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死黨二狗子、強子坐在小二樓門口,盯著不遠處誇誇其談的導遊。
「俗話說得好啊,這市外有個楊明村,村子附近有個小二樓,小二樓出了一件稀罕事,這稀罕事兒呢,就是咱們這……哎,我們自己團的遊客往前站點啊。」導遊一手拿著大喇叭,一手指揮遊客別被蹭聽的擠跑了,「要說這稀罕事兒呢,就是在小二樓前面,一夜之間,忽然冒出了一對巨大的石獅子!」
商界精英強子嘆道:「你這都變成旅遊景點了,你也不收個門票,太可惜了。」
我目光呆滯地盯著石獅子,對他的話充耳不聞。
導遊伸手指向石獅子:「這事太過奇怪,所以引起了各界的關注,吸引了很多人來參觀,也就有了我們這個觀光團。大家看這石獅子,足有兩層樓那麼高,身上有兩道長長的裂縫。它們面對小二樓,威風凜凜。據專家檢測,這對石獅子已經有數百年的歷史了。」她問遊客,「那麼,你們發現這兩座石獅子有什麼奇怪之處嗎?」
遊客們看著兩座石獅子,議論紛紛。
導遊說:「那好,我們再看這兩座石獅子,這兩座石獅子有三怪。第一怪呢,就是它們一夜之間突然出現。第二怪呢,就是這兩座石獅子背後都有個凹印,一個是鎖頭形狀,一個是鑰匙形狀,不知道有什麼用。而且我們知道,石獅子是驅邪護院的,一般都是頭朝外,而這兩座石獅子,卻頭朝小二樓,這就是石獅子的第三怪了。為什麼會這樣呢?村民說這是因為小二樓鬼氣太盛,只有這樣鬼氣才能被壓制住。這些說法都是傳言,信不信都看各人——不管你信還是不信,反正我信了。」
她走到小二樓門口,指向我道:「這位呢,就是小二樓的屋主馬力術,馬先生。因為小二樓是私人住宅,所以我們就不進去看了,要是有人想和馬先生合影留念,現在就可以過去了。」
我淡淡地看了他們一眼,呆呆地轉過頭,只露給他們一個英俊的側臉。
二狗子馬上展現出黑道老大的霸氣,攔在我身前道:「男的和他照,一張十塊錢。女的和我照,免費。」
遊客們一鬨而散,其中一個渾身名牌的胖子忽然被人拉住:「這位道友,我看你面相與我有緣,不如坐下讓我為你算算。」
拉住他的是個黑鬍子道士,慈眉善目,笑起來帶著一股仙氣,一手拿著拂塵,一手扶著一個竿子,竿子上綁著塊白布,上書「鐵口直斷李伯通」幾個大字。
胖子轉過身,他頭上戴著個帽子,墨鏡遮住了上半邊臉,口罩遮住了下半邊臉,整個人捂得就跟搶銀行的一樣嚴實,然後那胖子對著道士就笑了:「這樣遮著你還能看出我面相與你有緣?這可稀奇了,哈哈哈……」
黑鬍子道士是什麼人?他是我師伯李伯通,坑蒙拐騙……不是,鑽研道法,刻苦除妖這麼多年,什麼陣勢沒見過,當下也不慌張,淡定地說:「凡人用肉眼當然看不見,貧道用心眼去看,看到的比凡人更多,貧道平日不常與人算卦,今日見你我有緣,我給你算上一卦。」
