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闔著的眼睫,不受控制的顫了顫。
從她出事到現在,三天三夜,他幾乎沒有闔過眼。
此刻,身心的疲憊,讓他不知不覺的昏睡過去。
但是並沒有睡死,朦朧的意識裡,他彷彿看到了穿著一襲長裙,長髮飄飄的她,嫋嫋婷婷的朝他走來,梨渦乍現,美得動人心魄,傾國傾城。
他唇角向上勾起,伸手,想拉起她的小手:「小東西,我就知道,你是捨不得我的,一定會回來找我……」
眼看就要握住她的小手了,可是她卻笑著往後一飄:「厲雲天,你能追上我嗎?來呀……」
隨著悅耳的輕笑,她一點點飄遠,消失在他的視線裡。
他慌亂不已,趕緊伸手去抓她:「不許跑,小妖精,再跑,看我不收拾你……我錯了,前段時間,不該冷落你,不該對你沒感覺……江璃,你回來吧……快回來……」
他又急又怕,一遍遍,低沉沙啞的急切叫著她。
看著陷入夢魘中的厲雲天,趙銘趕緊走到他面前:「厲少,快醒醒,你是在做噩夢。」
厲雲天滿頭大汗,聽到趙銘的聲音,猛地睜開眼,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力度很大,生怕被他抓住的人,又會消失不見。
他眼底充斥著駭人的紅血絲,還沒有從夢魘中回過神,他低垂著眼眸,嗓音啞啞的道:「江璃,我抓到你了,不要再走了。」
見他這樣,趙銘也跟著難受不已。
厲少好不容易突破了蠱蟲的腐蝕,恢復了正常,可太太卻不在了。
厲雲天的眼神,漸漸變得清明。
當看清自己抓的是趙銘後,他鬆開手,激動失控的臉色,恢復了死寂,森寒。
「厲少,你讓我查那輛大貨車在其他路段的監控,我已經查出來了。」
厲雲天坐直身子,從趙銘手中接過u盤,接入電腦,他把大貨車司機的樣貌放大。
「司機有什麼可疑的地方?」
「這司機叫張峰,以前是小貨車司機,半年前考了大貨車司機證,貸款買的這輛車。有個老婆,夫妻倆感情不錯,目前還沒有發現什麼可疑點。」
厲雲天骨節分明的手指撐住額頭,整個人顯得無比落寞沉寂:「我總覺得這件事,和那個神秘人有關,會不會是葉馨知道些什麼,就被那人殺人滅口?」
「可是厲少,張峰這邊,並沒有什麼可疑點啊,警方也查了大貨車,確實是剎車失靈,才導致悲劇的發生。」
「你先出去吧。」
「是,厲少。」
傍晚下班後,厲雲天和趙銘一起去了墓園。
秋雨淅瀝,趙銘替他撐了傘。
他抬手將傘揮開:「不用跟過來。」
他向來低沉冷酷的嗓音,這會兒顯得十分沙啞黯淡,聽了讓趙銘鼻子發酸。
可,逝者已矣,誰也沒辦法啊。
厲雲天朝山頂上走去,頭髮和身上,蒙上了一層雨氣。
那塊新立的墓碑前,站了兩道身影。
一道是連湮,一道是厲雲川。
聽到聲響,厲雲川回頭,看向朝這邊走來的厲雲天。
他的臉色,不比厲雲天好多少,眼睛裡同樣是猩紅一片。
厲雲天出現的一瞬,向來風雅清潤的厲雲川,突然緊握成了拳頭。
「本以為,她和你在一起,能夠幸福。可你為什麼護不住她?讓她燒得面目全非,一個人躺在這冰冷孤寂的地底下,她有多害怕你想過嗎?你為什麼就不能放手,讓她不要再過的這麼兇險莫測,步步危機?」
他緊緊揪著厲雲天衣領,清潤好看的臉廓線條緊繃,恨不能將他挫骨揚灰。
連湮眼眶泛紅的看著劍拔弩張的兩人,從地上站起來,從厲雲川身後緊緊抱住他:「雲川,厲少心裡應該比我們還要難受,而且江璃泉下有知的話,也不想看到你們這樣吧……」
厲雲川處在極度悲慟狀態,根本聽不進連湮的勸,冷冷道:「你走開!」
連湮被他一推,跌倒在地。
她心口受了槍傷,雖然休養了一段時間,卻沒有完全恢復。被他推倒在地上,她疼得半響都沒能出聲。
厲雲川察覺到不對勁,鬆開厲雲天的衣領,走到連湮面前,拉她起來,劍眉微蹙:「抱歉,我剛才不該……」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不用道歉。」連湮伸出細白的小手,輕輕拉住他衣袖:「江璃出了事,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就像我失去爺爺一樣,可誰都不希望發生這種悲劇,你不要怪厲少了。」
厲雲川極力剋制著瀕臨失控的情緒,厲雲天的視線,從他臉上移開,落在了墓碑的照片上。
照片裡的江璃,笑的那麼明媚嬌俏,長裙飄飄,烏髮如雲。
趙銘在墓園外等了將近兩個小時,才看到厲雲天走下來。
他周身籠罩在濛濛秋雨中,顯出那麼蕭瑟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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