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邵思晴到哪裡,身後都有一個尾巴。
她逛街,那個尾巴提醒她,「邵小姐,這裡的衣服boss說不適合你。」
她吃飯,那個尾巴對她說,「邵小姐,boss說油辣傷身,最好吃些清淡的。」
她看電影,那個尾巴對她說,「邵小姐,boss喜歡這部紀錄片,你可以先看看之後與他探討。」
總之,這個尾巴就是陸澤的傳聲筒。
她為什麼要做任何事情都考慮陸澤的喜好?
憑什麼?
她是他手裡的娃娃嗎?
就連蹲廁所,麥粒都守在門口。
這種被囚禁的感覺真的令人崩潰。
可是,更可怕的是,一週後,邵思晴好不容易甩掉了麥粒,孤零零的走在夕陽下的街道上想哭。
公交車從她面前開過,上面的廣告語是:我們和好吧,晴晴——愛你的澤,然後是她的巨幅頭像。
她扭頭,對面商場的巨幅廣告寫著的也是同樣的句子。
她瘋狂的大叫,抬頭,天空上飄著的是:晴晴,我愛你。
她捂著頭狂奔,好不容易覺得自己可以透一口氣了,廣場大螢幕上是陸澤的臉,他捧著鮮花在聚光燈下對她深情的告白,旁邊是她的巨幅照片。
「晴晴,我知道我惹你生氣了,對不起,你可以生我的氣,但是不要離家出走,回來吧。如果電視機前的你們見到了晴晴,請幫我勸她回家,伯父伯母很擔心她。」
她跑進了賓館,賓館大廳的電視上是對陸澤深情告白這一行為的吹捧。
邵思晴把身份證拍在前臺桌面上,「現在立刻馬上開一間套房。」
「好的,小姐。」前臺小姐接過身份證一看,驚喜的說道:「邵小姐,你是邵小姐?」
前臺小姐沒有掩飾的聲音很快吸引了人們的注意力。
這可是當下最火熱的告白,top1的話題。
人們很快的將邵思晴圍了起來,手機不斷的照著,閃光燈卡擦卡擦的響著。
「晴晴,回家吧。」
「晴晴,陸總那麼愛你,你回去吧。」
「晴晴,原諒陸總吧。」
「晴晴,這麼好的男人,你不要,以後可就找不著了!」
「晴晴……」
……
晴晴,晴晴,晴晴!
全都在叫她回去!
她惡狠狠的轉過身來,像個厲鬼一樣嘶吼道:「你們有什麼資格叫我回去!你們懂什麼?你們憑什麼對我的人生指手畫腳!滾,都他媽給我滾!」
邵思晴的反應太出乎眾人的意料了,他們搖搖頭,轉身散去。
「什麼人嘛,我們還不是為她好?」
「就是,錯失了好男人,以後後悔的時候別哭。」
「狗咬呂洞賓,不知好人心!」
……
「你們給我站住!」
邵思晴更瘋了,「你們算什麼好人!」
「你叫我站住我就站住啊?神經病,得虧人陸總瞎才會喜歡上你,你就偷著樂吧,等把人作沒了,有你哭的時候!」
前面一個男人輕蔑的哼了一聲大步離開。
邵思晴衝過去想打男人,可是男人已經出門不知道朝哪個方向走了。
邵思晴眼眶瞬間紅了,這些人,太壞了。
她蹲在地上痛哭流涕。
邵思晴又在外面流浪了一週,然後敲開了那個她曾經購買的兩人愛的公寓大門。
她無處可去了。
無論她走到哪裡所有人都在勸她回去,不管是誰,他們笑眯眯的表達著自己的善意,說著陸澤有多好多好,鼓動著她。
明明每個人都只是隨口提了一句的樣子,可是那就像一個隨時隨地永遠在你耳邊會響起的噪音一樣,你根本沒辦法關閉。
嗡嗡嗡嗡嗡嗡……
而且她沒錢了。
她提前取出來的錢花完了,爸媽聽了她的卡,要求她趕緊回來。
她一無所有了。
邵思晴坐在沙發上,聽見門動了動,自嘲的一笑,「你現在很得意吧?我居然自己回來了。」
半晌沒人回應。
邵思晴一回頭,麥粒職業假笑,「邵小姐,boss讓我帶來了專業的造型師為你更換裝扮,您現在的裝扮boss很不喜歡。」
「既然他討厭我討厭到連見都不想見到我,還花那麼多功夫裝深情幹什麼?」邵思晴苦笑。
「不,邵小姐,你誤會了,boss是愛你的,只是工作太忙了,暫時回不來。」
「呵呵。」
邵思晴皮笑肉不笑,如同一個沒有靈魂的洋娃娃一樣任憑專業的造型師打扮。
很久之後,她看著鏡子裡那個精緻的復古的,彷彿上個世界歐洲女人一樣的女人,完全不認識。