胖子問:「算卦要錢不?」
李伯通捻著鬍子微微一笑:「去財消災,多結善緣是好事,這樣吧,我給你打折,原價九千九百九十九,現在只需要十塊錢。」
胖子呸了一聲,邊走邊道:「你有天眼我還有心眼呢,想騙我錢!」
李伯通懊惱地說:「怎麼每次一到最後一步就不行了呢。」
「不會做買賣!」強子說,「因為你總是在人家還沒完全上鉤的時候說要錢,賺錢就應該像我們搞裝修一樣,先給個便宜價,然後等人認定你了,你再說原來的地板不好、瓷磚不好、油漆不好,然後換好的加錢。」
說完,他和二狗子又都蹲回我身前,盯著我。
我茫然地注視著前方的石獅子,對他倆視而不見。
強子伸手在我面前搖了搖,見我沒反應,悲痛地對二狗子說:「看來是真傻了。」
強子嘆道:「怎麼就搞成這樣了呢。」
他倆是聽說我傻了才從市裡趕過來的。來了之後雲美把來龍去脈一說,本來是不信,後來又見了吊死鬼和男人頭,不信也得信了。
「這是為情所苦啊。」二狗子說,「這小子打小就專情,你看他從小到大出門請我們吃飯,麵條只吃牛肉麵,炒菜只吃炒土豆絲,兩樣兒吃這麼多年就知道了。」
強子說:「那是他摳,我請客的時候他都是雞啊魚啊的要。」
二狗子把我拽起來道:「你別老坐著了,站起來走動走動。」說著,就拉著我到處走。
雷迪嘎嘎坐在一個土堆上,前面擺了張紙,有很多散客在那裡圍觀。
「這傢伙腦子不好,這會兒又在搞什麼吸引大家的注意?」他們好奇地拉著我走過去,看見我的人都像看見鬼一樣地遠遠避開,自動為我讓開一條路。
很多遊客對著我議論紛紛,這個神情緊張地問:「你能看見他麼?還是隻有我一個人能看見?」
那個說:「這裡果然靈異,哎……這不是剛才說的那個屋主嗎?」
我們越聽越奇怪,走到雷迪嘎嘎面前,低頭去看。
雷迪嘎嘎身旁擺著我的相片,面前的紙上寫著「賣身葬父」四個大字,那紙上還有遊客扔的幾塊錢!
強子給氣樂了:「他賺錢比黑鬍子道士厲害,也比人家缺德!」
雷迪嘎嘎本來看著我們嘿嘿地傻笑,後來見二狗子面色不善地撕了紙,才起身要跑。
二狗子大喝一聲:「站住!欺負我兄弟,找死!」說完,一腳踹出去。
踹出去也就一眨眼的工夫,二狗子馬上咦了一聲,只見雷迪嘎嘎邊跑手中邊揮舞著他的一隻鞋,越跑越遠。
二狗子今天穿的旅遊鞋,鞋帶系得嚴實,能用這麼快的速度解開鞋帶並偷走鞋子是因為雷迪嘎嘎上輩子是賊祖宗無名,偷東西的技術爐火純青,這輩子腦袋不清楚就是上輩子偷東西的報應。之前三娘利用他開門的時候他清醒了一陣,沒過多久,就又變回來了。
當然真說他傻,他有時候又猴精,就像現在,他就知道偷了二狗子的鞋二狗子就沒法追他了!
