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少生氣的。
「我真心拿你當朋友,你騙我?」
蕭琸看她通紅的眼眶,頓時慌亂了手腳,他往前走了一步,靠她更近。
吳蔓將他推遠,直直地看著他,「解釋。」
「我不是故意瞞你的……」
吳蔓冷聲道:「初遇時你騙我說你無法站起來,你親口說的。」
蕭琸心虛地垂下眸子,他的確說了。
她倔強地看著他,厲聲道:「我讓你解釋!」
男人滾了滾喉結,如實回道:「我喜歡將自己幻想成不同角色的人,喜歡去切身體會他們的生活。」他緩了口氣,「你遇到我的那一日,我正巧對身殘之人起了興趣,我好奇他們的生活,想體會他們的感受,所以我坐著輪椅。」
「那你為何對我說謊?我認識你這麼多日子了,你為何不告訴我?蕭琸,看著我為你忙前忙後設計輪椅,沒日沒夜地為你改良,是不是很蠢?是不是在你們眼裡我就是個傻瓜?」
她越說越激動,漸漸帶了哭腔。
「你別哭,我錯了。」
蕭琸看著她的青黑的眼圈,懊悔不已。
他沒法開口。
看著她將自己放在心上的樣子,他十分欣喜,卻又不敢將實話袒露,他怕再也不能與她繼續這樣說話,更怕她沒了那份憐惜之心,待他與旁人便再無不同。
吳蔓失望地垂下頭,將手中的畫紙撕碎,扔在地上。
輕輕道:「蕭琸,我生氣了,我不想理你了,再見。」
蕭琸心涼了半截,看著吳蔓越走越遠,馬上就要見不到身影,才慌忙地追了出去。
吳蔓抹著眼淚往家走,心裡臭罵了蕭琸一百遍。
「大騙子,就是個大騙子!」
蕭琸幾步追上了她,跟在她身後反覆道歉。
吳蔓快步走著,就是不理他。
「吳姑娘,我真不是故意騙你的,你這麼善良,就你和我聊得來,若是你知曉我身體康健,不理我了怎麼辦。」
「你說說話,罵我也行,別不理我。」
「世子殿下請回吧,我不想和你做朋友了。另外那工匠師傅也不必介紹你認識了,依我看世子這腿腳比一般人還利索。」
連最起碼的坦誠都做不到,談什麼朋友。
「吳姑娘,要打要罵悉聽尊便,別和我絕交啊!」
蕭琸步步緊跟,語無倫次,「都是我的錯,我不該瞞著你,我該早些與你坦白,可我真的很喜歡你為我做的東西,特別喜歡,我巴不得自己的腿真的斷了,那樣就能日日坐在你送我的輪椅上了!」
吳蔓臉一紅,捂住耳朵叫道:「不要花言巧語騙我!」
蕭琸指天發誓,「天地良心,句句屬實!」
「你做的東西精巧絕倫,這世間居然有你這般聰慧又有趣的姑娘,我惹你生氣是我不對,但我也未想到我們會這麼快熟絡起來,待我想開口時,你已經將東西做好了,我如何還能說實話啊。」
吳蔓瞪了他一眼,委屈道:「你的意思是怪我了?我不該上趕著送你輪椅!」
蕭琸慌張不已,「不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姑娘心地善良,是我滿嘴謊話,沒有真誠待你。」
眼見馬上就要到吳府,他心急的不行,雙手合十,「您大人有大量,原諒我吧,我難得有你這個朋友,你可憐可憐我,再給我一個機會好不好?」
嘭的一聲,府門關閉。
蕭琸被攔在了門外,神情沮喪。
他拍了拍額頭,落寞地離開。
吳蔓紅著眼睛,一路衝回了房間。
她把自己扔在床榻上,被子矇住了頭。
片刻後有悶悶的聲音傳了出來,「現在才道歉,早幹什麼去了?」
「還油嘴滑舌的,我是他唯一的朋友?誰信。」
她是真心實意覺得和蕭琸在一起很快樂才與他做朋友的,並不是因為可憐或者同情,朋友間若是還要欺瞞,那才叫人傷心。
吳蔓坐起身,走到案几前,看著桌上鋪滿的廢稿,嘆了口氣。
要不要原諒他呢?
……
蕭琸失魂落魄回了府,他走到前院,看到地上被撕得零碎的圖紙,蹲下了身,將那團碎片捧回了屋。
幸好吳蔓只是隨意撕了幾下,蕭琸很快又把圖紙復原。
他小心翼翼地將畫紙的褶皺撫平,看著那畫上的每一筆,漸漸柔了眉眼。
這是她親手畫的。
其實他們兩個喜好的東西很相似,她喜歡琢磨這些大物件的設計,而他卻痴迷機關術。
他從未遇到過如此契合自己的姑娘。
可是她生氣了,若是再也不見他該怎麼辦啊……
蕭琸想起吳蔓說的那句話,隨心而動,盡力而為,下定了決心。
他走到桌邊,抽出那本三十六計,細細看來。皺著眉,一條一條看過去,很快視線落在某一處,笑了。
甚好。
若是能讓吳姑娘回心轉意,不管什麼辦法都要一試。
只是,他是有前科的人,不能再騙人,必須要付出些代價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