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白雪茹看著眼前的佳餚,勾了勾嘴角,招手叫來翠兒。

目光掃過還未動過的膳食,笑道:「姑母那邊想必沒見過這些吃食,每樣菜撥出一半給她送過去,算是我的孝心。」

「姑娘?你不是……」

眼神突然凌厲,一巴掌扇過去,尖聲斥責:「叫你去就去,是我吩咐你在做事!何時輪到你質疑我了?!」

翠兒目光暗淡了下去。

白雪茹那邊剛有了動靜,沈氏這邊柳媽媽便遞了訊息過來。

月苓剛剛用過飯,此刻正喝著苦澀的湯藥,見沈氏面色不佳,好奇地問了句。

沈氏長嘆一口氣,「白雪茹那邊突然示好,我是當真猜不透她想要幹什麼了。」

「她難道想和她姑母離開?」月苓放下碗,忙不迭往嘴裡放了個蜜餞。

沈氏滿臉失落,「或許吧,她走了也好,省得我心裡總不安寧。這麼多年,我也仁至義盡了。」

月苓覺得此事頗為蹊蹺,她心裡陡然一驚。

慌忙下床,一陣風一般從沈氏面前掠了過去。

沈氏怔在原地,被她一連串的動作嚇懵了,待阿念拿著披風匆匆追出去時才緩過了神,急忙也追了上去。

……

白雪茹從睡夢中被叫醒時,已經過了子時。

她是從床上被柳媽媽和崔媽媽拎起來的。

白雪茹披頭散髮,衣衫凌亂,憤怒地尖叫著。

「你們幹什麼!」

柳媽媽上前狠狠給了她一巴掌,十分用力,她被打的有點懵,耳朵嗡嗡的,臉瞬間腫了起來。

兩位媽媽用棉布堵上了她的嘴,一人駕著她一條胳膊,生生拖到了前廳。

她的鞋子掉在了半路,整個人狼狽不堪。

一進前廳,屋內燈火通明,光亮得刺目,下意識閉了眼睛。

再睜開眼,她看到傅崇坐在主位上,傅家的人全都在。

白雪茹心中隱隱有些不安,她視線在他們身上掃了又掃,目光定格在傅逸朗手邊的那一沓紙。

大腦嗡的一聲,眼前一陣陣發黑。

「跪下。」

傅崇壓著怒火,每個字說的都很用力。

白雪茹硬著頭皮,咬牙道:「憑什麼!」

啪嚓,茶杯摔在地上。

傅逸朗站起身,拿著一沓紙慢慢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體逼近她,將她整個人隴在陰影裡,帶著極強的壓迫感。

阿念上前,按住她的肩膀,手下用力,撲通一聲將人牢牢按在地上。

無論白雪茹如何拼命掙扎,阿唸的手就像石頭一樣硬,掰不開,掙不掉,她的肩上像壓了一座大山一樣重,地面堅硬,硌得她膝蓋疼痛難忍。

傅逸朗不著痕跡地掃了阿念一眼,收回視線將手中的‘證物’扔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白雪茹慌忙要去抓。

阿念面無表情地鉗制住她,微微用力,咔嚓一聲,卸了她一條胳膊。

一聲撕心裂肺的哀嚎,眾人紛紛倒吸一口涼氣。

傅逸朗面色複雜看了看阿念,又轉頭看了眼月苓,那眼神彷佛在說,你的侍女真厲害。

月苓訕笑著,儘量忽視著周圍人接二連三投過來的視線,美目圓睜,狠狠地瞪著阿念。

偏偏阿念面不改色,目不斜視,只牢牢盯著白雪茹的動靜,心中一遍一遍默唸:阿念不知道,阿念只是奉命行事,誰叫白雪茹不老實。公子說了她無需再隱藏實力,公子有命不敢不從。

白雪茹痛地臉色發白,額角沁出了汗珠,淚水止不住地流著,死死咬著下唇躺在地上。

傅逸朗蹲下、身體,看著她因疼痛而扭曲的面容,諷刺地笑了笑:「白姑娘,這些東西可是從你身上發現的,若不是你這婢女檢舉揭發,我都不知你居然還有這樣的本事和膽量。你想幹什麼?」