二狗子站在原地金雞獨立,氣得直罵娘。此時雲美從門附近探出頭,問:「你們在做什麼?」
雲美是典型的中國傳統美女,一齣現馬上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當然如果他們知道雲美的真身是畫皮妖,恐怕就不會是現在的表情了。
雲美幾百年前被丈夫背叛,她丈夫誤以為她背後繪著藏寶圖,活生生地將她的皮扒下,雲美復仇時,被高人將仇恨封在鏡子裡,就把這事忘了,直到幾百年後她丈夫為了寶藏又找過來時她才找回當時的記憶。
最後惡有惡報,雲美的怨念消散,原本封印她仇恨的鏡子現在成了守門者——因車禍而死的老師和學生們的住處。
我用呆滯的眼神看著雲美,雲美悲傷地看著我。
我看著面前的人群,忽然怒從中來,揮著手驅趕他們道:「別看了別看了,今天參觀時間結束了,哪來的回哪去。」
強子把我往屋裡拉:「走走走,有什麼事回去說。」二狗子勾著一隻腳,一蹦一蹦地跟著我們進了屋。
我從兜裡掏出一把鎖頭一把鑰匙,鎖頭是雷迪嘎嘎的,鑰匙是雲美的,兩個都是拳頭大小。
這鎖頭和鑰匙正好可以鑲進那兩座巨大石獅子背後的凹槽,換言之,這兩個東西就是開啟石獅子機關的鑰匙。
那兩座石獅子是天界為了壓制住能吞噬一切的極陰之地設定的,被吸入極陰之地的生物會進入到一個類似於地府的空間,精神崩潰之後被妖花曼珠沙華吞噬而死,唯一的出路就是等待機關開啟時出去。
若是開啟機關,開啟「門」的時間太長,石獅子就會壓制不住極陰之地,沒有限制的極陰之地會吞噬世間的一切。
潛在我身邊的三娘為了救出困在極陰之地內的妖王開啟了機關,卻在最後關頭捨身救了我,自己留在了極陰之地。
石獅子經歷上次的事,再開一次就會馬上崩潰,可時間一長,不說三娘在那險惡的地方會有危險,這倆裂了條大縫的石獅子能撐多久也是個大問題。
吊死鬼和王亮正親親熱熱地坐在沙發上玩舌頭。吊死鬼名叫孔婷,生前是官家小姐,被人改命騙婚之後死於非命,現在終於找到了自己的真命天子王亮,一人一鬼好得像蜜裡調油一樣。
我看看他們,再看著鎖和鑰匙,三孃的音容笑貌又浮現在眼前,我心中一酸,悲從中來,又重重地嘆了口氣。
「密斯特馬。」房內飄出一個男人頭。
這個男人頭叫關興,百年前在迷霧事件中死在這裡,後來為了弟弟關武就一直留在了小二樓。
男人頭問:「你找到偶得密斯特馬的訊息了嗎?」
我搖頭。
男人頭口中的「偶得密斯特馬」是指我爺爺的二叔的大爺的曾孫子馬建民。馬建民是個不遜於我的出色的道士,曾經不知道用什麼方法深入到了極陰之地內的空間見到了妖王,並說會幫助妖王找出破解那個空間的方法。妖王堅信馬建民能救他們,我也答應了三娘去找她,問題是這小二樓是馬建民留給我的遺產,遺產這倆字說明馬建民已經死了,按理說我直接去地府找馬建民的魂魄就可以了,可是馬建民死後魂魄卻並未去地府。
換言之,馬建民失蹤了。
這陣子兩個鬼差苟富貴和勿相忘一直在聯絡全國各地的鬼差所尋找馬建民的下落,但是一直沒有訊息。
我們之中最後一個見到馬建民的人是我師伯李伯通,這陣子他給我講了不少馬建民的事,基本上這倆人湊在一起過的就是喝酒、閒逛、打混的日子,但從李伯通的話中可以看出馬建民絕對是個講信用、重義氣的人。
最後一次見面的時候馬建民和李伯通說他答應了別人一件事,要去尋找線索。按照時間推斷,馬建民說的那件事,十有八九就是將妖王他們救出極陰之地。
也就是說,馬建民是在尋找解決極陰之地的方法的途中失蹤的。
他到底找到了什麼?又為什麼會失蹤?
而且在這一系列事件中,還有一個完全看不出身份、動機,但卻酷愛玩神秘的改命人存在。
「那胖子雖然捂得嚴實,可是頭上黑氣環繞,不出幾日一定會出事。」李伯通搬著他的算命攤子走進來,邊走邊搖頭,「我幫他算命是為他好,他竟然不領情,罷了,罷了,這就是命,強求不得。」
強子這樣的青年企業家最相信這些迷信思想,聽到李伯通這麼說,馬上問道:「難道你還真有點本事?」
李伯通眼睛一亮:「那當然,你要算姻緣、事業,還是家庭?看在你是小馬朋友的份兒上,我給你打折,原價九千九百九十九,現在算你五十就可以。」
剛才不還是十塊嗎,你這是殺熟啊!
