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陸修涼得承認,夢中的他趁虛而入,卑鄙無恥。

後面的夢境很亂,傅家遭難,姚家步步緊逼,他不曾插手,冷眼旁觀。

陸修涼眉頭緊皺,他隱約有種不好的預感。他想對夢裡的自己大喊,護住她的家人,要護住她愛的人!

若她知曉真相,必會恨他入骨。

可是一切都沒有如他所願。

家破人亡,她從此孤身一人。

陸修涼看著夢中傷心欲絕的她,心如刀絞,一滴淚從眼角滾落,沒入了懷中人的發中。

直到一個大雪天,夢中的他將月苓從姚府門前帶走。那日他承諾,往後由他護著她。月苓哭的時候,他的心痛著,卻又可恥地歡喜著。

她終於歸他所有了。

夢中的他也如願娶了阿苓,兩人相敬如賓,可每日看著她傷心的樣子都心如刀割,無數次地在想,是不是做錯了。

可是他已沒有了回頭路。

終於,月苓知道了一切,那也是一個大雪天。

她是那麼悲痛,那麼絕望。

月苓以為這一切都是他策劃的,面對她的質問,他沒回答。

他那時確實尚存一絲清醒,但她卻情況危急,為了救人,他要了她,奪了她的清白。後來他查到了姚家的計劃,決定順水推舟,將計就計。

他默不作聲,只為要她。

然後,陸修涼在夢中看到她在漫天飛舞的大雪中倒了下去。再之後,她的身體越來越差,清醒的時候也越來越少。

直到在病榻上,她撫著他臉頰,哭著說後悔愛上他。

然後,她在他懷裡沒了呼吸。

「阿苓……阿苓!」

夢戛然而止,陸修涼慢慢睜開眼,隔著淚水看到了愛妻焦急的面龐。

「夫君……夫君?你怎麼了?」

月苓被他越來越緊的懷抱弄醒,天剛矇矇亮,她的長髮一片溼濡,那是他的淚水。

她一下慌了神,叫了半晌他才醒。

輕聲問道:「夫君,你怎麼了?做夢了嗎?」

陸修涼怔忡了一瞬,忽然回憶起剛剛的夢境,心又像被刀割一般。

她死了,死在他懷裡。

雙目赤紅,突然將她壓在身下。

「夫君,你別嚇我,你別哭,發生了何事?」

看他哭,她也好難過。

可他為何如此悲傷,這神情像極了上一世她死後他的狀態。

陸修涼啞著聲音,哽咽著,一遍一遍喚著她的名字,一遍一遍地確認她還好好地躺在他的身邊。

月苓被他的情緒感染,帶了哭腔,一遍一遍地應和。

不夠,這樣不夠。

他粗魯地撕碎女孩單薄的寢衣,近乎兇狠地要著她,像一隻受傷的猛獸,用身體感受著他愛人的氣息。

月苓被動地承受著,她感受到了他無聲的悲傷,對他的痛感同身受。

「夫君,我在呢,別怕啊。」

你到底夢到了什麼,怕成了這個樣子啊。

他悲咽著,「阿苓,阿苓……別離開我,我錯了,我錯了,你別離開我啊……」

他的淚一串串砸了下來,不斷地道歉,不斷地動作著,一下比一下更加用力。

月苓終於忍不住痛哭出聲,「夫君,我在呢,我不走,你別難過了……」

她顫抖著伸出手,慢慢將他臉上的淚水拭去,這淚滾燙,燙到了她的心。

「阿苓,我該死,你原諒我好不好,好不好?」

我寧願從未遇到你,也不願看著你在我懷中漸漸沒了呼吸,那樣就是在剜我的心。

我寧願自己承受這世間一切的惡意、一切的苦痛,只要你能開心恣意地活著。

所有的罪我來擔,是我錯了,自私陰暗地想要將你據為己有,讓你那麼痛苦。

若是一切能重來,我寧願就死在那場大火中。

可是阿苓,若我死了,真的還有人願意獻出生命守護你嗎?

若是沒有,你該怎麼辦呢?

「怎麼辦,阿苓,我還是沒法放開你。」

熟悉的話語,一樣的語氣,與上一世驚人的相似。

月苓感受著身體的快感,心卻被狠狠撕扯著,他是都知道了嗎?抑或是他也回來了,只是才想起來曾經的那一世呢?

他低吼著,釋放了自己。

她卻含淚笑了,抱緊了他的脖子,在他耳邊輕聲說道:「夫君,就算我入再輪迴,下一世也還會去到你身邊。」

她察覺到男人的淚沒入她的脖頸,抖著聲音,「你忘了嗎?我們許諾了生生世世啊。」

他渾身僵硬,慢慢抬起頭,紅著眼睛,聲音喑啞不堪,「什麼意思。」

月苓眼眶紅紅的,笑著看他。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她,幾乎用了全身的力氣才問出:「都是真的?」

她語氣輕輕說出了殘忍的真相,「若是你夢到了我家族覆滅,嫁給了你,又病死了,那麼都是真的。」

男人翻身坐在床邊,良久地沉默著。

月苓早已渾身無力,此刻艱難地撐起身,頭靠在他的背上,緩緩講出了她死後的經歷。

「我想,這一切應是源於你將我的靈魂禁錮,我的屍身不滅,靈魂不散,許是執念太深,上天又給了我重新來過的機會。」她從背後抱住他,「所以我去寶佛寺還願,謝謝佛祖讓我回到你身邊。」

他聲音中帶著絕望,哽咽道:「你不怨我嗎?」

她將他的臉掰了過來,強迫他看著自己,認真道:「夫君,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更何況那時候她輕信白雪茹和姚之騫,那婚事也是她的意思,傅家落敗怨不得他。

千言萬語只能匯成這一句話,「阿苓,對不起。」

「夫君,這一次你做得很好啊,你保護了我和家人,我這不是好好的待在你身邊嗎?」

陸修涼將她用力抱在懷裡,這一刻他恨不得去死。

他不配得到她的愛。

月苓實在太累了,窩在男人的懷裡慢慢睡著了。

再醒時,身邊沒了人。

她意識到了什麼,目光在屋內搜尋著。

沒了,他的劍不在了。

放門被推開,男人進了屋,見她醒著,神色慌張。

月苓笑了,衝他招手,「夫君,過來。」

陸修涼抿著唇,他將劍放到桌上,一步一步走向她,身上還帶著些許血腥味。

月苓什麼都沒說,用手帕輕輕擦掉了他臉上不小心濺到了血滴。

「臉都不洗,髒死了。」

男人眸色翻滾,握住了她的手,緩緩收緊,「那我去沐浴。」

月苓笑著上前勾住他的脖子,腿也夾住,整個人掛在他身上,「一起吧,我身上都是汗,好難受,你幫我洗。」

她不嫌棄他滿身血汙,不嫌棄他劣跡斑斑,她還願意陪著他。

「好,我幫你洗。」

「一輩子哦?」

「嗯,一輩子。」

他抱著她往淨室走去,聲音越來越遠。

「不行,一輩子不夠,說好了生生世世的,你不能反悔!」

他終於笑了,「嗯,不反悔。」

夫君,我願與你共嘗世間悲歡喜樂,共賞繁花秀景江河山川,即便是死亡也不能將我們分開,這一次你可要抓緊我,你承諾過要護我一生周全,不許食言。

阿苓,我曾犯過一次錯,謝謝你還願意留在我身邊,我會護你永遠,決不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