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他站在門口,身邊是小廝慶幸的歡呼。

雨下得很大,雨聲與人說話的聲音交織在一起。

耳邊很聒噪,但他卻心如止水。

似乎是什麼人或者什麼東西失去了,心裡空落落的,但那寂寥的空曠感轉瞬即逝。

姚之騫不知道他今後會得到些什麼,是什麼都無所謂,他只需要一直向前,一直向前,沒有盡頭。

彷佛只有這樣,才能掩蓋心中缺失的那一角帶來的痛。

那痛,此生只一次足矣。

可嘆,可悲。

真是應了那句話,生不逢時,愛不逢人,所到之處皆是命運。

撲通一聲,直挺挺地栽倒了地上。

摔在了滿是泥水的地上,衣衫不再雪白,他永遠乾淨的衣袍終於染上了曾經最厭惡的汙漬。

耳邊焦急的呼喊聲越來越遠,終於失去了知覺,世界陷入了一片寂靜與黑暗。

姚之騫臉色蒼白如紙,安靜地躺在床上。

「蘇大夫,小兒如何?」

姚震看著大夫診脈,難得面露急色,雙手緊緊交握。

大兒子早夭,他這些年傾力培養了這個兒子,萬不能有任何的閃失!

蘇大夫收回手,起身走到桌子前,安撫道:「令公子驚悸憂思,傷心過度,再加上久未進食,身體和精神都撐不住了,我給他開個方子調理著。」

「那他何時才能清醒?」

說話的是現在姚府的女主人,姚震的繼室夫人。

繼室的出身不是很高,她父親是吏部的郎中,官位不高,本不配嫁進這相府。

但她在原配夫人懷姚佳筠時勾引了姚震,與他歡好懷上了孩子。

老天眷顧她,讓她生了個兒子。

於是在原配夫人死後第二年,姚震將她娶進了門做了續絃。

如今府裡嫡出的公子只有姚之騫和她的兒子,若是姚之騫一病不起,那她的孩子就還有機會。

蘇大夫聞言筆下一頓,抬頭看了她一眼,隨後若無其事地低下頭。

語氣淡淡:「公子身體一向康健,靜養幾日便會痊癒,夫人不必憂心。」

姚夫人面色僵了一瞬,失望地點點頭。

蘇大夫交代好一切,拎著藥箱回去。

此時大雨已停,空氣中滿是清新潮溼的味道。

剛走出門,被姚震叫住。

她轉過頭,平淡地看著他,「大人還有事?」

姚震屏退左右,做了個手勢要送她出府。

兩人並排走著,姚震突然開口,「聽聞蘇大夫來此之前,正在給左相家的四姑娘看病,不知那丫頭怎麼了?」

蘇大夫抬頭看了眼天空,烏雲將天空遮了個嚴實,繁星和月亮統統被掩蓋,半分光芒也洩不出來。那黑暗似漩渦,你多看一眼都會心生惶恐,唯恐會陷進去再也出不來。

天地間暗黑一片,一絲光亮皆無,只有手中的燈籠能讓她瞧見腳下的路。

淡淡笑了笑,「傅姑娘只是偶感風寒,她身子一向較弱,今日在家中貪玩淋了雨,舊病復發罷了。」

姚震點點頭,道了一聲原來如此,神色沒有半分改變,看上去像是隨口一問。

一路寒暄著將人送出了大門。

蘇大夫站在姚府門外,一步一步朝著自己的醫館走去。身後的大門漸漸關閉,她沒有回頭,步伐穩健,不急不徐,只是眼睛裡沒了溫度,一片漠然。

……

月苓實在頭疼得很,勉強用了些粥,又喝了藥,看著給她擦嘴角的阿念,小聲問:「他走了嗎?」

那雙眼睛黑白分明,皎潔又明亮,帶著天生的媚意。

阿念穩了穩心神,笑道:「走了,大公子送出的門,走了有一會了。」

月苓失落地哦了聲,默默地躺下。

阿念笑著搖了搖頭,替她滅了燭火,也退了出去。

雨漸漸停了。

月苓吃了藥,精神稍微好了些,她瞪著眼睛看著帷幔,眼前漆黑一片,什麼都瞧不見,黑暗中長嘆了口氣。

流月這個烏鴉嘴,還真讓她說中了。

如她所說,這小雨下不多久便會停,大雨怎麼下也下不完。

要不是今日這場雨,她也不會病怏怏的,都沒能和他告別。

他此刻應該回去了吧,也許已經要睡了,也不知他的傷還疼不疼。

那傷在右手,肯定很不方便,不知道有沒有人照顧他。

有人他怕是也不會用,他最不喜歡別人碰。成婚兩年,他的衣服一直都是自己穿,偶爾她會過去幫忙。

吃飯怎麼辦啊……

月苓正胡思亂想著,窗邊傳來一道清淺的聲音,這聲音聽著有些熟悉。

那聲音細小,轉瞬即逝,若不是她還醒著,恐怕會毫無察覺。

屋內半分聲音都沒有,月苓正懷疑剛剛那道聲音是她的錯覺時,空氣中飄來一股熟悉的味道,那股味道越來越近。

「……」

一個念頭飛快地閃過,下一秒便印證了她的猜想。

帷幔被掀開,四目相對。

月苓瞧不清他的眼睛,只能大概看清身形。

「……」

「……」

空氣中傳來低低的笑聲,「又被你發現了。」