我一聽他要忽悠我兄弟,馬上清醒了,說:「算了吧你,你淨吹牛,如果你真那麼能,當初答應我的事兒早就做到了。」
三娘被困在極陰之地後,李伯通答應過我告訴我馬建民的事兒,但是後來挑了一個月黑風高殺人夜跑來找我,跟我說讓我做好心理準備,他要講故事了。
我看他那個勁頭,嚇了一跳,以為馬建民做過什麼不可告人的事兒。
緊接著,李伯通從道袍裡拿出一個小本本,開始給我講本子上他記錄的事情,我伸頭一看,那上面寫的都是「x月x日,馬建民和我打賭,輸了我什麼什麼」。
怪不得他讓我做好心理準備,他是想要債啊!
我說:「怎麼全是他欠你,你欠他的呢?」
李伯通不高興地說:「就算是好友,我也不可能把所有事情都記清楚嘛!」
馬建民當初咋沒一拳揍死他!
李伯通說:「我不可能時刻都和馬建民在一起,所以肯定會漏掉些重要的事件。」
我問:「那咋辦?」
李伯通說,要完整地看一個人的一生最簡單不過,只要去地府看輪迴盤就行了。聽了他這話,我馬上下地府找閻王,誰知道閻王死活不願意給我們看,說這牽扯到個鬼隱私,萬一被別人知道,告上天庭,他就完了。
後來李伯通答應這事兒他來搞定,之後幾天不見人影,今天來了也啥都不說,就在我家門口忽悠人。
李伯通摸著鬍子笑道:「我今天就是為這事來找你的,正好現在快到時辰了,該有人來接我們去地府了。」因為李伯通說話向來不吉利,所以我一時之間竟然分不清他這是在說真話還是說我倆一會兒就要在這裡同歸於盡。
就在我迷糊時,一輛紙車穿牆而過。那可是真真正正的紙車,上面糊著五顏六色的彩紙。
我的第一反應是之前壽衣店的老賈還魂了,馬上做出警戒的姿勢。
紙車停在大廳,車門一開,一卷紅紙從車門掉出,邊滾邊展開,剛剛好滾到我腳下。
我往車裡一看,司機長著個牛腦袋,西裝革履的,手裡還拿了半截平時廟裡點的那種香,一邊把香屁股往嘴裡吸,一邊衝我眨眼睛:「哥們兒,上車!」
這不是地府的牛頭嗎?
這司機的官有點兒大,我後退兩步,說:「牛哥,你這是親自來接我上路呢?我老婆現在生死不明,我還得趕著去救她,你送我去了可得把我送回來啊。」
牛頭豁達一笑:「咱手裡一天捏著成千上萬的人命,還能貪你那一條?別扯啦,上車吧!」
李伯通拍拍我,說:「走吧。」
我踩著紅紙,和李伯通並排往車上走,我還是第一次在紅紙上走,怎麼走怎麼覺得彆扭。
雷迪嘎嘎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回來了,此時站在旁邊看著,然後扭頭問吊死鬼:「馬力術要當新娘子去了?」
吊死鬼笑得舌頭亂顫:「表亂說,瑪麗叔辣素要去陰曹地府了。」
說來也怪,我在紅紙上越走越覺得身體輕,最後走到車上的時候,身體已經輕得幾乎要飛起來。
牛頭說:「記得把安全帶繫上。」
我說:「就這還要系安全帶啊?」
牛頭說:「那當然,你以為這是普通車啊,這可是閻王特用的名車,你看。」他把身子讓開,我伸頭一看,前車蓋上寫著四個大字——老死來死!
我當時汗就下來了。
牛頭得意地說:「一般人可坐不上這車。」
這不廢話嗎?一般人也不想坐這麼不吉利的車!
