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握著拳頭連連點頭:「那當然!那當然!」
我和三娘坐在客廳裡聊天,我使出了看家本領找話題,三娘被我逗得花枝亂顫,到了十一點多才回房睡覺。
我微笑著目送三娘回房,然後關了客廳的燈,貼著牆角摸回自己的房間。
天一黑,我心裡就發顫,睡覺前把門反鎖了。
剛粉刷過的牆雪白雪白的,傢俱都是原來的,就重新粉刷了一下,還透著一股油漆味兒,白熾燈亮得晃眼,放在床頭的小鬧鐘滴答滴答地響。
我有點悶得慌,索性關了燈睡覺。
明天應該去把二樓那大鬍子道士的像拿下來放屋裡。
一關燈,那鬧鐘的聲音就更明顯了,滴答滴答,惹人煩,我伸手去床頭摸鬧鐘,想關掉它。
按理說手一伸就能摸到,結果手摸過去沒摸到鬧鐘,倒摸到一個毛乎乎的東西。
我心裡猛地一驚,那是什麼?
我大著膽子伸出另一隻手順著那東西摸下去,那柔軟的觸感像是皮膚,再往下一點,摸到兩個洞,我又摸了摸,確定那個形狀,這次整個背都涼了。
那是一個人的鼻子!
有人在我的手那邊咯咯咯地笑,我屏著氣望過去,發現那裡有一個男人的人頭,正咧著嘴衝我笑!我一手抓著他的頭髮,另一手的手指正插在他的鼻孔裡。
那男人咧著嘴衝我道:「no,別這樣,我沒法呼吸。」
去你大爺的呼吸!
我條件反射地抓起那頭扔了出去,那腦袋在快要撞到牆壁的時候,嗖的一下消失了。
房間又歸於安靜。
我坐在床上,大口地喘著氣,油漆味充斥著我的鼻腔,但是那之間,還帶著一股淡淡的鐵鏽味。
鐵鏽味?
我低下頭,門縫底下流進來一大攤深色的液體。
流水這東西是有一定科學規律的,就像如果是在槍戰現場,地上那水一定是汽油一樣。以我豐富的知識,再參考這屋子鬧鬼的歷史,猜都不用猜,就能憑直覺知道那是什麼。
我連忙伸手拉燈繩,變壓器響了幾聲,燈沒反應。
門外傳來了小高跟踩在地板上的聲音。
「噠、噠、噠……」
隨著那聲音,地上的深色液體越來越多。
我拼了命地拉燈繩。
「啪」的一聲,燈繩被我拉斷了。
之前強子說可以把燈繩換成開關,不過重新接線路要加點錢,被我拒絕了。
這會兒我捏著斷成半截兒的燈繩,悔得腸子都青了!
「噠!」走路的聲音停在門口,再沒有響,只有深色的液體不停地流進來。
我蹲下身子,滾進床底,把自己藏起來,然後趴在地上,順著門縫往外看。
我看見一雙穿著紅色高跟鞋的女人的腳。
順著腳向上看去,那是一雙非常漂亮勻稱的小腿,皮膚透著晶瑩的白,白得像是在這黑夜中能發出光一般。
如果除去那上面一道道的細細流下來的血的話,這樣的膚色,本應該非常地誘人。
那些血流到地上,從門縫中流進來。
我悄無聲息地爬回床上。
地上的血還在源源不斷地流進來。
原來打網遊的時候他們總是把血厚的角色叫做血牛,我一直嗤之以鼻。現在,我悟了。
我從床上慢慢地移到視窗,正想開啟窗戶從視窗跳出去逃生,忽然門口傳來激烈的敲門聲。
我身子一僵,拉窗戶的動作頓了一下。
「馬先生!」三娘在門口叫,聲音在發抖,「馬先生你開開門!」
這屋子太詭異,我不能認定門口站的就是三娘,說不定是什麼鬼怪變了聲來騙我的。
「啊!」三娘又喊,「救命!」
這情況要是拋下女人逃出去,我這輩子就別做男人了,就算門口是鬼我也認了!
