提出在餐廳進行鋼琴演奏。
經理看她氣質漂亮,像是有錢人家的小姐,想著她可能造詣不錯,餐廳原來的鋼琴演奏師一週只有三天的時間,其餘時間倒是可以讓蘇曼雪頂上就讓蘇曼雪上去試了試。
結果,經理表情十分微妙。
他們這是真正的高階餐廳。
雖說他自己不會彈鋼琴,但是聽多了還是有一定鑑賞能力的。
就說現在的這個一週三次的鋼琴演奏師,一小時三千,那也是專業院校畢業的在專業級別的比賽中得過獎的。
蘇曼雪這水平,拿來當校慶表演還行,在這,真不行。
經理委婉的拒絕蘇曼雪。
蘇曼雪倒也不氣餒,只覺得自己運氣不好,沒有碰到伯樂。
她幹勁兒十足的繼續找工作。
一連七天,她曠了七天課,最好的一份工作是每週三節的家教鋼琴輔導,一節課五百。
蘇曼雪算了算賬,一節課五百,一週三節一千五,一個月六千。
六千啊,還不如她一個包。
為什麼工作這麼難?
她會那麼多東西,會服裝設計,可是別人說她設計的服裝沒有特色。
會鋼琴,不夠專業水平。
會畫畫,沒有收藏價值。
會跳舞,只是業餘玩耍。
會騎馬,不會跑比賽。
這麼多東西,就沒有一樣有用的嗎?
蘇曼雪第一次覺得自己這麼沒用,更可怕的是,她真的沒錢了,就連外出吃飯都快吃不起了。
她租的那套一百多平的複式房子,押一付三,馬上又要交房租了。
如果沒有錢,她就會被趕出去。
蘇曼雪被逼無奈,拿了五個包來到了二手奢侈品店估價。
她侷促的站在店內,感覺門口那些來來往往的人全部都在打量著她。
彷彿在說,看啊,又是一個窮酸的來賣二手貨了。
蘇曼雪感覺自己臉皮臊的發燙。
偏偏這時,冉傾和朋友傅燕走了進來。
蘇曼雪平日裡在學校所表現出來的定位是,校園白富美女神。
而冉傾和傅燕就是被蘇曼雪打敗的真白富美。
傅燕笑著說道:「怎麼突然想起來二手奢侈品店了呀?」
「我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加了這家老闆的微信,前不久在朋友圈看到她發了一個x7年限量款的lv包,你知道我每個年份的都有,就差x7年了。」
「那這家店挺有實力的啊,我們一會兒多逛逛。」
兩個人說說笑笑的走了進來。
蘇曼雪臉臊的更紅了,她立刻轉過身,背對兩人,匆忙拿出墨鏡,戴了起來。
怎麼偏偏就遇到了這兩個人?
當年校園女神排行榜,冉傾和她就差一票。
雖然說女神榜帶著幾分玩樂的性質,可是能成為校園女神第一,蘇曼雪嘴裡也說不在乎排名,可是她心裡是在意啊。
哪個女孩子不希望被人奉為女神啊?
她不信冉傾沒有記恨她。
如果讓冉傾發現她在偷偷賣二手奢侈品,說不定全校都會知道了。
到時候,大家會不會以為她以前背的,用的都是二手的?
會不會以為她一直都在偽裝白富美?
可是她從來沒說過自己是真的白富美啊。
怎麼辦怎麼辦?
蘇曼雪急了。
偏就是這麼巧,她的包包鑑定結束了,店員來到她身邊,說道:「小姐,你的五隻香奈兒包都鑑定結束了,請問你的心理價位是多少?」
蘇曼雪壓低聲音,「你們能給多少?」
「鑑定師的結果是五隻給您七萬。」
蘇曼雪點頭。
「您點頭是同意這個價格嗎?」店員自己都不敢信,一般不是應該討價還價好幾個回合嗎?
不過可能這個顧客不缺錢吧。
蘇曼雪繼續點頭。
店員笑道:「那我這就給您開票。」
傅燕納悶的看著這個背對著她們鬼鬼祟祟的女人,莫不是熟人?
否則幹什麼這麼做賊心虛?
她慢悠悠的繞過去,突然出現在蘇曼雪面前,嚇了蘇曼雪一跳。
傅燕叫道:「蘇曼雪!你來賣二手包?」
「不是!」驚慌之下,蘇曼雪本能的喊了一句。
這時,店員走了過來,「小姐,你好,這是給你開的收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