牛頭一邊發動車子一邊說:「這可是某個富豪送給閻王的,說是國外進口的。」
我說:「你們上當了吧?外國可沒有這樣的扎紙藝術,就差在車上面寫個madeinchina了。別的不說,就這紅配綠,五顏六色的鄉村非主流搭配法你們也信它是進口的?」
「你說得很有道理。」牛頭點點頭,說,「不過也有可能是國內生產,到國外貼個標再運進來,現在這種事兒也很多,畢竟是大公司嘛。」
送到國外貼標貼上「老死來死」四個中文還忽悠人說是進口的,這大公司長不長眼啊!他哪怕貼個「olddeathcomedeath」也比這樣洋氣啊,而且都死了還要搞國內生產國外貼標,然後漲價賣國內,霸佔地獄市場,太可恨啦!
牛頭一邊啟動車子,一邊說:「你聽聽這車的聲音,那叫一個洋氣。」
說完,一踩油門,這紙車就以十碼的速度衝了出去。
牛頭很得意,說:「你聽聽這聲音,這是高階車的聲音,普通車的聲音雖然也是颯颯颯颯的,但忽高忽低,一點都不穩定,這車的聲音就是颯颯颯颯,低沉穩定,跟男低音的聲音一樣!」
我是真聽不出來!
不過看牛頭誇這紙車的樣子,顯然這車還真不簡單,原來閻王死活不願意給我們看輪迴盤,這會兒怎麼忽然變了想法,還派出高階車接送?
我很好奇李伯通到底和閻王說了什麼,問他:「你到底和閻王說了什麼?」
他笑道:「我和閻王說,如果他不讓我們看,我就去上訪,把他上次去吃飯不付錢,還順帶拿了人家三包餐巾紙的事兒供出來。」
我說:「就這些事兒他們就怕了?」
李伯通笑而不語。
牛頭說:「別提了,這年頭,在地府當官的都是弱勢群體,上次有個當官的說再來上訪,他就去斷魂臺,投河自盡,結果第二天來上訪的鬼是原來的十倍,樂得啊,就等著看領導自盡。」
你們平時都幹了什麼事兒才能讓人家把你們恨成這樣啊?
輪迴盤立在高臺上,四周是一片無邊無際的漆黑,只有鏡子閃著五彩的光,那些光凝成一個漩渦,仔細看去,那些漩渦的粒子竟然是由一張張人臉組成的,然後漩渦越來越淡,鏡子上出現了無數張臉,無一例外都是陰惻惻的笑臉,同時鏡子傳來鬼哭狼嚎一般的悽慘聲音,中間還夾雜著女人的尖笑,鏡子正中間浮現出一行字——「同一個世界,同一個夢想,陰曹地府歡迎你!」
我有種把這鏡子砸爛的衝動!
太瘮人了這,沒人看到這鏡子會覺得高興!
「閻王有令,你們只能看一個時辰,也就是兩個小時,否則容易被上面發現。」看守輪迴盤的鬼差站在鏡子旁邊,對著鏡子報出了馬建民的生辰八字,只見鏡子裡的鬼臉如同被打散了一般地散去,漸漸浮出了一個嬰兒。
李伯通解釋說:「這就是你爺爺的二叔的大爺的曾孫子,馬建民馬道長。」
鬼差遞給我們一個遙控,說:「覺得慢就快進下吧。」
原來這是錄影機啊!