我一咬牙,跳下床閉著眼睛開了門。
隨著一聲尖叫,溫香軟玉抱了滿懷。
我腦子頓時宕機,三娘驚慌的臉在我眼前放大。
「馬先生,外面有鬼!」
三娘一邊發抖,一邊往我身上貼。
但是我抖得比她更厲害:第一次看見活生生的穿著絲質睡衣的美女站在我面前。
雖然我原來幻想過無數遍這樣的事,但也只是在電視、雜誌上看看,飽飽眼福,眼前這個,可是活生生的!
我淚流滿面,覺得此生死而無憾了!
現在不要說是鬼屋了,就是哥斯拉再現,我也二話不說地衝過去和他拼了!要是我不幸陣亡,她肯定會記我一輩子;要是我活下來了,我倆肯定就成了。
電影都這麼演的,這是催生純潔愛情的最佳情節。
我把三娘護在身後,伸出頭往門外望。
穿紅色高跟鞋的女人不見了,大廳裡靜悄悄的。
三娘趴在我背後,低聲問:「它還在嗎?」
她說話的時候正對著我耳朵,那氣息讓我心裡默默地激盪了一下:「不在了。」
「樓上那個也沒有了?」
「樓上……」我一邊說著一邊抬頭看,那個白色吊死鬼正伸著舌頭,慢悠悠地從二樓飄下來。
我連忙縮回頭,緊緊地關上門。
三娘緊緊地貼著我,嬌滴滴地道:「我好害怕啊,嚇得心裡都是火,怎麼辦呢?」
我緊緊貼在門上,晃晃手示意她不要說話。
三娘果然不說話了,默默地抬頭看著我。片刻之後,她貼著我的身體因為過度害怕而開始發熱,然後為了涼爽一點,她開始脫自己和我的衣服。
我由於過度震驚而無法動彈,我沒想到在如此驚險的情況下她還能做出這樣豁達而有創造性的舉動,把本來的柏拉圖式愛情片往b級以上的限制片發展,我頓時對這個奇女子佩服得無以復加。雖然還沒做好心理準備,但此時此刻任何一個男人都不會拒絕用身體來安慰這個嚇得花容失色的弱女子,我乾脆就閉上眼睛,準備犧牲小我成全大她,捨生取義,任她為所欲為。
我樂滋滋,不,我緊張地等三娘纖細的手指解開我的衣服釦子。
大概解到第三個釦子的時候,三娘忽然驚叫了一聲,貼著我的身體猛地彈開。
我驚訝地睜開眼睛,看見三娘遠遠地趴在地上,怨恨地盯著我。
我胸前的玉佩綠光大作,緊接著自玉佩中躍出一個獅子模樣的怪獸,對著三娘低吼:「狐妖,還不束手就擒!」
狐妖?
我的腦子以緩慢的速度運轉著,分析眼前的狀況。
三娘驚道:「我知道有人護他,卻沒想到護著他的竟然是貔貅這種等級的神獸,算我失算!」
剛才還偎依在我懷裡撒嬌的小女人不過幾秒的時間就換了個臉色。我驚詫極了,目瞪口呆。
那怪獸道:「妖物,受死吧!」說完,大吼一聲,張大嘴就衝著三娘撲過去。
「啊!」三娘驚叫一聲,用手捂住臉。
眼看三娘就要香消玉損,我一個燕子翻身撲出去,抱著那妖獸的腿大喊:「壯士口下留人!」
那怪獸道:「你身為馬家傳人,不懂道術,人妖不分,事到如今竟然還為妖物說話!」
被那怪獸一瞪,我腿肚子都在發抖。但看著三娘躲在牆角往後縮的樣子,我心一軟,壯著膽子道:「壯士,你看你既然會說話,也是個智慧生物是不是?咱有話好好說,不要上來就用嘴,這不文明……」
那怪獸嘴巴一咧,對我露出兩顆尖利的虎牙:「你竟然連我是貔貅都看不出來!」
我被他一嚇,聲音都開始打戰,口不擇言道:「皮丘?我知道我知道,你哥是皮卡丘嘛,我熟得很,原來住我隔壁那家的二丫頭賊喜歡你哥。」