沈氏拍案而起,「怪不得你今晚對你那姑母百般示好,看這樣子你是打算將這東西留在傅府,然後自己再抽身離開?!白雪茹。枉我也好吃好喝養了你這麼多年,你就是這麼對我的!」

白雪茹疼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低低地抽泣著。

突然,跪在一旁的翠兒痛哭出聲,頭一下一下磕在地上,咚咚作響。

她哭道:「老爺,大公子,夫人,白姑娘平日裡對我動輒打罵,若不是有四姑娘照拂,根本活不到今日。傅家上下對我們主僕都很好,可是白姑娘卻時常心生怨懟,埋怨自己的待遇比不上四姑娘,還常說家中若是沒了四姑娘,只有自己一個姑娘,那樣該有多好。」

傅崇聞言臉色更沉了些,沈氏更是氣得直拍心口。

「數月前四姑娘落水,就是白姑娘所為,她讓奴婢故意在河邊製造聲響引四姑娘過去。」

「你胡說!」白雪茹睚眥欲裂,忍著疼怒吼。

翠兒仿若沒聽到一般,將白雪茹所做的事樁樁件件一五一十全都抖了出來。

「還有前幾日四姑娘在寶佛寺遇刺,那也是白姑娘所為,她與殺手做交易,讓他們殺了四姑娘,還說若是殺不掉,毀了容也是好的。」

傅逸朗憤怒地一把揪住白雪茹的衣領,「你這個畜生!」

沈氏氣得眼前發暈,眼淚汪汪地拉住月苓的手,一下一下地撫著。

月苓從頭到尾一言未發,蹙著眉不知在想什麼。

「午後白姑娘去姚府見到了一位先生,那位先生和姑娘聊了許久,回來之後姑娘說什麼自己以後就是姚夫人了。後來姑娘睡著,奴婢替她收拾衣物,衣服裡掉出了這些東西。奴婢雖是下人,多少也識得些字,這些內容實在是嚇人,奴婢心裡害怕,才來求老爺和夫人庇護。」

說完咚咚磕頭,額頭上很快青腫一片,聲音悲切,語氣誠懇。

月苓冷不丁開口,「你可知那位先生是何人?」

翠兒忙道:「奴婢不知,好像是……姓崔。」

月苓心道了聲果然,是崔榮。

傅崇眉頭皺得緊緊的,「白雪茹,你還有什麼要分辯的。」

白雪茹突然大笑了起來,語氣裡帶了絲解脫,頗有破罐子破摔的意味,狂妄道:「是我做的又如何?我早就受夠了,如今撕破臉也沒什麼。不說以前的事,今日這件我可還沒做,你們不能定我的罪。」

「況且,我已經和崔先生約定好,若是我在傅府出了差池,恐怕對左相大人你非常不利呢。寄養在你府上的表姑娘離奇橫死,你猜說得清嗎?」

沈氏氣結,竟從未看出白雪茹是這般陰險狡詐之人。

月苓淡淡開口:「你想怎樣。」

「還是表妹聰慧。」白雪茹勉強坐起身,冷笑道:「你們放我隨姑母離開。」

月苓被氣笑,此人當真是厚臉皮,若是她沒有姚家作為靠山,傅家想不動神色地處死一個背叛主子的奸佞之徒易如反掌。

可眼下留不得,殺不得。

傅崇沉吟片刻:「好。我放你離開,你從此與傅家再無關係。」

「老爺?」沈氏不可置信看著他。

傅崇一擺手,吩咐柳媽媽去把白雪茹的姑母叫醒,讓他們姑侄倆連夜離開。

白雪茹滿意地笑了笑,她以為自己即將守得雲開見月明。

卻不知,只要出了這傅府,迎接她的便是地獄。

「阿念姑娘,我這手?」白雪茹斜著眼睛看著她。

阿念抬起頭,見傅崇揮手,低頭握住她的胳膊,力道拿捏地剛剛好,正好接上又能給她留下病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