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鏡歸墟 滄月 第1頁,共2頁

「瀟!瀟!」他揚起頭,厲聲呼喊傀儡的名字,「喚醒迦樓羅!」

「是。」迦樓羅傳來了低微的回應,似乎在極力的掙扎,試圖震翅而起,卻無法擺脫重創後的衰竭。雲煥在金色的巨翅上抬頭仰望蒼穹——黑色的天幕裡,北斗尚自圍繞著破軍緩緩轉動,星野變幻莫測。

怎麼回事?他已然捨棄一切,為什麼還沒有徹底得到智者許諾的「那種力量」?!

「還沒辦法凝聚麼?」一擊之後,龍神再度返身,沉聲詢問真嵐。與此同時,巨龍的爪子一伸,及時勾住了那一隻掉落的右足,甩回了背上。

「還沒辦法。」龍背上,那顆頭顱沮喪的喃喃,「或許等日出後,力量會充盈一些。」

——為什麼總是在關鍵時刻的時候,自己這個身體成為最大阻礙?

「不能再等了…必須趁著破軍尚未完全覺醒時消滅他!」龍神發出一聲長吟,俯視著金色翅膀上聚氣成劍、嚴陣以待的滄流軍人,「再等一會,可能迦樓羅就完成自我修復了。」

然而,就在商榷對策的那一刻、他們忽然聽到了頭頂巨大的轟鳴!那是曠世力量交鋒時,因為相互撞擊、湮滅而發出的可怖聲音——無論是龍神、真嵐,還是雲煥,都在那一刻不由自主的抬頭看天,流露出震驚的表情。

這…這是什麼?萬丈高空上虛浮著一團熾熱的光芒,彷彿夜裡忽然升起了一輪旭日,與高空冷月相互映照!

——神廟在燃燒。

日月同現於蒼穹之下。

十五、神魔俱滅

在那一擊襲來時,白瓔根本無法躲避。

她只是怔怔地站在那裡,看著那個最熟悉的人對自己發出了必殺的一擊。那些鋒利的引線呼嘯而來,在半空中忽然凝聚成一束、直取她的心臟!

只有一步的距離。

后土神戒發出了璀璨的光華,展開屏障護衛著主人。背後的黑暗裡有個聲音低低笑了一聲,一道金光激射而來,壓住了后土的光芒,黑暗和白光糾纏在一起。

引線繼續呼嘯而至。

魔!是魔在操縱著一切,要讓他們兩人自相殘殺的死在這裡!

白瓔竭盡全力想要退避,然而一步的距離實在太近,她根本無法在這一瞬間做出有效的防衛。她眼睜睜地看著那一道死亡的光呼嘯而來,刺入了自己的心口——剛剛凝聚回血肉之軀的身體裂開,鮮紅色的血飛濺而出。

那張冷漠的臉近在咫尺,邪異而蒼白,黑暗的雙眸黯淡無光。他周身燃燒著無形的黑色火焰,那種火焰是由內而外出現的,瞬間將他吞噬。

在這一剎那,她只覺得恍惚,眼前的一切彷彿和百年前重疊了。

蘇摩…在最後的一瞬,她脫口喃喃,下意識地伸出了手。

引線呼嘯而來,洞穿了她的心臟,從她背後透出。他因為巨大的衝力而急遽前進,止不住身形,撞入她展開的雙臂中間。在刺穿她心臟後,他停住了,就這樣靜靜地停在她的雙臂之間,無聲無息,彷彿死去。然而她卻能夠聽到他體內那個狂笑的聲音,細細的,尖利的,如此得意又如此酣暢——那,應該是他那個始終不肯消失、滿懷仇恨的孿生兄弟吧?

阿諾…到了如今,你可滿足?

在刺殺完成的一瞬,那些黑色的火焰都熄滅了。阿諾從他體內悄然撤離,將這個身體的控制權還給了孿生兄弟,殘忍地旁觀接下來的死亡。

在眼裡黑暗退去的瞬間,蘇摩怔在了原地,無法說話。她卻彷彿感覺不到疼痛,只是張開了雙臂,貼近了他,輕聲呼喚:蘇摩,蘇摩。

沒有想到,一百年後,我居然第二次死在了你的手裡…難道,你就是我始終無法擺脫的宿命詛咒?那一瞬,她覺得從未有過的疲憊和坦然,所有的堅持和守望都頹然潰敗,彷彿一片到了季節、從樹梢落下的葉子,準備隨著湍急的水流飄然遠去。

真好…真好。就這樣結束,也是不錯。

她緊貼著他的胸口,感覺他冰冷的身體正在被她心口滾燙的熱血溫暖。

蘇摩怔怔看著她,雙手保持著一擊過後的姿式,不知道神智是否已然恢復,臉上卻毫無表情。她只覺得他的身體開始漸漸發抖,抖得如同風中的落葉。

「我,我又…」她聽到他開口,握著引線的雙手劇烈顫抖。

「別動,別動。再動的話,血會流得更快」她低聲喃喃,因為苦痛而抱緊了他,「不必抱歉…要知道,這個新的身體,本來也是你給我的。」

蘇摩不敢再動,雙手彷彿凝固了,在黑暗的神廟裡僵硬著。懷裡的人是如此的溫暖寧靜,潔淨美好,簡直和他來自於兩個世界——那麼多年來,他一直是在這樣的純白色光芒下自慚形穢的吧?懷著那樣黑暗的一顆心,又怎敢靠近。

白瓔在黑暗裡沉默,感覺最初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後、身體居然漸漸麻木,再也感覺不到疼痛——是死亡即將來臨了麼…這個剛剛新生不久的身體、又要再度毀滅了?

她沒有覺得恐懼,只是平靜坦然地注視著這一切。沒關係,百年前她已經死過一次,百年後,也不吝於再死去一次。反正,對她而言,整個生命都已經獻給了家與國,肉體和靈魂的存亡已然無可顧惜。

黑暗中,蘇摩彷彿也漸漸平靜,身體的顫慄奇異地悄然停止。

她忽然感覺到一雙手遲疑著抬起、從背後抱住了她,緩緩收緊——那雙手是那樣的冰冷,那樣的顫抖,卻又那樣的用力,堅決而確定地將她擁入了懷裡,再不肯鬆開分毫。那一個瀕死間的擁抱,幾乎令她窒息。

「對不起。」一個聲音輕聲道,恍惚間穿越了上百年才傳到耳畔。

她忽然一驚:對不起?這是做夢麼?居然真的有一天,他會親口對她說出這三個字!

不,不用說對不起。從來,我就沒有責備過你啊…白瓔攀住了他的手,想抬頭對他微笑,卻聽到了身後魔的狂笑——那樣的得意而狂妄,帶著操縱生死、毀滅一切的睥睨。神廟裡的黑暗氣息越來越濃重,彷彿要吞沒這個六合間的一切!

她悚然一驚,極力凝聚自己潰散的神智。

不,魔還沒有死!如果她就這樣死去的話,還有誰能夠遏止它?不可以,不可以就這樣半途而廢,否則,也太過於不甘了啊…怎能就這樣罷手!

「蘇摩!」她霍然抬頭,在他耳畔低語,「我身體現在好像還能動,還有再出一劍的力量——來,幫幫我,一起把它給封印了吧!就趁現在!」

然而,蘇摩卻沒有說話。她詫異地看向他,卻發現他略略抬起頭,凝視著虛空中的某處,似乎忽然有一瞬的失神。瘦峭的雙手停在她背部,有略微的顫抖。

「怎麼了?」她低聲問,發現對方的神色有些異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