房間陷入一片死寂。
三娘抬起頭看著我,那目光異常的朦朧和複雜。
「你既然是我主人,我也只能聽你命令。今天你讓我放了它,日後你別後悔。」那怪獸道,「狐妖,今天我饒你一命,還不快滾!」
三娘嫣然一笑,對著我拋了個飛吻:「謝謝你啊,馬力術,你真好。」然後深情地看我一眼,走出房間。
我被那一句你真好誇得心花怒放。
貔貅又道:「我是神獸貔貅,你馬家先人於我有恩,所以張天師特地派我來人間保護你。即日起你就是我的主人,我平日隱在玉佩裡,協助你斬妖除魔。」
原來這傢伙是我的召喚獸,我想了想,樂了。
這可夠牛的,以後別人遛狗我遛皮卡丘,再有小區警衛攔著我不讓我進去貼小廣告,我就放獅子咬他,這樣我就打遍天下無敵手,立於這一行的巔峰了。
這房子裡的什麼鬼啊怪啊的,統統靠邊站,讓那小鬼給我端茶倒水,讓那吊死鬼給我按摩,拿那人頭當保齡球玩!
我正這樣想著,那怪獸身體忽然發出一陣白光,變成小貓大小。
那貔貅說:「現在開始,我的能力強弱和你法力成正比,你強我強,你弱我弱。」
接著,它用實際行動向我證明了它現在的能力,用爪子狠狠地拍向地上的一隻蒼蠅。等它把爪子拿開以後,那隻蒼蠅悠悠然地飛走了。
這天晚上我和貔貅促膝長談。它花了一晚上的時間給我洗腦,配合著這幾天的所見所聞,硬生生地把我從一個無神論者變成了一個懷疑主義者。
按照它的說法,貔貅是瑞祥聖獸,龍九子之一,除了除妖抓鬼外,還有附加功能——因為它沒有排洩器官,所以只吃不出,具有招財的功能。
聽到這裡我其實很有些同情它:它老爸不知道造了什麼孽,才會被人詛咒生兒子沒那啥。
但是我也沒高興太久,之後貔貅用憐憫與諷刺的語氣告訴我,因為我太沒用,所以現在他的招財功能也就是能保證我買三張彩票一定能中五塊錢的程度。
我對他這種態度非常不爽,並且為之前同情它感到後悔。
貔貅道:「這屋子處於極陰之地,是妖物修煉的好場所,會不斷地吸引冤魂鬼怪,凡人待久了,非死即傷,我盡全力保護你。」
「盡全力」這三個字非常微妙,就像醫生對剛玩完「躲貓貓」的病人家屬說的一樣,人家盡力了,是死是活就看你運氣了。
不過咱智商和美國總統一樣,再咋樣也知道樹挪死人挪活的道理,聽完貔貅的講解,我就跳起來收拾東西準備逃。
「不用搬離這裡,」貔貅又說,「因為你現在已經不是普通人了。」
我一驚,停下手中的動作。
按照以往電視劇的套路,一般說這話的高人都會開始運功,然後自燃,背上冒出幾股白煙,接著打通我的任督二脈,從懷裡掏出一本武林秘籍和一小瓶丹藥,說:「現在我把全部法力傳給你,再學會這些,你就不是凡人,而是打遍天下無敵手的神人了!」
基本上,只要有了這個開頭,以後就能遇見無數的漂亮妹妹投懷送抱。
我充滿希冀地望向貔貅。
像是看透我的想法一般,貔貅冷哼一聲,道:「你現在是一個道士了,又在這屋子裡待了太長時間,身上已經沾染了陰氣,就算搬走也沒用。身為道士,你的磁場已經和普通人類不同。你現在遇見那些髒東西的機率是原來的上百倍,陰陽相剋,你會比一般人更加倒霉。況且你現在法力不強,在這個屋中二樓供奉的張道長還能護著你,如果離開,恐怕沒幾天就會意外身亡。」
