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苓拎著裙子,毫不猶豫地轉身。
心猛烈地跳著,腳步不停往內院走。
阿念蹲在院中逗貓,陸九站在一旁看著,月苓從他們身邊走過,腳步未停。
行至書房門口,也未敲門,猛地把門推開,三兩步便走到了男人面前。
陸修涼正忙著,見她眼中盈著淚水跑到他面前,那副委屈的樣子刺痛了他的雙眼,面沉似水,放下筆,起身迎上去。
走到近前,將人輕輕摟進懷裡,語氣溫柔,「誰欺負你了?」
嗚咽一聲,「夫君,姚家是不是敗了。」
他輕輕拍著她的背,眉眼溫柔,「是。」
昨日他將大順二皇子和袁立軒帶上了大殿,人證、口供,一應俱全。
證據確鑿,姚震通敵叛國之罪無可置辯,姚府被抄家,姚震與姚之騫已被關入天牢。
至於寧王,他前幾日才剛剛回京,姚震將一切罪責攬在自己身上,寧王毫髮無損,但他已是強弩之末,再無翻身的機會。
從此,無人能與太子抗衡,朝中觀望的眾人也已紛紛站隊,形勢明朗,前途一片光明。
月苓再也忍不住,突然痛哭出聲。
她窩在他的懷裡,男人的臂膀結實有力,懷抱是那樣溫暖,他給了她無盡的安全感,他幫她報了仇。
陸修涼眉頭緊皺,他不知阿苓發生了何事,心中焦躁不安,想問明緣由,但心裡也清楚此時不是追根究底的時候,他只能緊緊抱著她,支撐著她全部的重量。
她用盡全力哭泣著,似是要把這輩子的眼淚都流光。
陸修涼心如刀割,「阿苓,別嚇我,怎麼了?」
懷中的女孩沒有聽到他的問話,她緊緊圈著男人的脖子,滾燙的淚順著臉頰流到了男人的脖子裡,沾溼了他的衣領,連帶著將他的心都哭化了。
陸修涼微微彎下身,將人牢牢托起來,抱著她走到書房屏風後面的軟榻前坐下。
一下一下拍著她的後背,等著她平靜下來。
月苓哭得眼睛都腫了,淚水鼻涕一起流下來,帶著哭腔:「夫君,他們不會再放出來了,對嗎?」
「對。」
「不能再害我了,不能了。」
陸修涼眼裡淬了冰,「沒有人能傷害你。」
「嗚嗚……夫君,我好高興……」
男人吻了吻她紅腫的眼睛,將她苦澀的淚水都吞入腹中,「那不哭了,好嗎?」
月苓死死抱著他的脖子,哭得梨花帶雨,「夫君,我愛你。」
陸修涼鬆了口氣,「好。」
他知道,這是無事了。
陸修涼從她懷中抽出手帕,輕柔地擦著她的鼻涕和眼淚。
漸漸地止了哭聲,鼻音濃重,「夫君,我愛你。」
手下的動作不停,「嗯。」
「夫君……」
「我知道。」
月苓艱難地睜著紅腫的眼睛,眼神飄忽,這才覺得不好意思。
她任由他幫自己擦臉,支吾半天說不出話。
陸修涼淡淡道:「哭成這樣,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守寡了。」
「你胡說什麼呢!」
這男人怎麼能咒自己呢!
「為夫錯了,阿苓莫要生氣。」陸修涼認真地看著她,屈起手指颳了刮她的鼻頭,「與我說說,為何哭?」
月苓垂下眸子,為何哭……
上一世直到她死了,姚家人才被他一一斬殺,再之後他也隨她而去。
這一世姚家在一切平靜的時候敗了,她知道,這是她夫君精心謀劃的結果。這是最好的結果,他們都還好好的。
可這些話要如何開口呢?難道要讓她說:我曾死過一次,我曾被人暗算,在愛上你的時候誤會了你,鬱鬱而終後,你也隨我一起去了?
這說不出口,更何況,這樣匪夷所思的事情說出來誰會信呢?
陸修涼將她的神情變化都看在了眼裡。
她有事情瞞著,她在掙扎。
他突然想起裡剛回京時,那夜偷入她的閨房,她抓著他,也哭過。
他曾問過,她也答了。
她說因為早就猜到了翻窗之人是他,因為想他,因為愛他,因為終於見到了他,既開心又委屈。
陸修涼信了,但總覺得那不是全部。
「夫君,我一直很懼怕姚家。」
「我知道他們有多可怕多殘忍,我擔心姚震會針對我們。」
「正因為你會護著我,我才擔心你會因為我而衝動,那樣可能就中了他們的陰謀。我怕我們會再分開……怕極了。今日,一切終於塵埃落定,我才真的鬆了口氣。」
她埋在他的脖頸處,說了很多很多,陸修涼靜靜地聽著,認真地將她每一句話都記在了心裡。
月苓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許是哭得太累了,靠在他的懷裡,漸漸沒了聲響。
陸修涼抿著唇,將人輕輕放倒,拉過一旁的毯子給她蓋上。
自從上次在書房有過一次以後,他便往這書房中添了一些她的衣物和被褥。
男人脫了靴子,半躺在她身邊。
大手輕輕撫著她的臉頰,俯低身體,印上虔誠的一吻。
她剛剛說,再分開。
這是何意。
他們從前未曾在一起過,他待在西南十年,這中間從未回來過,為何要用‘再’。
她似乎早就認識他。
這中間一定有他不知道的事情。
陸修涼把頭埋進了她的肩膀,眼中劃過冷厲,也許他該去天牢和姚震聊一聊。
至於她是否真的隱瞞了何事,那不重要,只要她還在自己的身邊,其餘諸事他都可以當作不知道。
只要她愛他,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