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鏡歸墟 滄月 第2頁,共2頁

她在看什麼?白瓔不解。

然而女神的玉雕只是默默的流淚,整個身體都發出了微顫,定定看著某一處。

「唉,最終還是讓他逃了麼?」白瓔看著空無一物的房間,喃喃,有無盡的疲倦和失落——那個魔物已經被他們合力攻擊,幾乎消滅殆盡。而對方居然在衰弱之極的情況下從容逃脫…難道,對方也早已預先埋下了計劃?

對,蘇摩呢?她霍然一驚,想起已經許久沒有聽到對方的動靜,不由回過身,在黑暗的神廟內踉踉蹌蹌地一路摸索,低聲呼喚;「蘇摩?蘇摩?…你在哪裡?」

「這裡。」終於,一個熟悉的聲音低低迴應。

白瓔驚喜地回頭,在黑暗中尋找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在捲起簾幕後,藉著外面天空中交戰的戰火微光,她看到了靜靜靠在神廟柱子上的傀儡師。

蘇摩靠著柱子休息,微微闔起了眼睛,似是極疲倦。交叉於胸前的雙手上隱約拖下斷裂的引線,每一根引線上都有若有若無的血滴落——那一場劇鬥裡,他雖然沒有直接和魔交手,但負責防禦和封鎖對方行動、又要抵禦入侵腦顱的惡念,也耗費了極大的精神力吧?

幸虧,到了最後、他們總算是雙雙無恙。

「還好麼?」她低聲問,掩不住的關切。

「嗯。」蘇摩卻沒有睜開眼,只是簡短回了一聲,「你呢?」

「我很好。」白瓔忍不住喃喃,「真奇怪,居然沒有受傷。」

——魔雖然衰竭、但力量還是非常驚人,這樣一場惡戰下來,她居然毫髮無損,實在出於原先的意料之外。

蘇摩看著她,唇角浮出莫測的淡淡笑意,一閃即逝。

「怎麼?」白瓔無端地覺得心裡一跳,忍不住上前。

「沒事。」他以一貫淡漠的語氣回答,身子卻始終靠著柱子,雙手交叉抱在胸前,低垂著頭,水藍色的長髮覆蓋了臉頰,留下深深的陰影。白瓔依然隱隱不安,然而在她準備進一步詢問時,卻忽然聽到了一聲低呼——

「阿琅?」

阿琅?這個名字…莫非星尊帝琅玕?!白瓔霍然回頭,看向聲音來處,卻看到流淚的女神像正緩緩抬起了雙臂,去觸控虛空的某處。

她怔在了原地。白薇皇后…難道瘋了麼?

「阿薇,真高興又能見到你。」然而,空無一物的神殿裡,忽然有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回應著那一聲蘊含了複雜感情的呼喚,「如果不是魔在最後一刻解體逃逸,選擇了下一任寄主,我可能永遠無法出來和你見面了…」

白瓔驚詫地看向神殿,然而無論她如何凝聚幻力,卻始終看不到虛空裡那個魂魄。

「蘇摩,你能看到麼?」她低聲問身後的海皇,「難道是星尊帝?」

「看不到。」蘇摩聲音依舊低而輕,「那人的魂魄,應該只有她才能看到吧?」

白薇皇后定定站在那裡,看著虛空的某一處,眼神複雜地變幻。旁觀者能清晰低看到種種愛憎在女神石像的眼裡潮水一樣翻湧,驚心動魄。

片刻的寂靜長得仿如千年。

最終,白薇皇后眼裡得憎恨和殺意都退去了,只是嘆了一口氣,眼神溫柔,完全不似平日的叱吒凌厲:「阿琅…原來,你老了後是這個樣子。」

虛空裡的聲音微笑:「是的,我比你多活了五十年,放棄這個軀體的時候已經耄耋——而你還是如此美麗,一如初見之時。」

「不,當年你在蒼梧之淵殺我時,我也已經三十許,」白薇皇后唇角浮出苦澀的笑意,「也是老了…」

白瓔怔怔地看著女神石雕和虛空一問一答,恍如夢寐。

星尊帝的聲音長長嘆息:「阿薇,對於當年的事情,其實我——」

然而她卻毫不猶豫地截斷了他:「事到如今,何必再提。」

——是,她寧可相信是破壞神的魔性侵蝕了他,令他身不由己的做下種種惡行。這樣的話,她或許可以在千年之後釋懷,選擇原諒。

「不,你聽我說。」星尊帝低聲回答,帶著急切,「為了這句話,我已經等了七千年。時間已經不多了,我即將去往彼岸轉生…請你務必聽下去。」

女神的石雕微笑起來,有些無奈:「那好吧。」

星尊帝的聲音頓了頓,語氣忽轉慎重,一字一句開口:「你知道麼?七千年前出征海國,是我自己的決定,和破壞神無關——那時候,它尚未侵蝕我的心,我還沒有被任何東西操縱。」

「什麼?」白薇皇后眼裡露出驚詫的神色,隱隱憤怒,「為什麼!」

「很多原因…可惜你當時沒有耐心聽我辯解。」虛空裡的帝王嘆息,「七千年後,你終於可以給我一些時間。」

白薇皇后低下了頭,半晌才冷冷:「什麼原因?」

「首先是因為朝廷內的分裂。天下一統後,六部驕奢跋扈、擁兵自重,相互之間明爭暗鬥,隨時隨地會挑起新的內戰。我想削掉六部之王的兵權,以穩天下,卻難以有機會——一直到海國派來使者為你賀禮…」

聽到這裡,白薇皇后的聲音裡依然出現了難以剋制的憤怒,忽然打斷了對方的敘述,一口氣反問下去:「所以你就不惜在我身上下毒,然後栽贓嫁禍給海國?——因為一旦挑起了戰爭,你就有機會出動六部軍隊,然後趁機削弱六部的兵力!」

她的聲音因為憤怒而發抖,語音越來越急促——是的,是的,為什麼他非要提起!

輪迴茫茫,命數無定。千載相逢只得一刻,轉瞬便要各奔東西,從此黃泉碧落、時空倥傯,茫茫萬古,可能再難相逢——他為何還要在這種時候浪費時間,執著地將昔日最不快的事情反覆提起?!

「不,不是我。」然而,那個聲音卻簡短而有力地否認了指控——

「七千年來,我一直想和你說的就是這一句——不是我!

白薇皇后怔住:「不是你還會有誰?純煌是不可能派人毒殺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