我哭的心都有了,琢磨著要不然明天就把那大鬍子的道士像搬來掛自己屋裡辟邪。
說到這裡,天已經微亮了,遠處村子一陣雞叫,貔貅化作一道綠光重新回到我的玉佩裡。
一夜沒睡覺,這會兒也睡不著,天亮了我也沒什麼怕的,索性拉開門衝到二樓對著那道士像磕了幾個頭,暗自下定決心,一會兒出去扎幾個紙美人給道長燒了。然後才拿著糨糊和小廣告出門。
昨天一晚上沒睡,這一天貼廣告都沒精神,又是大熱天,貼到下午,太陽曬得人頭暈,我實在撐不住了,決定收工回家。剛走了幾步,忽然聽見有人叫我名字。
「馬力術!馬力術!」
我扭頭一看,是老王,站在陰涼地兒朝我揮手。
不過一天沒見,那人腰彎得更厲害了。
「馬力術,過來,咱倆聊聊。」
我沒過去,他站的地方後面是個十八層的辦公樓,剛建起來的時候一度成為城市的標誌性建築。很多想不開的人對這裡情有獨鍾,喜歡從上面跳樓自殺。因為樓層最高,所以一跳保準死。
這會兒我就能看到那些跳樓的鬼魂一個一個煮餃子一樣往下跳。
老王自然看不見,就是在鬼魂穿過他的時候抖了一下,打了個噴嚏。
見我沒過去,老王自己走過來。
「新房子住得咋樣?」老王掏出一包煙,遞到我面前示意我拿。
一般老王請抽菸都是五塊一包的「白沙」,如果有求於人就是給十塊一包的「紅塔山」,今天我一看那煙的皮子是「中華」,心裡就明白這傢伙有什麼難處要求我了,而且肯定還是特厲害的事兒。
我沒好意思多拿,拿多了顯得咱沒見過世面,就掏了三根,放兜裡怕擠壞了,就左右耳朵一邊夾了一根,嘴上又叼了一根,藉著老王的打火機點著了,抽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說:「挺好。」
老王看著我,有點欲言又止,想說啥又不好意思說出來的那種表情,然後拍著我的肩膀說:「走,今天我請客,到我家喝酒去。」
之前我說過,老王的診所小廣告都是我順路貼的,他從不付我錢。
就我看來,他這個人除了節省,再沒啥大的優點了。
我住他的小平房這麼多年,還免費幫他貼了這麼久的小廣告,他都沒請我吃過飯,今天忽然要請我喝酒,按照那句古話就是——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我心中警鈴大作,搖頭道:「算了吧。」
老王一把拽住我胳膊:「我請客!再買幾個冷盤!你要吃啥儘管和我說!」我覺得他身上的那些死孩子噁心,一直和他保持著距離,這會兒靠近了看,才發現他臉色蒼白,頂著兩個大黑眼圈,眼球佈滿紅血絲,像是幾天沒睡的樣子。
沒等我回話,老王跑到一旁的滷味店買了一斤牛肉和一隻燒雞。
他可是下了血本了。
見他出手這麼闊綽,我異常感動,決定隨他去看看,有什麼事能幫就幫了,反正我孤家寡人一個,也想不出他圖我什麼。到時候覺得幫不上忙虧了他,頂多禮尚往來,請他到我小二樓住兩天。
這裡離高階小平房住宅區不遠,我倆一路走回去,老王晃晃悠悠的,走路的時候背上的小孩一顫一顫,血糊糊的。那些小孩連眼睛都睜不開,只會在老王身上趴著,時不時地蠕動一下,看起來就像背了個紅色的烏龜殼。