因為這影像的時間和人生活的時間是同步的,馬建民經歷過的事情又太多,如果要按正常的進度看,看完這些我也已經老了。
所以我只能拿著遙控一邊快進一邊看馬建民的一生,然後我發現這老小子不愧是我爺爺的二叔的大爺的曾孫子,從小就淘氣,又是掏鳥蛋又是偷地裡土豆的,還整日神叨叨的,無恥的樣子很有我的風範。
李伯通說:「馬兄天賦異稟,從小就能看見鬼怪,不過他也聰明,跟誰也不說,那時候是特殊時期,子不語怪力亂神,要被發現了就有他受的了。」
在馬建民十幾歲的時候,遇見了一個在特殊時期被批判的道士,那道士第一眼看見馬建民就覺得他是可造之材,偷偷教了馬建民不少東西。兩個人一個偷偷摸摸地教,一個偷偷摸摸地學,竟然也讓馬建民學會了不少本領。
那道士原來地位應該不低,本事也很大,平時總是木著一張臉,只有見到馬建民來學道術的時候才會高興一點。
但是後來道士還是沒扛住惡劣的環境,死了,屍體被人隨便找了個地方埋了。馬建民半夜偷偷跑到道士的墳頭,拿了個小木板立在墳上,然後跪在地上磕了幾個頭。
看到這裡,我不禁停止了快進,心情沉重地看著少年馬建民對著墳頭磕頭。
「哎。」我感慨道,「如果那道士能活到現在,應該也是個了不起的人物。」
「我聽馬兄說過這一段故事。」李伯通說,「但是就我看來,那道士的功力遠遠不如馬兄啊……難道他之後又有什麼奇遇?」
此時輪迴盤的鏡頭裡忽然出現了一個男人的背影,那男人穿著一身白衣,頭髮披在身後。
我和李伯通都愣住了。
白衣男人說:「生亦何歡死亦何悲,人的生命早已由上天註定,生命自有輪迴,他今天死在這裡,明天就會生在其他地方,你又何苦拘泥於一世的肉身?」
這聲音隔上幾萬年,長出黴,化成灰我都能記得:「改命人!」
改命人竟然出現在這裡!
原來這個無處不在的改命人竟然與我爺爺的二叔的大爺的曾孫子馬建民也見過。
「這就是你們說過的改命人?」李伯通仔細地看著改命人的背影,「看不出來什麼……」
輪迴盤中的馬建民也聽到了改命人的話,轉過頭好奇地問道:「你是誰?」
就在這時,輪迴盤忽然變得一片漆黑。
我和李伯通面面相覷,連忙叫來鬼差,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故障了?」鬼差擺弄著遙控器,「我看看……」
他摁著快進,過了一會兒,輪迴盤上終於又出現了畫面,但是改命人的那一段已經跳過去了。
李伯通問:「這種情況常見嗎?」
「不常見。」鬼差說,「不過之前幾個命運改變的人都有過這樣的情況。」
看來改命人的那一段我們是沒有辦法看了。
我說:「那繼續看後面的吧。」
和改命人見面之後,馬建民性格大變,法力也大增,如同變了一個人似的,變得瘋瘋癲癲,好酒好賭。
「嗯,」李伯通滿意地摸著鬍子感慨,「這才是我認識的馬建民嘛。」
這不是高興的時候吧,從普通人的標準來看,他已經墮落了啊。我說:「你知道改命人和馬建民說了什麼嗎?」
李伯通搖頭道:「馬兄從來沒有和我說過這段往事。」
我說:「馬建民失蹤會不會和改命人有關係?」
李伯通點頭:「應該不會有錯,因為現在看來,馬兄的命運已經改變了,除了改命人,再沒有人能改動生死簿。」
我再繼續快進,所有的事情我們都是匆匆看過,但速度依然太慢,畢竟把一個人的一生壓縮在兩個小時內實在太難,尤其是馬建民這種一生離奇事不斷的人。後來為了節省時間,我們將影像的速度調到了肉眼看不清發生了什麼的地步,然後我們叫來了看守輪迴盤的鬼差幫我們看,因為只有他才能在這種速度下看清發生了什麼事。
我們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再找到那個穿白色衣服的改命人。
可是後來鬼差找到幾個穿白色衣服的人都不是改命人,其中一個穿白衣服的甚至還是李伯通和馬建民收服的三孃的弟弟,那隻九尾白狐。
倒著倒著,鬼差忽然問道:「快到結尾了,就剩十分鐘了,你們要不要看看?」
我點頭:「停下來,從這裡看。」
畫面中,馬建民正在一個房間裡來回踱步:「眼看大限之期就要到了,我答應妖王的事情還沒有做到,難道就要這樣失信於人!」
我心想,這道士這麼看起來也是個正派人啊,死到臨頭還想著約定,也算是個鐵血真漢子了。
馬建民又說:「乾脆一會兒鬼差來我再和他們賭一把,賭贏了讓他們再給我續上五年命……哎,我上次買的作弊撲克放哪了?」
這人還真不能誇!
