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不管之前的事是不是他,但之後他也是我們的敵人,若想對付他,怕是隻能讓陛下對他失去信任,先奪了他的兵權。」
可是很難。
蕭彧知道這很難,他萬萬沒想到,仁景帝會放心把兵權放在別人身上,這對於一個帝王來說是十分危險的事,他不能理解。
在他看來,這種事情簡直是匪夷所思。
不論如何,眼下都到了最艱難的時候,若是不奮力一搏,那這麼多年的努力便都付諸東流了。
蕭彧語氣無波,淡淡道:「聽說構陷傅家的計劃事敗了?」
他的手慢慢摩挲著紙張,姚震瞥見他的動作,心中一緊。
吞吞吐吐地應了聲。
「嗯,知道了,舅舅請回吧。」
出了寧王府,姚震擦了擦頭上的汗,長嘆了口氣。
蕭彧雖看上去給人一種如沐春風的感覺,可他知道,蕭彧性格喜怒無常,剛剛那樣便是他發怒的前兆,不知這寧王府今夜又要添上幾條人命了。
「父親。」姚之騫一直等在府門外,見姚震踉踉蹌蹌走出來,連忙迎了上去,「可是寧王說了什麼?」
姚震嘆了口氣,感覺一下子蒼老了許多,「騫兒,我姚府怕是要完了。寧王殿下他……他怕是要敗了。」
姚之騫紅著眼睛,「父親,這不像是你說的話,你當初拉我入局時不是這樣說的!」
怎能如此!
他放棄了月苓,放棄了愛情,獻身家族,怎的事情到了最後會是這樣的結果?
他還沒有真正的開始,就要認輸嗎?
姚震搖搖頭,此一時彼一時啊。
「若我們的敵人是陸將軍,那……想翻盤,難。除非他出什麼意外,死了。或是離京再也不回來,亦或是陛下突然對他失去了信任,否則我們無計可施。我們現在手中什麼都沒有……」
全都沒了,折了。
「我不信,他就這麼強。」
姚之騫心中的火熊熊燒著,不甘、嫉妒、悔恨,交織在一起,五內俱焚。
他看著父親慢慢走在前面的身影,漸漸握緊了拳頭。
……
正陽宮中,虞樂瑤正陪著皇后說話。
宮人輕輕給皇后捶著腿,御膳房將新做的湯羹端了上來。
皇后揮退宮人,對樂瑤笑道:「嚐嚐。」
湯汁濃稠,味道鮮美,喝下去整個人暖暖的。
嚴皇后神色猶豫,擔憂地看著她,「崔貴妃最近沒有再去找你吧?」
那日太子在宮中發怒,訊息傳到正陽宮時可把她嚇了一跳。
自從蕭恆成親後,性子沉穩了很多,上一次發火還是成婚前有個紈絝調戲樂瑤。
幸好崔貴妃本無根基,只有個清河崔氏的名聲,否則此事還真的不好辦。
輕聲細語:「母后,阿恆他是為了我,您別怪他。」
樂瑤撫著肚子,神色溫柔。
嚴皇后嘆了口氣,她的兒子她也管不住,蕭恆從小就有主意,長大後的手腕更是強硬,也幸虧他攤上了有個不願當皇帝的父皇。
先帝多疑,最後挑了個性格最軟,最聽話的仁景帝當接班人,他最喜歡聽話、好拿捏的皇子。
若蕭恆是先帝的兒子,他這樣強勢霸道,恐怕早就被驅出京城了。
「他什麼心思我如今也懶得管,但你還是要多勸勸他,現在他根基還未穩,前朝許多人對他不滿,讓他別太囂張了。在你肚裡的孩子沒出生前,你還有場硬仗要打。不要怪母后說話難聽,男人的心最經受不住考驗,不是我對恆兒沒信心,而是事實如此。」
樂瑤手指微顫,垂眸斂眉,不作聲。
嚴皇后拍了拍她的手背。
這兩個孩子的心性她都瞭解,但萬事都可能會出意外,提前給她打好預防針總好過到時候受不住打擊。
「恆兒比一般的孩子都要堅定,你們夫妻若是有了分歧,要彼此信任、彼此毫無保留,這是母后作為過來人給你的建議,你要好好記在心裡。」
「我都知曉的,母后。」
「退一步講,若是他變了心,納了別人,你也不要自怨自艾,保住腹中的孩子才是首要的,有了這個孩子,無人能動搖你的地位。」
樂瑤乖順地點點頭,眼眶微熱。
她幼年父母早逝,嚴皇后當真是把她當親生女兒在疼愛。
不管往後她與蕭恆會如何,她對嚴皇后的敬重之心永不會變。
嚴皇后看著虞樂瑤的樣子,便想到了曾經的自己。少年時候她便嫁給了仁景帝,兩人互相扶持走了這麼多年,可是帝王如何能專寵一人呢。
帝王的愛從來都不是她一個人的。
登基之前,他是她的夫君。可如今,他也是別人的陛下。
她也曾怨過、恨過,但那無濟於事,幸好他的心還在她這裡,也不算太糟。
蕭恆遲早是要登上那寶座的,他與仁景帝不同。
仁景帝軟弱,會屈服於朝中各種勢力,他要維持朝局平衡,許多事不得不做。
但蕭恆不同,他強勢、霸道,且有手腕、有計謀。
嚴皇后相信,他定能護好要護的人,不會讓心愛的人受委屈。只這一點,樂瑤就比她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