等我們進了屋,老王立馬轉身把門反鎖上了。
我說:「幹嗎鎖門?」
老王說:「一會兒你從那邊門出,今天晚上我不開張了……你看清楚,我門鎖好了?」
「鎖好了。」這人果然年紀大了,連剛做過的事都不放心。
老王家的平房經過改造,前面是診所,後面是住的地方,一邊一個門。
診所裡充斥著一股醫用酒精的味兒。診所分為櫃檯和手術間兩塊,中間有一堵牆隔著,沒有裝門,就一個布簾子擋著。
說是手術室,其實也就是一個小房間,正中放了一張木板床,白色的床單洗得發灰,下方全是褐色的印記。
水泥地上也是,一塊一塊的深色印記,看起來髒兮兮的。
老王好像挺不喜歡自己的手術室,快步走了出去。
手術室後面是個小院子,兩根竹竿中間掛了根鐵絲,晾著剛洗好的白布單子。
老王轉頭把手術室的門鎖上,又問了我一句:「你看,鎖好了吧?」
他這會兒要再加一句「你逃不走了」我就可以認為他垂涎我的美色,捂著胸口喊救命了。
「鎖好了。」我點頭,作為一個單身男中年,老王的警惕性高得有點過分。
老王看看那鎖頭,又看看我,這才放心地拍拍我的肩膀:「走,進去喝酒去。」
客廳挺寬敞,老王把東西放桌上,拖來兩個凳子,就招呼我吃起來。
雖然他買了一堆東西,對著那些死孩子我還真是沒有什麼胃口,眼一瞟看到老王掛在客廳正中央的黑白結婚照,心裡忽然有點感慨。
老王的老婆死了三年,和我比起來,他算是這一帶的有為企業家,不少離異大嬸曾經向他丟擲過愛情的橄欖枝,不過老王心裡依然惦記著他老婆,一直都沒再婚。
老王坐下也不吭聲,拿著杯子一杯一杯地灌黃湯,時不時地偷瞟我幾眼,有話說又說不出來的樣子,愁眉苦臉地嘆著氣。
看著血孩子喝酒實在不是滋味,我把杯子往桌上一放,說:「老王,你有什麼話就直說吧,咱大男人的別這麼扭捏。」
老王嘆了一口氣:「小馬,你是個文化人,我說話你肯定不信……」
我豎著耳朵聽他說下面的話,誰知道他又一聲嘆息,說:「不成,和你說了你肯定覺得我神經病。」
我現在就覺得你神經病!
叫我來,又遮遮掩掩的,不說個明白,眼看著我就要發火,老王說:「冰箱裡還有點牛肚,你拿來我們一起吃了。」
我走過去開冰箱門,第一層放著一個人頭,第二層放著吃剩的青椒炒雞蛋,第三層放著一袋牛肚。
我一對眼就看到了那個人頭,是個女人的,閉著眼睛,頭皮掉了半拉,露出半邊頭蓋骨。
我一把把冰箱門甩上,心想壞了,都是人頭,這女人頭和昨天那男人頭說不定是兩口子,昨天我把那男的扔了,這女的就跟蹤我到這裡來了!
老王有點緊張地問:「咋了,你看到啥了?」
我想這東西老王看不到,別把人嚇著了,就說:「沒事兒,沒事兒,手滑了一下。」然後強裝鎮定地再次開啟冰箱門。
老王說:「哦。」
他話音剛落,那女人倏地張開眼睛,直直地盯著我。
那眼神十分怨毒,好像下一秒就要飛出來咬我。
我連忙抽出那袋牛肚,關上冰箱門。
拿著牛肚坐回去,才發現老王的眼睛緊緊地盯著我:「咋樣?」
「什麼咋樣?」
老王盯了我一會兒,忽然鬆了口氣,哈哈地笑了兩聲,心裡有一塊石頭落地以的:「喝酒!喝酒!來,小馬我敬你。」
我不能理解他為啥突然變得這麼高興,手都樂得使勁兒抖,啤酒灑得滿桌子都是。