就在馬建民在房間裡翻來翻去找撲克的時候,距離完結的時間越來越少。
眼看離完結只剩不到一分鐘了,我和李伯通都緊張地盯著輪迴盤,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影像裡忽然傳來了敲門聲,馬建民一邊翻東西一邊說:「鬼差吧?都來索命了還這麼客氣幹什麼?直接進吧!」
那敲門聲依然不停,馬建民眉頭一皺,直起身子看著大門。
時間只剩幾十秒了。
敲門聲依然在持續,馬建民還在看著那扇門。
時間只剩下十秒了,我急得汗都順著脖子流了下來,你可別給我停在這裡啊!
馬建民手中黃符一閃,變成一把大刀拿在手裡,喊道:「是誰!」然後警惕地走到門前,開啟門。
下一刻,馬建民的表情變得非常奇怪:「你是……」然後他眼珠轉動,移到了另一個方向,「傑克?」
「吡」的一聲,畫面消失了,輪迴盤變成了黑屏,接著又出現了那個宣傳語「同一個世界,同一個夢想,陰曹地府歡迎你」。
「怎麼回事?」我跟鬼差說,「再來一次。」
「這隻能看一次,看多了容易被上面發現。」那鬼差愁眉苦臉地說,「再看幾遍也是一樣的,特使你就別為難我們了。」
「算了吧。」李伯通安慰我道,「我們至少有點收穫,知道這件事依舊和那個改命人脫不了關係。」
我說:「還有他最後那兩個字究竟是什麼意思?他說‘傑克’?」
「好像是個外國人名?」李伯通說,「這名字聽起來很耳熟啊……」
我說:「天上掉下來一塊磚,砸死十個人,估計就有六個人英文名叫傑克。」
過了一會兒,輪班的馬面又開著那輛老死來死接我們回去。
回到小二樓,雲美他們馬上圍過來問我們這一趟的結果,甚至連強子和二狗子都沒走,在這邊等著我回來聽故事。
我把事情一一說了,眾人都很失望。
吊死鬼問:「那馬道長到底是腫麼樣了……」
我說:「還是生死未卜,而且最重要的是,我們不知道敲門的人是誰。」
李伯通掐指一算,嚴肅地說:「我一直覺得馬兄沒有死。」一直聽我們說話的小鬼眼睛一亮,在一旁連連點頭。他命很苦,小時候被賭徒買下養小鬼,折磨死以後也一直是孤魂野鬼,生前又被人割了舌頭不能說話,直到遇見馬建民才有了個伴,身上這一身衣服都是馬建民給他燒的,聽到馬建民還活著自然十分高興。
李伯通說的這個可能性我不是沒想過,可是人要是沒死,我怎麼連遺產都繼承了?
這時我胸前的玉佩發出微弱的光,附在玉佩上的貔貅低聲問:「馬力術,馬道長去世的訊息是誰告訴你的?」
我說:「這我記得,是個穿西裝的律師,還訛了我不少車錢……」我一拍大腿,「對啊,我怎麼把這茬兒給忘了!說不定來敲門的就是那律師,他可能知道馬建民的下落!」
強子急忙問:「合約呢,合約呢?」
我說:「就在紙上印了個手印,那紙還被他拿走了。」
王亮問:「你知道他是哪家律師事務所的嗎?」
我茫然地搖了搖頭。
強子搖頭嘆道:「你活到這麼大沒被人賣了真是個奇蹟。」
二狗子說:「這樣吧,你把那人的特徵告訴我,我讓手下人對市裡的律師事務所展開地毯式搜查。」
我把雲美叫來,我說她畫,整整折騰了一天,終於畫得八九不離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