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八章 是或者不是,已經不再重要

她問他,這些年你過得好嗎。

她其實還是在乎著他,是嗎?倘若真的無法面對當年的事情,她也不會再回來。

真正恨一個人到骨子裡,連那萬分之一見他的可能也不願嘗試,她口口聲聲說她不是慕安然,可她卻又忍不住看著窗外擦眼淚。

霍彥朗靠著車,一直盯著慕安然離開的方向。

在酒店裡,前臺小姐盯著慕安然看。

「小姐,請問要住宿嗎?」

「不,不用……」

她其實已經預定好了房間,就在她這次回a市的另一個目的地旁邊,她回國前答應了佟大哥的,既然來了也不能白來,一定會把一筆生意帶回去。

這些年她在墨爾本都是依靠佟勵生活,佟勵告訴他,當年他出來留學的時候慕方良給了他一筆錢,後來他一邊念大學,一邊用這筆錢租了一個大農場。澳大利亞有幾大產業支柱,最出名的便是農牧業,佟勵藉著在國內學到的商業知識把農場經營起來,積攢了第一筆原始資金之後又開始著手開發自己的品牌,很快成立的公司就走上了正軌。

那時正是慕家出事的時候,後來慕方良葬禮上他把她帶了回去,為了照顧好她,也為了讓她不要太自責,佟勵幾乎幫著切斷了她和國內的任何聯絡,連中文字她都接觸不到,也不讓登陸任何網頁,看任何國內新聞。

等她心情平復好了之後,佟勵知道她胎心太弱,又有些體寒,從水裡出來那次差些流產,後來好不容易才保住了胎兒,之後他就一直想辦法幫她調節身體。那陣子因為太痛苦了,她甚至可以一兩個月都不說一句話,再等佟勵回過神來,她心理就出現了問題。

她怕唯一的寶寶保不住,因為那是她和霍彥朗唯一的聯絡了。

她既難受,可又捨不得。

三個字,「捨不得」透出了她的所有心思。

愛情大約就是又愛又恨,又想又盼吧。

她不恨霍彥朗,但是她恨自己……

慕安然盯著前臺小姐,前臺小姐徹底驚慌失措起來,「小姐!小姐你這麼了?」

對方抽了幾張紙巾給她,忙不迭地擔心自己是不是說錯話了。

「沒事,和你沒關係。」慕安然也不拒絕對方的好意,拿了紙巾擦了擦鼻子。

她只是想到了一些往事。

「我借你這兒坐一會好嗎?」

「好!小姐您坐在大堂吧,我給您倒一杯水。」

把水倒上來之後,前臺小姐沒敢再來打擾慕安然。

慕安然靜靜地坐著,盯著杯裡的水又出了神。後來她的日子過得多艱難,她都已經漸漸淡忘了,只知道生今頤的時候疼了整整一天,難產了20幾個小時才生出來,很長一段時間內她害怕見到今頤,一看見今頤就會哭。

後來佟勵把今頤帶過去了,她又開始患得患失,今頤是她唯一的依盼,是她唯一的精神支柱。

她夜裡做夢都是霍彥朗,霍彥朗跳下水裡來找她。

告訴她,除非她死了,否則她這輩子都要和他在一起。

今頤是他的,他也要奪走……

黑暗裡她哭得不像話,那陣子她患得患失,幾乎要活不下去了。再之後,佟勵找人帶著今頤,提出了一個主意,他幫著她帶今頤,她好好養病。

再後來,今頤牙牙學語,開始叫佟勵粑粑,而叫她然然阿姨。

慕安然抽了抽鼻子,她一直以然然阿姨的身份陪伴著今頤,她總私心覺得割捨了今頤與過去的關係,她就能健康成長,不用再揹負上一代的罪惡。

她只希望今頤作為一個上天的禮物,無憂無慮的成長著。

霍彥朗在酒店外看著腕錶,時間過去了半小時,景子衿已經進去了這麼長時間,她一直沒有出來。

她是真的住在裡面,而不是為了躲他?

他心裡已90%確定她是慕安然,只有10%的疑慮,對於他來說,成功率大於80%的事情幾乎可以等同於100%,所以景子衿就是慕安然。

安然,霍彥朗默唸這一個名字。

同樣的時間,同樣的動作,慕安然也在看手機上的時間。

她匆匆進來只是為了逃開他,不能再糾纏了,哪怕真的很想見面,她實在不想再重蹈覆轍,也不知道如何面對他,於是提前下車。

半小時過去了,他應該離開了吧?

慕安然喝完面前的水,朝著櫃檯小姐微笑:「謝謝您的水。」

櫃檯小姐看著慕安然,眼裡有些驚豔,驀地笑開:「不用客氣!雖然您不在這裡住宿,但還是非常歡迎你過來。」

慕安然從酒店裡出來,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霍彥朗剛剛停車的地方。

那輛惹人注目的豪車已經開走了,她鬆了一口氣,可同時心裡也空落落的。

慕安然站在人行道上,看著頭頂的法國梧桐,又是一年炎夏。

城市璀璨的燈火下,慕安然靜靜站著,馬路對面不起眼的另一棵樹下,霍彥朗清寂地站著,幽深的眸裡倒映出她落寞的身影,兩個人彼此舌尖都有些苦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