「你悠著點兒!」我跳起來。
「呀,對不起,這光太暗了,等我開燈。」老王一手拿著抹布跑去開燈。
就在這會兒,我聽到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噠、噠、噠……」
不知道為什麼,老王沒關這屋的門,過堂風一陣一陣地灌進來,我正對著門坐著,能看見院子裡的白床單被風吹得鼓起來,再消下去。
燈開了,屋裡剎那間亮了起來。
老王看著我,臉色發白:「你剛才聽到什麼沒有?」
我說:「風吹的吧?」
雖然那聲音很明顯是腳步聲,不過那兩道門都被老王鎖死,肯定不會有人進來。
就是那聲音聽著有點耳熟。
老王長舒了一口氣,走回來坐著。
我倆這位置坐得十分不科學,一般來說兩人喝酒應該一左一右,可現在是我的座位對著門,他坐我對面,正好背對著門。這坐法很怪異,尤其是現在天已經黑了,院子裡黑糊糊的,看起來非常彆扭。
在我抬頭看老王的時候,不需要多大精力就能借著燈光看到院子裡的情況。
然後我就看到了。
院子裡白色床單下方,有一雙腳在移動。
那是雙女人的腳,穿著紅色的高跟鞋,小腿勻稱,皮膚白得發亮,有一道道細細的血絲從腿上往下流。
床單遮住了那女人的上半身,只能看見那女人緩慢移動的腳。
這情景看起來非常不協調。
「噠、噠、噠……」
那雙腳每走一步,身後便是一小攤血。
看著那腳,我終於記起來那聲音是什麼時候聽過了。
這不就是昨天晚上,在小二樓我房間門口站著的那個!
估計是我表情奇怪,老王問:「咋了?」
我說沒事兒,沒事兒。
你要是到別人家喝酒帶個貓啊狗啊的估計別人不會有意見,可是要帶了這玩意兒,傳出去以後我就不要混了。更何況這東西一般人看不見,說出去別人還覺得你不正常。
我伸手摸了摸胸前的玉佩,低聲道:「貔貅,貔貅……」
玉佩一聲響也沒有,老王抬頭望著我:「你說啥。」
我說:「沒事兒,沒……」
說話間那高跟已經走出了床單,我下意識瞟了一眼,身上打了個激靈。
怪不得剛才覺得奇怪,那小腿那麼細長,按照身材比例,那女人的頭應該露出床單才對。
為什麼沒有露出來?因為她沒有頭!
脖子以上是空的,脖子以下穿著一條米色的裙子,下半身都是血,晃晃悠悠地往這邊走。
「噠、噠、噠……」
紅色高跟鞋踩在地板上。
老王身上的死孩子像是感應到什麼,迅速地蠕動起來。
「噠、噠、噠……」
那女人走到老王身後,只需跨過門檻,就能進屋。
「怎麼了?」老王還渾然不覺地看著我,表情帶著點兒緊張。
出乎我意料的是,那女的目標並不是我,而是背對著她的老王。
那女人站在門口,卻不進來,費力地伸出手,向老王的脖子摸去。
老王身上的死孩子蠕動得像波浪一樣,那樣的重壓讓老王捂著嘴咳嗽起來。
我直直地盯著那女人的動作,心裡亂成一團。
我知道這事兒不能用常理解釋,這會兒亂了陣腳我就輸了。
按理說這會兒我只要開開門跑就行了,體力方面我確信自己能比得過老王,跑得絕對比他快。但這女人怎麼說也是我帶來的,不能讓老王稀裡糊塗地成了犧牲品。
這女人想要什麼?
她的手伸向老王的脖子,難道是想要……腦袋?
腦袋!我腦中靈光一閃,不是正有一個腦袋凍在冰箱裡嗎!