晚上,陸澤回來。
傭人將做好的飯菜送上桌。
邵思晴掃了一眼都是陸澤愛吃的,她愛吃的,沒人在意。
陸澤入座,邵思晴拿起筷子,剛準備動筷,陸澤輕輕的咳嗽了一聲,邵思晴手一抖,筷子碰到了瓷碗發出刺耳的聲音。
陸澤緩緩開口,「以後我動筷,你才能動筷,我吃過的菜你才能吃。」
「陸澤,你夠了沒有,你不要太過分了!」
嘩啦一聲。
陸澤將桌子上的桌布一把拉掉,所有的飯菜全都摔在了地上。
一如前世,她所做的那樣。
陸澤把前世她說過的話還給她,「做不到就別吃。」
陸澤說罷,轉身離開,吩咐傭人一會兒熬粥送到書房。
毫無留戀,毫無尊重。
就像對待一直任打任罵的小狗。
邵思晴臉色蒼白,胸中有一團火在燒,燒的她整個人快爆炸了。
她乾脆把餐桌推翻了,砸碎了花瓶,砸碎了茶几,砸碎了一切能砸的東西。
然後她站在一片廢墟中站了很久。
半個小時後,廠家的人來了,十多個人三兩下就把所有的碎片都清理了。
客廳再次煥然一新,所有的傢俱花瓶都和剛才她砸之前一模一樣。
等廠家的人走後,原本狼藉的戰場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就像她的憤怒,不管怎麼發洩都傷不到陸澤,都掙脫不開這個牢籠。
邵思晴回到臥室,開啟燈,打不開。
傭人說道:「邵小姐,先生吩咐斷了你房間的電,希望你能對今天的行為進行反省。」
黑暗是最能吞噬一個人的。
當你處在黑暗中,沒有手機,沒有電腦,沒有朋友,沒有月光,恐懼和無助會緊緊包裹著你,一點點的吞噬著你的生命力。
直到黎明漸起,看到太陽的那刻,會哭。
不需要一天又一天的重複,只需要一週,一週的時間就可以馴化一個人。
邵思晴像木偶一樣的活著,像木偶一樣的忍耐著。
穿陸澤喜歡的衣服,穿陸澤喜歡的鞋子,化陸澤喜歡的妝,吃他要求她吃的健康食物。
她感覺自己會活很久,長長久久的活著。
一生一世在這個牢籠中。
可是,一年後的某一天,吃完早飯,陸澤對她說,「你可以走了。」
邵思晴灰暗的眼睛動了動,不敢相信的看著陸澤。
陸澤再次說道:「你自由了。」
邵思晴囚禁了原身一年,他也囚禁她一年,很公平。
前世,原身殺了她,也交出了自己的命,也很公平。
「不,我不走。」
長久的淫威之下,邵思晴不敢反抗,不敢掙扎,只能順從,她已經不敢奢望踏出這道門了。
她是籠子裡的金絲雀。
一隻認命的金絲雀。
陸澤再次開口道:「你可以選擇繼續住也可以選擇離開,我和邵家的合作也結束了,不用有所顧忌,同樣的,我也會離開。」
陸澤說完就走,撤走了所有的保鏢。
傭人甚至收拾了陸澤的所有東西。
他搬離的毫不拖泥帶水。
邵思晴又在公寓裡待了三天,和被囚禁是一樣的作息,早上八點起床送陸澤離開,晚上七點等陸澤回來。
可是,不管是早上還是晚上都沒有人。
直到某一天,她終於意識到,啊,那個惡魔真的走了呀。
邵思晴走出房門的那天,下著傾盆暴雨,她走進雨中,絲毫沒有輕鬆的感覺,只覺得崩潰。
她淋了很久的雨,在雨中哭了很久。
才從虛幻的不真實感走進現實。
才真切的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感覺。
過去的一年她無時無刻不在後悔,她不敢招惹那個惡魔,不該。
陸澤和邵思晴分手的訊息沒有通知任何人。
以至於同學聚會的邀請卡寄過來的時候,邀請的是他和邵思晴兩個人。
他想了想,讓麥粒把邀請卡拿去複製了一張,去掉了自己的名字寄給了邵思晴。
然後給邵思晴打了個電話,讓她去一趟。
哪怕是隔了一個月那麼久,即便只是經過電話,邵思晴聽到陸澤的聲音都本能的汗毛直立,不敢拒絕。
她甚至完全按照陸澤的喜好打扮梳洗,穿著保守的裙子,七釐米長的高跟鞋,坐著他喜歡的黑色商務車去的同學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