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蓁猶豫了一下,看了看全部恭恭敬敬衝著車窗九十度鞠躬的彪哥一夥人。
這樣的方嶠,讓她有些不敢接近。
方嶠不耐煩道:「不是來找我的嗎?上來!」
顏蓁不敢再遲疑,開啟車門,坐了進去。
車門外,彪哥一夥人趕緊道:「方少走好。」
方嶠警告的看了他們一眼,示意保鏢開車。
一路上,彼此都沉默著。
氣氛太沉重,顏蓁剛往車窗邊挪了挪,想離他遠一點,就被他冷厲的目光,震懾得不敢亂動。
她認知裡的方嶠,是一個沉默優雅的商人,可來到月浦,她才深深感受到,他還是一個讓各大幫派甚至街頭混混們聞風喪膽的超級大佬。
這個身份,讓她十分不安。
車子一直往郊區開,到了一處僻靜幽美的山腳,在一棟三層板的老式別墅前停下。
別墅四周的建築,也都是久經歲月滄桑的老房子。
當年這些建築群可能很氣派堂皇,可現在,風雨剝蝕,除了供人緬懷,已經沒有多少居住的價值了。
方嶠一言不發下了車,保鏢們的神情,也都肅穆起來。
顏蓁意識到了什麼,立刻下車跟上了方嶠。
雖然別墅很陳舊,可裡裡外外,應該是每天都有人打掃修護,一塵不染。
不管花圃、草坪、遮陽傘、桌椅等等東西,老舊但是乾淨。
花園的一角,還有一個不小的兒童娛樂區,裡邊小孩子喜歡玩的設施一應俱全。
方嶠默默看了兒童娛樂區片刻,邁步進屋。
顏蓁心裡一動,莫非,這些兒童設施,是當年方嶠的爸爸,為他修建的?
這是他和父親一起生活過的地方?
父親是唯一關心愛護他的親人,所以,他把這裡看得比什麼都重要,讓人一直精心維護著這裡的一切?
他對父親越是眷戀,那麼對爸爸背叛他父親,並且親手打死他的那一幕,就越是耿耿於懷。
客廳裡的沙發,有人躺過很久的痕跡。
難道,方嶠今天一直待在這裡?
方嶠坐到了陽臺的藤椅上,一言不發看著夜空。
顏蓁也跟到了陽臺上,在旁邊坐下,默默的看著他。
方嶠閉上眼睛,神情落寞悲傷。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顏蓁有些受不了這壓抑的氛圍,環顧四周,發現陽臺一角有個鐘錶,她想看看時間,卻忽然發現,鐘錶靜止在六點十二分。
她不解的問:「鐘錶為什麼不走?」
「那是我親眼看著爸爸被打死的時間,這麼多年,我一直在用那個時間提醒自己不忘父仇。」
「……」顏蓁的心臟,狠狠一痛。
是呀,她恨著他的同時,他何嘗不是一直恨著打死他爸爸的人?
正邪善惡立場不同,可是不管是警是匪,對自己孩子的愛,是相同的。
顏蓁眼眶一紅,心裡越發難受,糾結。
看著方嶠隱忍悲痛的眉宇,她想過去撫平他緊蹙的劍眉,可是,手指快要觸碰到他的眉心時,她頓住了動作。
在他最脆弱傷感的時候,一旦流露出對他的心疼和不捨,會不會,以後就再也無法放開彼此了?
方嶠似乎也意識到了她的想法,睜開眼睛,靜靜地看著她。
目光深邃難懂,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顏蓁手指一顫,忍不住後退。
可是,她剛退出一步,就被方嶠伸手一拉,跌坐在了他的懷裡。
她不安的掙扎了一下,方嶠環住她的腰,以緊緊相擁的姿勢,低頭靠在她的脖頸處,一言不發,一動不動。
誰也沒有再出聲。
時光無法停留,她不能穿越回當年,讓爸爸放棄任務,不殺方嶠的父親。
方嶠也不可能讓時光倒轉,讓爸爸沉冤昭雪,不要自殺。
她掃除不了他心底痛失至親的悲愴,他也撫平不了她喪父和入獄的雙重摧殘。
他倆只能短暫的擁抱,給彼此一時的依靠和慰藉吧。
就這麼靜靜地相擁著,太過疲累,顏蓁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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