我三步兩步跨到冰箱前,開啟冰箱門。
那個人頭正雙目圓睜,異常兇狠地望向門口。
我也顧不得噁心,伸手拎了那腦袋的頭髮出來,轉身對那女鬼道:「給你!」
我這話本是對那女鬼說,卻沒想到老王望著我手中的人頭,臉瞬間變了顏色:「你……你果然看見了!」
我還沒來得及消化他的意思,就見我手中的人頭淒厲地叫了一聲,然後大力掙脫出我的手,向門口飛去,輕車熟路地安在那女人脖子上。
老王這才回頭看,頓時慘叫一聲,嚇得跌坐在地上。
那女人扭動了一下腦袋,竟然一下跨過了門檻。
「你……你……」老王手指顫抖著,指著那個女人,「你是鬼!」
那當然是鬼,半邊臉都沒了,連頭蓋骨都看得見。
房間裡陰風陣陣。
那女人望著老王冷笑道:「是你把我變成這樣的。」
老王身上的死孩子蠕動得那叫一個風起雲湧。
老王坐在地上,一邊往後面爬,一面哆嗦:「這……這怎麼能怪我!你已經懷孕四個月了,我……我和你說過有風險,是你硬要打掉。」
那女的冷笑道:「你有沒有錯你自個兒心裡清楚!」
這回我看明白了,敢情這倆人認識,那女的不是衝我來的。
我手裡還捏著一堆亂糟糟的頭髮,心裡想著這沒我事兒了,我是該逃跑啊?逃跑啊?還是逃跑啊?
正掙扎著,忽然見那女鬼伸出十指向老王胸口抓去,我心裡一哆嗦,伸手抓著老王胳膊把他拖了過來。
那女鬼也不笨,一揮手抓了個空,立馬反手抓住了老王的腿,那動作行雲流水,就像一練家子的。
老王只顧得哆嗦,嚇得動都不帶動的,腳脖子被抓得血肉模糊,叫也不叫一聲。
那女鬼抓著老王腳脖子往她那邊扯,我在這邊使了吃奶的勁兒拽他的腳,老王身上那些死孩子順著他的胳膊往我這邊爬。
我氣急了,破口就罵:「你愣著幹嗎?等死麼?!踹她啊!」
老王身體一震,抬起腳向那女鬼踹去。
一腳踢在那女鬼臉上,極狠,那女鬼頭骨本就有裂痕,只聽啪的一聲,老王已經踢斷了那女鬼的脖子。
那女鬼發出一聲淒厲的嚎叫。
我剛想誇老王這一腳踢得快、準、狠,就聽老王大叫一聲救命,然後身體猛地向女鬼那一邊移去。
我再一看,哭的心都有了,老王那一腳踢得太狠,腳丫子陷在女鬼頭骨裡拔不出來了,整個腳被骨頭颳得鮮血淋漓。
這叫一個有技術含量,原來那女鬼使的是苦肉計!!
那女鬼臉上剩的唯一一個眼珠子也被擠了出來,痛叫著伸著手亂撓。她那手指甲跟刀尖兒似的,一劃過去,皮割肉爛的,老王下半身被他抓得慘不忍睹。
我也顧不得那些死小孩了,衝過去抱著老王往後拽,老王也是用力拔自己的腳,不過他現在喘氣都困難,使勁兒和沒使沒多大區別。
老王背上的死孩子被我們擠成一片,張著嘴想叫又叫不出來,伸著粉色的爪子在空中揮舞,還有幾個已經趴在我身上了。
那東西滑了吧唧,就像一團爛肉一樣,五官都有,但動起來的時候說不上的噁心。
幾個死孩子已經爬在我胸前,冰涼涼的貼著脖子,伸著手往我臉上劃。
就在這當兒,我胸前玉佩忽然綠光大作,貔貅的聲音傳來:「滾!」
隨著那聲厲喝,那些死孩子噼裡啪啦地掉在地上,緩慢地爬動著。
貔貅用鄙視的口氣道:「一點力量沒有的嬰靈竟然都能把你逼成這樣。」
這簡直就是救世主啊!我一激動,鬆了手,抓著玉佩喊:「皮卡丘,救命!」
也就在這時,老王一陣慘叫。我一轉頭,壞了!那女鬼已經拖著把老王倒抓過去!
貔貅喊道:「道士,快掐訣唸咒!」
我知道貔貅說的這話肯定有他的道理,但掐訣唸咒是啥意思?
「啊!」老王又是一陣慘叫。
貔貅叫:「道士!」
我豁出去了!管他是什麼咒,既然我是道士,肯定有那麼個慧根,亂念說不定就蒙到了。
「道可道非常道!南無觀世音菩薩!真主安拉保佑!神愛世人!阿門!」我十個手指頭一陣亂動,以排列組合的順序不停變換著。
結果一切如常,我身上既沒有冒出白光,也沒有出來什麼天兵天將幫忙。
那女鬼毫不理會我,伸手就要向老王胸口抓去。
貔貅喊:「快唸咒!」
唸咒?我頭腦一陣發熱,只覺得有鼓氣從丹田而出,到達五臟六腑,頓時心血上頭,大喝一聲:「嘛米嘛米吽!老王腳拿開!」然後拎著旁邊的椅子就向那女鬼扔過去!
那椅子毫不留情地擊碎了女鬼的頭蓋骨,那女鬼淒厲地號叫著,鬆開老王的腿,捂著頭倒退了。
老王胸口已經被抓了一把,前胸的衣服被血染得通紅,倒在地上直喘氣。
我來不及檢查他的傷勢,搬起另外一把椅子乘勝追擊,追著那女鬼滿屋子地打。
「你賴皮!沒見過用椅子當兵器的!」那女鬼捂著臉,叫著往門外跑。
「你管我用什麼方法!」我叫道,「黑道士、白道士打倒鬼怪就是好道士!」
女鬼跑到門口,被一個死孩子抱住。
那死孩子抱著那女鬼的腿,叫了一聲:「媽媽。」
按理說那孩子還不會說話,可這聲音我是千真萬確地聽到了。
那女鬼在原地呆立片刻,眼中盈滿淚水,瞬間消了戾氣。
我舉著椅子警惕地盯著她。
女鬼腦袋轉了一下,似乎是在看已經氣息奄奄的老王,那腦袋應該是沒安好,又掉到地上了,咕嚕咕嚕地滾到我腳邊,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我。
我強忍著噁心撿起那頭,扔回給那鬼:「這東西比較重要,你得裝好了。」
女鬼把頭安好,重新抱起那小孩子,聲音輕柔地道:「乖,我們去找爸爸。」接著轉了個身,消失了。
我鬆了一口氣,跌坐在地上。
老王躺在身邊,慢慢地向我說了真相。
那女的是附近的學生,懷孕四個月才發現,也不敢讓人知道,偷偷跑來打胎。老王手術失敗,造成大出血,本就是黑診所,又怕惹上什麼麻煩,沒敢叫救護車,眼睜睜看著那女孩死了,怕人發現就分了屍,把身子裝在垃圾袋裡,一點一點地運出去。
運到後面,卻發現頭不見了。
從那以後,就能看到怪事,冰箱裡莫名地出現那女人的人頭,每天晚上,院子裡都會響起腳步聲。他能看見人頭,卻看不見那女人的身子。
老王一直守著這個秘密不敢說,他不信鬼神,覺得是自己神經過敏,可那腳步聲一天比一天清晰,人頭在冰箱裡的時間也越來越長。
那些情景越來越真實,他不能確定是不是幻覺,於是,他找到了我。
找到我的原因很簡單,因為那個女的是看了我貼的小廣告來的,按照老王的想法,連帶著她也應該會恨我。
救護車來的時候,老王已經死了,身上無外傷,據醫生說是心臟病突發。
貔貅說:「若不是他死去的老婆護著他,他活不到今天。」
我心情非常沮喪,有句話說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不過幫人免費貼了個小廣告,竟然害死一條人命。
從此以後我再也不貼黑診所的廣告了。
回到家已經是大中午了。剛進門,忽然聽到一陣小高跟鞋的聲音,聯想到昨晚,我一陣後怕,猛地轉過身,背後卻是衣著清涼的三娘。
我沒想到她還在這裡,驚訝地問:「你不是已經走了嗎?」
「合同上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不能無故退租。」三娘嫵媚一笑,「那天晚上被那貔貅嚇得沒了主意,現在想來,神獸隨主,你這副模樣,想來他也不會剩多少法力。這地方利於修煉,我是住定了。」
說完,三娘衝我拋了個飛吻,扭著腰進了屋。
我忽然想到一個問題,那天晚上,女鬼來找我,為什麼站在門口沒有進來?
她怕的是貔貅?還是我隔壁的三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